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遇到的奇奇怪怪之事

 

                                                                                           加州     何燕生

去国二十载,有不少见闻,有听说的,也有抄录的,习惯将这些零碎记在我的“不忘本“中。因不忘本,故也想到可娱己,或许亦有娱家乡人之效。

因是看来的,听来的和传抄来的,故曰三来集。三来集无次无序,亦不求纲举目张,只是闲聊罢了。

一、灰钱

三年前,我在洛杉矶的一家饭店用餐时,因坐在吧台上,有机会和邻座的一位华人食客聊了起来。他的粤调国语使我猜想他来自香港,也没准就是广州人。

现在在美国的大街上,单从穿着、汽车、发型来判断华人的来处已不太容易。北京来的年轻人一样蓝毛绿发,沈阳姑娘照样在拖着港台腔时夹上yes或者no。但有时从大声讲话及特色言语上,还能认得出家乡来客。我见到过一位打扮入时的小姐,在赌城的自助餐厅大声责怪男友:“你丫干吗去了?”

我的邻座在评论大陆人现在真有钱后开始了他的故事:一位东北口音的中年男子,拎着一只小皮箱来到一家华资银行。他向柜台小姐说明来意,打算存入六十万美元现金。银行小姐不敢做主为他办理准存手续。

银行都不愿意惹上洗钱的麻烦。有出国旅行经验的人都知道,出入境都有携带现金的额度限制。柜台小姐请他等等,上楼去请示经理。

在美国,哪有商家拒绝客户的道理,也不能随意报警得罪客人,否则诉你诬告罪,你得赔上精神损失费。经理说请他上来。看过他的证件后,经理影印下来以保护自己。若有假,经理日后不但无险,反而告来者提供假证。这就是美国的法律游戏。

然后经理对他讲:我们可以给你存,但你必须向我们同时借贷六十万,借贷利率二成五。

经理何等聪明,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玩钱高手。先套住他的钱,然后利用他的钱生钱。和一些携款外逃的贪官比,这笔钱并不是大数,自然也不在国际刑警通缉名单上。美国的银行,医院,甚至学校都不可以未经本人许可,透漏个人资料。国内检调部门难于指望外国银行配合。因此,有人就钻了空子。

后来呢?这个人说考虑考虑,就再也没回来。

我脱口而问: 他们的钱都是从哪来的?

邻座说,谁也说不清,说不清的就是灰钱。

二、真鬼子

友人曾受聘于好莱坞一家影片公司。老板是半个中国通,甚至在中国热之前就瞄准了上海。中国话听得比说得好,说汉语不讲四声且词序颠倒。谈论电影剧本“南京大屠杀”时,从来是说“南京大杀屠“ ,而且说得挺溜。此公又极自信,别人也就任他“大杀屠“下去了。

早年在港拍片的经历,使他在同行面前,似乎不经意间就显示出他是香港电影的权威。在港经年,又连连进出浦东机场,自然也就受到华人文化的熏陶。

两个看得见的结果是:他的办公室墙壁上有一中文横幅“以伊治伊“。他可不是为欣赏墨宝,他是在提醒自己在中国的经营之道。

在上海拍片,华美两地沟通用的都是中国人,争来争去都是在伊人间。剧中澳大利亚演员事务也由老中出面打理,又是另一类的“以伊治伊“;此公还学会了下咒。他的书架上有一布制的小人,上面插了几只针,针下面就是一些人名,中国人当明其意。这样的放置, 他的美国同行不会注意, 也不会让钟情于诉讼的老美告他。

