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穷时吃了些什么?(六)

[采菇](下)

(上期正说到我老刀冒险吃了自己摘的蘑菇之后和指点我摘此物的老陈在临睡前因为担忧我的生命是否有危险而互通电话。)

我俩又云天雾地聊了一会儿。临睡下想想不放心,又把一大杯肥皂水放在床头柜上,真毒性发做了先灌下去催吐再说。想当年临床实习夜里坐急诊门诊遇到俩口子怄气喝敌敌畏的主儿,咱一律照此章办理没错,还真救死扶伤人道了好几条性命呢!

一觉醒来。睡眼朦胧地看看床头柜上的一大杯肥皂水,咬咬舌头,“疼”。哈,咱好好的没事儿!一高兴,彻底醒过来了。马马虎虎洗漱一通,随手拿两片面包夹些蘑菇炒鸡蛋拎起饭盒就边走边吃着去上班了。进门正碰上老陈自是感谢一番送上留给他的菜以谢指点迷津果我口腹之恩。他也不客气接过饭盒一掂量就嚷嚷了开:“那么一大包蘑菇你都一顿吃了只留这么点给我?”打开盒盖一看,嘴又撇开了:“量少不说,质也差。看你炒这菜黑的,真是象掺了比霜看了就让人倒胃口。难怪你室友不敢吃。我都不想吃!”

我惭愧不已呐呐道:“我这水平您老兄也知道,将就着吃点吧。别看样子不好看可味道鲜着呢!要不一大锅我吃的只剩这点了嘛。”“这炒菜不能用你那锈铁锅狠焖。这火要大,锅要热,油要多。放少许寸段绿葱稍一扒拉,倒进蘑菇炒个两、三分钟加上爆好的鸡蛋,浇上用肉汤调的芊糊就端锅倒入盘中。绿盈盈,黄澄澄,白花花,色香味具全。千万别放味精!那才是真正的鲜美野味呢!”老陈说得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我听得发呆。早上吃的就不多,这一刺激,饥饿感又上来了。可看着我那炒的发黑的菜是觉着有点不雅,甚至可怕,让人减少食欲倒胃口。唉,真可惜在老陈的不断指点下,我的采菇经验和烹菇技艺也不断丰富和提高。下班放着近道不走,非钻小巷过短墙绕沟渠穿丛林地花个把钟头采个一包半袋的蘑菇看着够一两顿了方收兵回营开灶。做菜的花样也渐渐多了,不光是“鹑蛋炒松菇”了。什么“凤翅掠菇”,“鱼翔菇底”,“菇丛卧兔”,“菇片蛋花汤”每每出现于party的餐桌上搏得众人的喝彩。但也有那吃了我的菜还要叽讽俺一两句的主儿:“昨天傍晚我见你在化学系楼前的林子里传悠,原来是为了这顿会餐在采菇那?”“夥计,你这月的菜金可省了不少吧。”

妈妈的,吃了俺的菜嘴没短舌头还更长了,真想给他那盘子里洒点泻药!不过,说实话自从干起采菇营生,菜钱还真省了不少:人家也没说错。每次采购食品看着菜柜上标价$1.99/磅的香菇,鼻子里哼一声“没狗屎蛋大的菇每磅还要宰两刀!能和俺那自留地里采的菇比么?”然后总是头一昂,非常阿Q地得胜还朝了。从春天惊蛰菇们出土露头直采到秋后菇们也缩脖子进入冬眠无处可寻。在伦敦的那两年把野松菇吃了个不亦乐乎。后来离开那里,周游了几个地方,也去过农场专门采菇,可再也没有吃到比在伦敦的野树丛里采的菇还好吃的了。莫非菇的滋味也有地区的差别?昨夜做了个梦:我端着一钵“清葱爆菇”在UWO大学医院后边的大松树下嚼着。和我面对而坐的是两位白须拖地的老者,伯夷和叔齐,以手为筷拈着野薇往那白胡子遮蔽黑洞洞没牙的口中送着,不紧不慢地磨咀着。两位老者眯着眼对天喃喃道:“嗯,鲜的!”“鲜的!”“鲜!”我应道。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