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回国吃喝拉撒

人这一生的活动,说简单明了点,就四个字:衣、食、住、行。老刀曾闲侃过知青的吃喝,截车回家什么的,就再扯扯这住宿和拉撒之事吧。虽说都是点过去的陈糠滥谷,可也能折射出一个时代的某一侧面。为的是不能忘却的纪念。

插队后,时而回家探亲,少不了要讲讲在乡下的生活,胡乱吹吹牛。大弟弟听了俺讲那些革命知青们的“扎根故事”和“英雄事迹”:偷鸡摸狗摘瓜果掏鸟窝喝酒打架截顺风车什么的,很兴奋,时常闹着要俺带他下去住几天,体会一下广阔天地的“五彩缤纷”生活。趁放假,他搭了大学派去离俺那个庄不远的学校农场送货校车,去了俺那儿想住个月把。可才住两天,就不干了,逃回家了棗被跳蚤蚊虫咬的受不了了。回去对父母说:“也不知俺哥他们怎么能住在那虫窝一样的破屋子里,还能耐得住那么久?我去了才两天就快被咬死了,看看我被咬得一身大疙瘩小包的”?其实,平时俺这大弟挺皮实的,有点虫啊,蚊子什么的叮咬一下没什么事儿。而且,俺俩在一起时,那蚊虫总爱叮咬俺。俺属于过敏体质,别说蚊虫叮咬一下,就是没咬,每到春秋季节变化突然剧烈时,都会起风疙瘩,要是被蚊虫叮咬了,常起个铜钱般的大红包,痛痒钻心不说,还常要起泡,挠抓破了就直流黄水:按俺们现在的医学行话,是皮下的组织液体啊。

我们那批知青下去时,按说国家和所属单位都已给我们这批知青所去的生产队拨了盖新房的钱。可队里拿钱到手,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用那笔钱盖了新的大牲口圈和几个仓库。把村里原来的旧仓库给俺们男生住了,女生得到照顾一点,分给一通三间的半旧半新原队部会议室和会计室房子。俺们男知青那房子曾当粮仓,从外看是砖瓦房,样子还行。可里面那半层墙是土坯的,屋顶瓦下是芦草和苇子,地面是土地,所以,里面到处是老鼠洞:各家的鼠洞地道都连成一片啦!晚上睡下一灭灯就听见鼠们出洞扫荡了,吱吱喳喳,磨牙打架地闹成一片,时不时就有被打下房梁掉到床上的,甚至,有一次掉到俺头上了!因为床垫是稻草铺的,那跳蚤蟑螂到处都是,时不时就因蟑螂或什么虫子从脸上飞奔爬过,让人象诈尸一样从梦中惊醒的。

刚去时俺也真是被咬得快招架不住要当逃兵(可又哪有地方逃啊?于是只好靠吃药)那让人瞌睡的抗过敏药“扑尔敏”,加上表面搽抹清凉油。再就是把那床单下草垫撤了,睡光板床不说,床单下还撒了农药666粉:虽然呛鼻子可总比被咬强点,那时也不懂什么皮肤会吸收农药,慢性吸入中毒什么的。反正能让虫子少点就成。现在看来虽没饮鸩止渴那样严重吧,也确实够玩命的。刚开始,666粉还管用。原先晚上被咬得受不住醒来,点灯逮跳蚤,照着亮,见那跳蚤能蹦2~3尺高。撒了药后还真管点用,有一阵跳蚤们都泱了,俺被咬得浑身痛痒难耐,睡不着无聊,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们跟喝醉了似的,也跳不高了,在床单上迟钝地蹦着,翻滚着,慢慢爬了。俺恨恨地将跳蚤们一个个逮住,用两个大拇指甲把丫的后半截身子压扁让他们截瘫了先,但没象阿Q或小D那样不讲卫生地放嘴里 “啪”地咬死,而是调了碗666水把跳蚤们一个个扔到那碗666水里,寻开心地看着丫们挺着吸饱俺那鲜血的大肚子在里面畅游长江似地扑腾慢慢醉沉江底。还把另外几个哥们弟兄叫起来看俺的杰作,大家都跟那没吃药之前一蹦多高的跳蚤们似地傻乐了一回,然后就在那充满浓郁的666粉味儿中又呼呼睡倒了。

其实,跳蚤们不仅在床上咬俺,也好藏在衣裤的缝接缝里,随身咬。一到开会,俺就坐到角落里,退下裤腰,逮跳蚤。到地里干活前,也找个树后,先脱了裤子狠狠抖落摔打半天,指望去掉跳蚤们。还把喷洒棉花害虫的农药在衣裤缝儿处抹一溜。可不久,跳蚤们对666产生了抵抗,床上撒了666照样一蹦多高如前。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剧毒农药都用了,撒过敌敌畏、1605,1059:那些下过乡或从农村来的伙计们还记得这些数字代码的农药和那特有的气味吧?即便是这些剧毒药,也只能起个把月效果,就又不太管用了--你想,那屋里鼠洞成片,每天,那么多的老鼠能抖落出多少跳蚤们来前赴后继啊?到后来,俺把当年最剧毒的3911都用过了。

这些剧毒农药在那年头,除了用来喷洒农作物灭虫害以外,也是小两口呕气干架后想不开时用来自杀的毒药。

多年后,俺医学院毕业留校当医生值急诊夜班时,就常接诊这类自杀或干活喷洒农药中毒的病人,一见病人不用问几句一闻口腔气味,俺就明确诊断了--经验来自当年常用这些农药。现在想来当知青那时也真是傻乎乎的不懂还贼大胆,俺没跟跳蚤一样中毒,同归于尽于1605,1059或3911里,真是万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