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了隆美尔上将的独子

唐师曾

埃尔温·隆美尔是第三帝国最年轻的陆军元帅,他手里就握有这样两根象征权威的元帅杖:一根以贵金属和宝石制造,用于礼仪庆典;另一根用皮革制成,形似马鞭,专门用于火线指挥。作为一名四处漂泊的职业记者,我不仅有幸战地重游,在巴以和谈最风光的日子吃拉宾手里的石斑鱼,听阿拉法特讲故事,在阿拉曼战役50周年凭吊隆美尔在马特鲁的指挥所、拥抱卡扎菲,在诺曼底60周年纪念日给女王、小布什、希拉克、普京……拍合影,还闯进隆美尔在斯图加特的老宅拜会他的独生儿子……

缺口,让人想到勋章主人的多舛人生

在德国斯瓦比亚一个小村庄的乡公所里,放着一个粗糙的金属柜,柜子里三瓶不同颜色的沙土,分别来自波兰、非洲和诺曼底海滩。一块饰有椰枣树和“Afrika(非洲)”字样的土黄色臂章,就是我在北非的阿拉曼、马特鲁和托布鲁克屡屡见到的那种。一副宽大的聚酯风镜已经变黄,当年这种“有机玻璃”奢侈品只有高级将领才配享受,法国巴黎荣军院也摆着这么一个,归美军头号大款巴顿爵士所有。

金属柜子底层是一个满是灰尘的硬纸盒,里边装着一枚镶金的普鲁士功勋勋章:德国人叫它“蓝马克斯”。荣膺“蓝马克斯”的都是名垂青史的传奇人物,这些人在有生之年就已立地成神。像空军英雄恩斯特·乌德特、“红色男爵”冯·里希特霍芬……只是眼前这枚拴银黑绶带的“蓝马克斯”有一个缺口,普鲁士蓝的珐琅质崩掉一块,让人想到勋章主人的多舛人生。这枚普鲁士功勋勋章“蓝马克斯”的主人,就是陆军元帅隆美尔。

隆美尔的父亲埃尔温·隆美尔是阿伦中学校长,母亲海伦·隆美尔出嫁前是当地贵族冯·鲁斯的千金,夫妻俩都笃信新教。隆美尔的儿子曼弗雷德告诉我,祖母海伦·隆美尔是位很不错的画家,现在他身后挂满整面墙的水彩、油画,都出自贤惠的老祖母之手。

按照传统,隆美尔校长是一家之主,留着海象般的浓密唇髭,梳中分、戴夹鼻眼镜,迂腐、苛刻、专横。他经常强迫孩子回答:“这座建筑物是什么风格?那些花属于什么科、什么属?”由于过于蛮横,竟然惹得隆美尔的大哥卡尔抡起椅子反抗老爹。可隆美尔校长最终还是用武力把隆美尔的大哥卡尔塑造成飞行员,弟弟杰哈德培养成歌剧演员,妹妹海伦教育成淑女,一家人活得有声有色。

尽管隆美尔一直想当工程师,14岁就自制滑翔机翱翔长空,可隆美尔校长坚持要他当丘八在地上爬。由于“面色苍白、体弱多病”,炮兵、骑兵都拒绝隆美尔入伍。124符腾堡步兵团发现隆美尔患有腹股疝,隆美尔校长亲自为儿子安排外科手术。出院6天,就把隆美尔送进了124步兵团,旋即考进但泽(今波兰格但斯克)士官学校。

在隆美尔校长的斯巴达式教育下,隆美尔以“性格倔强,意志坚强,热情,服从,守时,自觉,友善,智力过人,有高度责任感”的评语从但泽毕业。

慕名而来的,还有但泽风姿绰约的小姑娘露茜·莫琳。1916年,苗条漂亮的露茜·莫琳嫁给隆家做媳妇。由于获悉隆美尔崇拜富于行动的拿破仑,她把腓特烈大帝的肖像搬进了他们的新洞房。经过12年的磨合,1928年12月24日平安夜,露茜为隆家生下独子曼弗雷德·隆美尔。

