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贺子珍秘访纪念堂并不自由

本文作者孔东梅是毛泽东女儿李敏的孙女,一直以来,她对于自己的外公发表了不少说法,也出版了一些书籍,为中国人认识毛泽东背后的事情起了一些作用。

以下文章是她描述自己外婆,也就是毛泽东的第二任夫人贺子珍在去世之前一直无法和毛泽东相见,哪怕是到了毛去世之后也只能偷偷摸摸看望毛遗体的事情。

我的妈妈理解我的外婆,她知道外婆想来北京,想实现自己本应有的权利,想看看外公。想经常见到女儿和孙子孙女。只是外婆这样一位人物的行动,往往要惊动许多部门,妈妈必须各处落实。首先是外婆的住处。

70年代末,我们一家住在景山后面的部队大院。妈妈听说这里本要用作军委大楼,后来外公不同意,“挨批了”,就改为宿舍。这样的“军转民”建筑当然谈不上适用,实际上就是高级筒子楼。把需要卧床的外婆接到这里显然是不妥当的。本来,妈妈是想让外婆到北京后住进像上海湖南路一样的“家”而非医院里。但是原来选定的地方一直住着别人,腾不出来。最后还是选定了解放军总医院。妈妈说:去解放军总医院安排外婆从华东医院转院事宜时,她遇到过冯文彬(时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外婆在红四军的战友)和叶剑英(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弟弟,向他们谈起外婆来京一事,表达了外婆希望来京的心情。他们对此是支持的。

中央的态度则是:外婆可以随时来往京、沪两地,想住多久住多久。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爸爸:外婆非常满意的女婿“小孔”,为外婆来京一事默默做过大量工作。只是他已于1999年突然去世,同时带走了多少没来得及说的话。每当想到这里,我的心都会作痛。

197993日,也就是妈妈带我回京上学的第三天,中央派专机把外婆接到了北京。这个日子离99日外公逝世三周年纪念日还有四天,离107日外婆70岁生日还有一个月。在北京机场,外婆见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井冈山姐妹曾志,她当时担任中组部副部长。30年前,外婆即将进京时被组织部门阻止。现在,中央组织部门的代表欢迎她回家。外婆的漫长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1977年开始,每年的99日和1226日,我们全家都会去毛主席纪念堂。据统计:1979年毛主席纪念堂接待国内外来宾和各地群众153万人。

然而那年98日迎来的,必将是最特殊的一位:那就是与我外公毛泽东有过十年患难夫妻生活的外婆贺子珍。

1958年在一次中央会议期间,外公在提议身后火化的倡议书上第一个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几乎所有高级干部和重要民主人士纷纷签字。

1976年外公去世后,中共中央决定兴建毛主席纪念堂,永久保留外公遗体。这一决定自有后人评说,但确实给了我外婆再次见到外公的机会,这不能不说是她不幸中的万幸。1978年,中央开始安排各地老红军、老干部专程来京瞻仰毛主席遗容,很快就有25000多名老同志实现了再见一次毛主席的心愿。

外婆则在上海足足等待了一年多。她刚刚乘专机到达北京,就要求前往纪念堂。妈妈、爸爸和医护人员很是为难。经过劝说,外婆同意再等几天。在出发前两天,大家对她做起了工作:“姨妈,到了毛主席纪念堂,不能发出任何响动,更不能大声哭,这是纪律!”“姨妈,你一定要答应哦,不能哭,要听组织上的安排!我们就在您的身边。”外婆频频点头。她这一辈子是最遵守纪律的人,她听组织的话。外婆的纪念堂之行是保密的。《伟人安息的地方:毛主席纪念堂纪实》一书的附录“毛主席纪念堂大事记”详细记录了自1977年到1922年来纪念堂参观的中外重要人物,其中19799月只有一条记录:“927日,卢森堡大公让殿下,由宋之光副部长陪同,前来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外婆一行从位于北京西郊十里长街上的解放军总医院出发了。外婆用她可以活动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条精心挑选的白手绢。外婆是坐着轮椅从面对天安门城楼的毛主席纪念堂南门进去的。妈妈和爸爸代她向北大厅毛主席坐像献上一个心形花圈,左右缎带上分别写着:永远继承您的革命遗志,战友贺子珍率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敬献。花圈的形状,缎带的文字,妈妈都是征求过外婆意见的。心的形状可以代表外婆、妈妈、爸爸对外公的一片心和几十年来的思念。“革命”和“战友”,则是对外婆与外公一生的概括。

妈妈和爸爸一左一右陪伴着外婆,在外公汉白玉坐像前合影。此时外婆和外公都坐着,目光望着前方的天安门。照片留下这个历史性的瞬间:自1937年延安凤凰山合影后,贺子珍与毛泽东又坐到了一起。外婆纪念堂之行照片作者为《人民日报》摄影记者吕相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吕相友在很多重大国事场合为我外公拍照。外公逝世后,他又和我父母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次他应我父亲之托,全程跟随,尽心尽力地拍摄了外婆当天在京的全部活动。

惟一的遗憾就是吕伯伯本想采访我外婆,谈谈在纪念堂活动的感受和心情,但因外婆中风后讲话困难而未能实现。

随后,外婆被缓缓推进瞻仰厅。升降机缓缓托起水晶棺,外公又出现在外婆眼前。其实,不用亲人和医护人员提醒,我想外婆自己也下过决心:不能哭。

20年前,在突如其来出现的外公眼前,外婆双泪长流,不能自已。那次,丈夫坐在自己对面,叫自己不要哭。而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面庞、眉眼,还有那著名的下颌上的痦子……这次,她决心好好看看他!不能哭,千万不能哭。这次,丈夫躺在自己面前。一层透明但冰冷的水晶,将外婆所在的人间与外公所在的真空隔绝开来。外婆觉得:外公只是睡着了。他不是神,他是人,他也需要睡觉。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在罩子外面,包括他的妻子、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外婆更熟悉外公的睡姿,也没有谁对他的睡眠更有感情。从井冈山到凤凰山,十年来一个个不眠之夜,他们共同度过。她一天所忙碌的,为之付出半生的,无非就是让失眠的丈夫睡个好觉。现在,他终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泪水不听外婆的,它又涌出来了。外婆紧咬着那块白手绢,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外婆听组织的,整个参观过程中,外婆无语。几十年来,为了丈夫毛泽东,为了爱情,为了家庭,她流过多少次泪,只有自己知道。今天,70岁的外婆流下的,可能是人生最后的眼泪。现在,这滴泪正含在她的心中。妈妈也哭了。她想起三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那天。

当时的外公,已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发现女儿站在自己面前,想说却又说不出来,左手便用食指和拇指做了一个圈,给李敏看。泪水模糊眼帘的李敏不解其意,但她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外公去世后,她把此事讲给朋友听,有人帮她分析:“圆圈是否代表你母亲的名字桂圆呢?他放心不下她吧?”

妈妈觉得很有道理。然而,近年我从民间又听到了这样的说法:外公去世那天,正是中秋月圆之时。1976年是闰年,98日是八月十五,99日是八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两天都可以说是中秋节。八月中秋,正是外婆的生日。桂子飘香,花好月圆,所以得名桂圆。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外公所想起的,是月亮,还是桂圆?也可能是盼望亲人团圆!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