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开飞机那些天的日记

 

                                                                                                                                                            徐建安

(本刊自本期开始刊登波音公司工程师徐健安的飞行专栏,相信会有很多读者对此类“另类”而少有人知的高级运动相当有兴趣。)

最短的飞行
2003年7月11日下午 机场:加州洛杉矶的长滩机场 天气:290℃,阳光 风力:微风(小于每小时10公里) 飞机:Cessna 152

公司同事艾伦早就答应给我一个乘飞机上天一游的机会,而我也早就盼望这一机会了。这也是我在正式上空中飞行课之前的最好的预习。要知道,我幼年时就是围绕着学院的停机坪上几架旧的飞机爬上爬下,那个年代还没有什么计算机,更没有电子游戏机,爬上旧飞机就是最有意思的事了。自从16年前在西雅图参加工作以来,就不曾离开过飞机。百步之外就是飞机生产装配车间,我也曾在飞机改装中心做过现场工程师。

记得刚参加工作头几年,飞机照片挂满了我生活的空间,不仅仅上班时是飞机,周末还要去看航空展览和表演。有一次为了登上航空母舰“企业”号,我们整整排了4个小时的队。这也算本人排队史上最长的一次。也许,就是这“海”、“空”结合,使我这个中国的大连海运学院(目前已经改名为“中国海事大学”)的学生(1978年入学)和美国波音公司工程师对此有一种特殊情结吧。

今年初,在公司的同事的激励下,一种冲动,要实现在心中存在了几十年的梦想"飞上蓝天",去驾驶私人飞机。那位同事在拿到飞行驾照时已经54岁了!看,比我还大6岁。

我体力上不成问题,可以在一天之内不休息地爬12个小时山。钱嘛,总共大约需花费$5000至$6,000美元,不少,也不算太多。我这样中等收入的人还可以应付。对了,拿到飞行驾照之后,波音公司还给$1,500的奖励。凭着我在学校的知识和工作的经验,对飞机原理也算一知半解了。

于是乎,体育用品“耐克”的广告词,“Just Do It (干就是了)”,成了我的座右铭。年初开始了地面学习课程。4个月之后以优异成绩结业,就写成了我的第一本书“怎样学飞行”。

今天是我的第一次上天。当我们的轮子离地100米左右。艾伦对我大声喊“你可听见什么杂音?”

我也对他喊道“到处都是杂音,你说的是哪一个杂音?是不是酒瓶的声音?”

飞机上不允许带酒瓶,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事实上,小飞机的噪音足够100分贝,我实在是什么也听不出来。艾伦可没有心情和我再开玩笑。他马上和机场塔台联系,要求返航,塔台也同意了。于是,艾伦就兜了个360度圈子,准备降落。

做为一个第一次乘小飞机上天的人,我能说什么呢?如果是汽车的任何杂音,本人有一种本能能够辨别它是否异常。我相信我绝对可以和任何人讨论汽车发动机。但在飞机上,做为唯一的乘客,艾伦再也不想徵求我的意见了。飞机又是在他的操纵下,我除了看看外面熟悉的景致,工作过的大楼和打过球的高尔球场,我还能做什么呢?就这样,我们在天上转了一圈之后,又降落到同一条跑道上。

回到地面后,出租飞机公司的经理马上就出来询问艾伦有什么问题。当艾伦认为杂音来自发动机时,两个人就各说各的了。经理认为这是台新发动机,还不到400小时,不会出问题。杂音一定来自其它东西,例如安全带的金属扣之类的。这时我发现飞机故障的判断和汽车不一样.修理汽车的技工,二话不说,先开上车子去试一试。可这飞机不行,没有人敢去再上天“试一试”杂音何在。于是乎,两个人扯起皮来。一会儿,技工把工具箱拿来,打开发动机罩子。一下子,大家都看见了,一个1/4英寸直径的螺栓掉出来了。再仔细一看,发动机右侧第一个汽缸盖上缺了两个螺栓。都掉在齿轮啮合处,所以产生杂音!怎么样,只用过400小时的发动机居然掉了螺栓。看,我的第一次乘坐小飞机上天的时间仅仅2分钟,升高不过100米,是否可以去申请第一次升空最短时间的杰尼斯世界纪录?不行,一百年前的莱特兄弟是纪录保持者。还记得他们的记录吗?12秒钟。不过由这件事看来,地面的学习和空中的经验,对于排除意外事故是绝对有益的,是必须的。什么新发动机之类的话,并不保险。

事后,我把艾伦写来的电子邮件送给一些朋友看。有一位朋友在回邮中,对我赞扬说“你真勇敢”。说句实话,我之所以还没有吓得大喊大叫的原因,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认识到事情的危险性。

既然不知道,当然也就不害怕。还有一个朋友在回邮上问我是否因为此次事故就放弃飞行。我的回答是:这件事没有能杀了我,也就没有能“杀了”我学习飞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