现在有人披露“隆美尔元帅和其他女人生有格特鲁德小姐”,且不说该传闻是否空穴来风,仅根据希腊、罗马和中国家谱“嫡长庶幼,女不占格”的规矩,只有我的朋友曼弗雷德·隆美尔,才是隆美尔元帅的唯一传人。

“蓝马克斯”勋章

“隆的传人”曼弗雷德·隆美尔在斯图加特当了22年市长,他对我自嘲说:“斯图加特生产的奔驰、保时捷和BOSS洋装,比我这个市长名声更大。”

斯图加特还驻扎过著名的124符腾堡步兵团,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陆军元帅隆美尔就是该团山地营7连的年轻尉官。在威卡尔登一座古老的修道院里,隆美尔负责训练新兵。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这种斯巴达的品质整整贯穿他的一生。隆美尔的日记这样写道:“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兴奋和期待的神情,没有什么比率领如此可爱的士兵与敌作战更伟大了……忠于祖国至死不渝。”

一战爆发后,隆美尔在法国瓦伦尼斯左腿中弹,端着一支没有子弹的空枪孤身奋战五名法军,最后倒在死人堆里,靠装死逃过一劫,获二级铁十字勋章。不久,他又带领士兵爬过100码的开阔地带、穿越带刺铁丝网,占领法军主阵地的四个地堡,获一级铁十字勋章。由于总是身先士卒,他的右腿胫骨、左臂等处多次负伤。

据隆美尔当时的战友西奥多·威尔纳回忆:“隆美尔身体纤弱,带书生气,但具有超人的狂热。他不知劳累,永不疲倦,总是渴望行动。普通人一接触他,马上变成钢铁战士。他的想象力本能、自然,清晰而不拖泥带水,能迅速洞察敌人诡计,立即作出反应。他危急关头无所畏惧,主动、勇敢得令人眩晕,是战场上的偶像和灵魂。”

西方把勋章(orders)当做最高荣誉,是对卓越成就的最高奖赏。勋章由勋带和奖章两部分组合而成。勋带也叫绶带,是悬挂奖章的精美丝织物。奖章部分才是核心所在,通常是贵金属,佐以名贵矿物:红宝石、蓝宝石和大克拉水钻。不仅标明佩戴者的神勇程度,也是对勇士的物质犒劳。

勋章、略表挂满隆美尔的整个前胸,谁也不会注意隆家老宅里一幅阔不盈尺的隆美尔照片,以及镜框右下角枯黄的草编物。我开始也是一扫而过,以为不过是秫秸、麦秆、稻草之类的工艺品。可凭多年的习惯,还是用Canon数码按了一张。想不到这个简朴的“草编物” 竟出自小隆美尔之手。它就是著名的雪绒花(Edelweiss),生长在雪线以上的阿尔卑斯山上,只有经过山地训练的勇敢士兵才能摘取。我把这朵干枯的雪绒花看作是儿子授予父亲的勋章,其荣耀不亚于威廉二世的“蓝马克斯”。

隆美尔是唯一一个两次世界大战都获得最高荣誉的德国将领:功勋勋章“蓝马克斯”(这种勋章得到的人个个在历史上名垂青史)和带钻石、剑、橡树叶的骑士级十字勋章。他的一生近乎完美:节俭、忠诚、勤奋、渴望承担责任。他追逐荣誉、热爱女人。就在诺曼底登陆前夕,还离开前线到巴黎给夫人买皮鞋作生日礼物。昔日苗条的小姑娘露茜·莫琳已经变成仪态万方的隆美尔夫人,比元帅效忠的第三帝国还要霸道。据隆美尔家的朋友回忆:“元帅夫人拥有支配元帅的绝对权力……看着元帅那样大惊小怪地围着夫人转,让人觉得实在有趣……到头来露茜的性情竟变得有点像泼妇了。倘若她讨厌某个女人,她的朋友也必须把那个女人排斥在外。”

1944年隆美尔担任B集团军司令。由于隆美尔夫人和高斯夫人发生口角,隆美尔竟然解除了高斯的B集团军参谋长职务。当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时,隆美尔在家为妻子过生日。丘吉尔在英国议会多次称赞隆美尔是“一位非常有魄力、有才干的敌手”。老爷子说着就热血沸腾:“提到隆美尔,我总忍不住要说好话。我为此得罪了一些人,他们反对承认敌将的任何优点。这种坏毛病就是众所周知的党性立场:它与打赢战争、持久和平的精神格格不入。”

