小裤腿/火箭鞋和大背头

作者:力刀

 

六六年革命小将们发传单,剪小裤腿,剁火箭鞋(也有称导弹鞋),把大背头剪成太极球般的阴阳头,干得天翻地覆慨而慷那会儿,我等只是忙着弹弹子,粘知了,赌烟纸片等。革命?那是大人们的事。虽也去看批斗会,更多时候是盯着卖冰糕的桶缠着父母一会儿就要买一根,什么赤豆的、薄荷的、桔子的,3分钱一根各种尝遍,斗谁是不管的。至于抢传单是为了回来叠更多的纸盒子枪、纸箭和伙伴们打仗用。但真正能引起我等顽童兴趣的革命行动而且至今记忆犹新的,还真是现在人们“疑心”其真实性的事儿:最喜欢看小将们逮着“流氓阿飞”般人物修理一番。虽然刚进入性朦胧早期,男女界线分得很清,但对于“流氓阿飞”的性行为的真正含义是盲然无知的。只知穿小裤腿裤、导弹鞋及留大背头者皆为“流氓阿飞”,属应修理对象。每每遇见此类事必是冲上前从围观的大人们腿间钻到圈内第一排看个过瘾,回来与同伴们炫耀一番,如阿Q般“嚓,好看!”

几次所见皆为放学后:正在大街上走着,忽见几个手持木棍铁管戴红袖章的人发一声喊围住一个修理对象扭住胳膊腿修整起来。对于“小”裤腿是有定量指标的:凡750ml酒瓶不能塞入者皆属该修理对象。只见一个汉子拿着大剪刀 “呲啦”两下子沿裤缝裁开直至大腿中段,每侧两下。两刀加原来两道裤缝,这裤子肯定是全毁了,除非改成短裤夏天穿了。革命行动还是男女有别的:对于“ 女流氓阿飞”一般只剪到膝盖处即止,不再往上,以免一般群众雪亮的眼睛受到毒害犯“红眼病”。

所谓火箭鞋就是样板戏《红色娘子军》中假华侨洪常青打入南霸天府上时所穿的那种行头。既是海外人穿的,必是“资、修”货,属当剁之列。剁者必是用快刀,但也有用五金铺行里卖的剪铁皮的大剪刀剪的:剪小裤腿是同样有效的。要命的是,剪时鞋尚是穿在脚上不容脱掉的。“咝嚓”一声,或剁或剪,导弹头和弹体就这么分离了。

再“流氓”的汉子腿脚都直往后撤,口唇哆嗦脸色发白转发青,即便我等观者也不免下意识地缩一下脚趾头:这就是为何要鞋穿在脚上剁的道理,如同陪斩或假枪毙一样:太具有打击力了!当然经济打击也是一个方面,一个青工月薪不过买双这种鞋而已。最让我等感到某种快意的当属剪大背头、蓬松头:只听“咝嚓,咝嚓”声响,剪刀推子过后沿正中线一半青亮的头皮暴露出来,另一面则象过夏的松鼠尾巴毛,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对于这种惩罚的心理作用我等还没有体会,但深知其皮肉痛苦的厉害,这种剃头时可没有理发店那般伺候的。想想吧:下剪的主儿故意把衣领撑开,让剪下的头发楂落入内衣与皮肉间,那是何等厉害的慢性折磨?

那时最让我等发怵的事之一是老爷子带着去澡堂洗澡:搓背前非让下到烫水池里泡一阵,好搓泥儿。再就是理发了,发楂进到脖子里的滋味太难忍受,坐在那儿左右扭动只恨时间过得慢。围巾围得再好每次总是免不了掉些发楂在内衣里让人刺挠挠地难受好半天。何况这大把头发故意塞进去?待修理对象放生时,你看他们那个蔫巴样就明白“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的真正含义了。如此几回,街面上“流氓阿飞”顿时消遁不见踪影。最后一次见到革命修理行动是一次流产的剃头行动:红袖章们围住一抱着孩子的书生模样的青年要修理他的中间分缝的背头长发。这青年紧张地结结巴巴道:“师、师傅们,这发式可是、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发式啊!不信您老们看”说着指住自己胸前佩戴的瓷制毛主席纪念章。可不是,他老人家剃着大背头拿把油伞正朝安源走来呢。众人皆哑然。青年人拍哄着吓哭的孩子,另一手突然把头发一把揪下来了!亮出个疤瘌头,叹气到:“我害过癞瘌头,为遮盖才买了个假发套,店里也只有这种型号的了。师傅们看”没说完,一也是疤瘌头的壮年袖章,大概是个头儿,也不知对这青年人还是他的袖章们还是我等围观者吼了一声“傻愣啥,走吧!”众人悻悻散去。我瞅着那抱孩子远去的青年人背影,背上一阵轻松。从那以后,再未见过修理的景了。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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