我磕头点地,连抽自己大嘴巴……

2004年6月15日12:00~13:30,我在隆美尔家有个约会。当我风尘仆仆从法国普罗旺斯赶到德国斯图加特时,为我打前站的王科一见面就郑重警告我:与大清皇帝看太阳估算时辰的传统不同,德语民族历来时空有度,火车正点得可以对表。他抱怨中国人只知道购买斯图加特的奔驰、保时捷,可从不注意戴红帽子的铁路工友手腕上的SINN手表。在这里与人约会迟到5分钟固然不行,可提前5分钟也肯定被拒之门外。听到这儿,我忍不住亮出两只精准的瑞士表: 大铁表TAG Heuer1990年购自巴格达,以潜水闻名,广告说它“压力之下,毫无惧色”;另一只Breitling是CCTV沈铭送我的生日礼物,是美国航母飞行员F-18A的制式装备,专为精确制导下狠手设计。

看到我捋胳膊挽袖子得意之极,王科当即予以迎头痛击。他说除了“时间”之外,我的“空间”也必须和德国接轨。这当头棒喝立马让我英雄气短,因为自幼家贫人丑,长这么大还从没弄过西装领带。尤其是这次刚从医院逃出来,浑身上下还是“唐僧取经”去印度的喜马拉雅行头。ú

ù王科见状马上吩咐太太把我皱巴巴的JEEP衬衫扒下来熨烫一番,又用一条斯图加特“BOSS鳄鱼皮”换下我腰间的共和国卫队武装带……最后找来一条花花绿绿的领带拴到我的脖子上,牵牛般拉到镜子前,端详再三,这才开上大奔驰,赶往斯图加特Eduard的隆府。

听说希特勒生怕外交场合失礼,在外宾面前特别重视仪表,经常问手下,自己是否需要戴黑领结、穿燕尾服。签署《慕尼黑协定》后德英关系一度缓和,可由于张伯伦在哥德斯堡(Godesberg)对希特勒不够尊重,英国贵宾会见元首时穿着欠妥,引得希特勒勃然大怒。

他当场召见英国驻德大使韩德逊(Henderson):“要是你们英国人再敢衣衫不整地见我,我就让德国大使穿着睡衣去见你们国王!”

徘徊在绿树掩映的隆府门前,我越发变得胆战心惊,这可是举世公认的名将之家,小隆美尔还是制造奔驰、保时捷的斯图加特市长,法国外籍军团司令……原以为隆家一定也像其他名人故居一样,门口立着制式塑像,可这里连半个泥人儿都没有。静悄悄既无传达室,也无警卫班,整个隆府仅是一座旧民宅。

我在正午12:00准时按下门铃,应门的正是曼弗雷德·隆美尔本人。与我们西装革履、领带背头的一本正经截然相反,这老兄披了一件深蓝色的抓绒衫,酥胸半掩露出里面的黑背心。下身是松松垮垮的大裤衩,雪白的大毛腿又粗又壮,踩在柔软的拖鞋里。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儿,慈眉善目就像无锡的惠山泥娃娃。

看到我脖子上的Canon相机,老人家眼光一亮,又憨笑一声:“一会儿照相,千万别照我下半截儿。”地道的伦敦口音,原来在英国得过政治学博士学位。

小隆美尔的地道英语让我不由黯然神伤。多年来我一直认为两次世界大战原本是“英语”、“德语”的大决斗,其他各民族充其量只是挖战壕、出苦力的配角。不久前,我应邀参加诺曼底登陆60周年纪念会,奥马哈滩的主席台上既没有中国人,也看不见中国旗。遥想当年反法西斯全球大混战,蒋介石身为“中国战区总司令”,他和副总张学良都信基督教、用罗马法律、请英语顾问,连延安的毛泽东都和斯诺、斯特朗交朋友。中国军队超过千万,远征越南、缅甸、北印度,影响紧排在美、英、苏三强之后。由于站队正确,好不容易胜利一回。可还没等日本投降,炎黄子孙先自己窝里反了。一场内战“消灭了800万蒋匪军”,既没割到地,也没赔着款。

为此我跪在《开罗宣言》的米纳豪斯、《波茨坦公告》的采茨丽恩霍夫前磕头点地,连抽自己大嘴巴,怪自己不肖,没看好祖宗传下来的大好河山。惹得一帮老外围观、报警,非要把我扭送附近的疯人院。

隆美尔请求给他10分钟与家人告别

1928年12月24日平安夜,曼弗雷德·隆美尔出生在斯图加特隆美尔老宅,出生后随父驻防德累斯顿、维也纳、波茨坦。这段时间父亲很不如意,一战期间26岁就晋升上尉,获蓝马克斯后遭人嫉妒,原地踏步一蹲就是14年,是全德军“最老”的陆军上尉。

我趁机向老人套磁,说我也因海湾战争破格晋升……至今也“一蹲就是14年”,是全中国“最老”的主任记者。现而今病病歪歪与儿子隔山相望,真为孩子的未来担忧。

曼弗雷德闻言兴起:“我父亲坚持送我进最好学校,学法语、拉丁语,还有数学。父亲说德国需要数学,不厌其烦地教我。可我的数学一塌糊涂。直到我任州财政部长才重读数学,当上市长才成绩优秀。可惜我小时候不懂父亲的一派苦心,否则也许能做更多的事。”“父亲一直希望我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一个伟大的英雄,一名出色的数学家。可我让父亲的三个希望全都落空。”

曼弗雷德很小时候,隆美尔就给他画了一幅战争素描,房屋倒塌、森林凋敝,遍地是支离破碎的动物尸体。作为残酷战争的亲历者,他把战争归罪于统治阶级,倾向国家社会主义。为培养儿子的慈悲心,隆美尔鼓励曼弗雷德用莴笋叶养兔子。

曼弗雷德七岁,隆美尔就开始教他骑马。孩子太小,腿太短够不着马镫,隆美尔就把曼弗雷德双脚绑到马镫皮带上。不料军马挣脱缰绳开始狂奔,皮带拖着曼弗雷德的一条腿跑了一百多码。头上摔了一个大血口子,隆美尔当即吓得面色如土。他在曼弗雷德手里塞了一枚德国马克:“如果你妈问起头上的伤口,就说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这枚硬币是对勇敢者的奖赏!”

回到家里,隆美尔用碘酒给曼弗雷德清洗伤口,疼得曼弗雷德哇哇大哭。老狐狸不由大发雷霆,命令曼弗雷德把那枚“勇敢奖赏”退回来。可曼弗雷德天生继承父亲的吝啬、精明,也像老狐狸一样珍视荣誉,早把隆美尔颁发的“勇敢奖赏”藏了起来。

“要勇敢并不难,只要克服第一次的恐惧就行了。”曼弗雷德8岁时,隆美尔开始教他学游泳。

“我发现自己像玩游戏般跟着父亲走到波茨坦的游泳池边,我抓着父亲的手,另一只胳膊夹着一个很大的橡皮游泳圈。父亲让我爬上跳板的顶端,直到命令我往下跳时我才发现,理论与实际间的距离实在太大。父亲把所有学员都召集起来看着我。我说:‘我不想跳。’父亲问我为什么?我朝着他大声喊:‘因为我珍惜我的生命。我不会游泳。’父亲提醒我,我带着游泳圈呢。‘如果游泳圈炸了怎么办?’我这样问。父亲涨红了脸:‘万一那样,我会跳下来救你的。’我指着他的靴子说:‘可你穿着马靴呢!’父亲回答说,如果有必要,他会把靴子脱掉的。我悻悻地说:‘你现在就把它脱掉。’父亲环视了一下他的学员,拒绝了。于是我也拒绝了,从跳台的梯子上一步步走下来。”

曼弗雷德“与父亲最后一次散步是1944年10月14日,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父亲的参谋艾丁格上尉,他是斯图加特著名的的园林建筑师,我们两人才是父亲临终最后见到的亲友。”

中午12:00,一辆黑色“本茨700K”(Mercedes 700K)停到隆美尔家大门口,陆军人事署长布格道夫将军和希特勒的侍卫长梅塞尔将军晋见隆美尔元帅。他们和隆美尔在书房谈了一会儿,隆美尔出来时脸色灰白。“希特勒以叛国罪起诉父亲。可慑于父亲威望,不敢把他交给人民法庭。父亲可以选择服毒,如果接受,家庭免受株连,不追究战友同事,柏林还可以为他举行国葬。”

隆美尔请求给他10分钟与家人告别,对死亡冷静之极。他穿好皮大衣,戴上帽子,拿起元帅杖,又习惯地抓起钥匙,犹豫一番后,塞到曼弗雷德手中。“父亲对我说,他可能今天就要死去。在阴谋者名单上,父亲似乎是内阁总理。”“我陪父亲走出家门,有辆车在等着父亲。房子已被包围。” 隆美尔走出房门就再没回头。

20分钟后,乌尔姆的瓦格纳医院给隆家来电话,说隆美尔元帅死于脑溢血。接电话的曼弗雷德时年15岁。

“1945年,作为一名战俘,我在雷德林根接受了审讯,一个法国士兵问到父亲的死因。当时我还只有16岁,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拒绝接受‘被迫自杀’。一个人既然被迫,就不是自杀。我不喜欢自杀(suicide)这个词。我倾向‘自愿受死’,尽管在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两个词有什么不同。”

像您这个年龄,在我们那儿专管大事!

曼弗雷德14岁起在空军服役,后被勒克莱尔的法军俘虏。出狱后继续读完中学,在图宾根大学主修政法,在英国获得政治学博士。历任《德国城市报》记者、总编,1974至1996年任斯图加特市长,兼任德国联邦市镇议会主席等职。曼弗雷德骨子里是一个低调、害羞的老人,他自称一事无成,现在老了。我说哪儿老呀!像您这个年龄,在我们那儿专管大事!

听到我的话老人嘿嘿乐了:“幽默不是罪过,而是一种德行。你们是一个尊敬老人的国度。”我说是啊,您说不定能当领导人呢。中国历来喜欢德国,道德、品德都是好词。中国人眼中的德国货都绝对一流,比如马克思……“我最喜欢听别人说德国好!”曼弗雷德打断我:“我去过北京、南京、上海、西安、南京、桂林……哦……还有斯图加特。”

曼弗雷德富有演说天才,任斯图加特市长22年共演讲5000多场。他挥动大毛手给我表演:“最后一次竞选市长,他们说我年龄大。我立即用数学予以回击:‘以我的年龄,马上就要消失了。你们选我只需要负担1/10的退休金,可你们选那个比我年轻得多的先生就得多支付他3/10的退休金。’选民一听我省钱,就都把选票投给我了。你看!父亲教我的数学全用上了。我靠数学当了财政部长,斯图加特市长。这全得感谢我父亲。”

当年隆美尔出版《步兵攻击》不仅惊动希特勒,连美国的小巴顿都奉若圣经,整整影响了一代青年。1976年,斯图加特税务局归还隆美尔的税务档案,发现隆美尔用数学知识合法避税,他要出版商每年只从版税中给他提一万五千帝国马克,其余累计利息,以一万五千帝国马克申报税务。

曼弗雷德不仅继承父亲的数学天赋,在人际交往上更高一筹。他提出的“市政府哲学”超越党派,奉行各党派共同执政。基于普遍的人权原则,他力排众议,把公认恐怖组织的“德国红军”领袖拉德尔安葬在斯图加特公墓,理由是 “所有仇恨,都必须在墓地终止。”

“父亲是一个职业军官。10万精兵组成的德国军队从不介入政治活动,他们既不入党也不选举。这是魏玛宪法的核心原则,以此防止类似南美国家的军事政变。当军人为一个民主政体效力时,‘服从’、‘勇敢’、‘纪律’都被誉为美德。可政府一旦被国家社会主义所控制,军人的美德就被打上问号。父亲从未以服从命令推托责任,他自始至终都在为国家鞠躬尽瘁。在一个民主政体里,‘悄然判罚’是很困难的,可是在专制国家就在所难免。让我们一起巩固民主政治吧!不论何时,都要杜绝任何可能背离民主原则的美丽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