不过我想, 他也多少得到某些国人的阿Q精神真传。我们现在谈话间的鬼子一词含义,或者如广东人所言的鬼佬,早已不同于大清朝,甚至带些友好的戏谑之意。

单就斗心眼而言,鬼子一词似乎又让国人有居高临下之感。

不过,你若遇上这样的鬼子,还是心态平和为好。因他们真是鬼子,外斗在行不比黄帝的后代差。想必参加国际贸易纠纷谈判的中国代表会有所感的。

三、亲子之道

不少的父母埋怨,孩子大了不听话了,最怕的是双方进入无言期。中国在这方面与国际接轨很快,但误传误导也不少,好像欧美国家多是这样。美国有些家庭确深受其害。因缺少沟通,父母不知孩子所想所为, 及至酿成大祸方醒。

几年前,在南加州橘县一个殷实富户之家,学业成绩全优的儿子,因一台电脑纠纷,伙同别人将同学杀死并且埋在宅院下。后因行凶时未满十八岁,判决终身监禁。这是沟通不良的极端例子。

但大部分还是家常理短之事。

我在国内的一位朋友,想知道儿子有没有女友,要打电话询问孩子的表姐才能知道。当今的世界,完备的通讯工具使我们能做到“天涯若比邻”,但与近在咫尺的孩子却无路可通。难免令人叹息。

在美国有一个周末的景观。无论在公园还是在体育场,人声顶沸,那多是爹妈在为孩子的各类比赛加油助威。

父母的参与和家境无关。父母从小与孩子玩在一起,乐在一起。各大书店都有一个角落,专辟作孩童读书用。我每每看到妈妈们在给孩子轻轻地读, 都感到一种童年般的温暖。一般的家庭,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卧室,但孩子只是与父母形式的分离。

睡前十分钟,正是父母亲子的最佳时间。

他们会问孩子白天发生的事,会给孩子念一小段故事,祝他做个好梦。因此,在美国有人专门编写这种睡前读给孩子的故事。

美国父母从小就注意倾听孩子的话,从他们蹒跚学步起,父母就是他们的玩伴。独立性不等于用亲情的丧失来获得。一路走来,孩子到多大,也把父母当作他的知心朋友。

美国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很多对父亲直呼其名,也确无不敬之意。亲子关系也需要小心经营,亲子是相互理解和信任的累积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少的中国家庭把儿女搂抱的很紧,希望他们总在父母的视线之内,他们太在意亲情和距离的关系。倒是看得越紧的,将来松散得越快,心理距离则随子女越大越远。看来物理学的向心力与离心力之说,也能解释这类家庭现象。

父母苦心拉扯孩子回家的向心力越大,则孩子摆脱控制的力也越大。ú

ù二力永远相等,但方向向相反,所以困扰不少家庭的不快也就产生了。

一个典型的父子对话这样开始也这样结束:父亲见业已成年的儿子出门便问:你上哪儿去?儿子反问: 爸爸,我什么时候问过你去哪儿了吗?

父母永远要记住你的嘴和耳朵的比例是1比 2,请多听少问。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送给你一幅黄永玉的鹦鹉画,并指给你看上面的题词:鸟是好鸟,就是话太多。

不知君做何感。祝天下父母和孩子的亲情,更行更远更浓。

四、真神假拜

最近,美国加州Ripon市的一座教堂被本堂牧师罗迪克盗卖了。此公讲道以动听著名,平时又热心公益事业,事发令众信徒愕然。是他的十万美元BMW新车泄了他的底。可叹的是去教堂真神真拜的信徒,竟被他们的领路人所骗。

更可悲的是自立为神,哄骗他人的假神真拜。即使科学发达如美国,亦有大卫教派,在联邦当局的劝降下,仍令上百信徒为其命丧火海。教堂圣地或佛祖的庙宇,对贪婪之徒并未设防, 虔诚与否自在人心。在念念有词的朝拜人群中,发现个把真神假拜之徒并不奇怪。

记得作家马克吐温曾写道:只有人是知羞的动物,而且需要知羞。(Man is the only animal that blushes. Or needs to.)真神假拜之徒则是人中的异类。

我在二十年前来到美国,半工半读时曾在一家旅馆站柜台。老板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那天适逢信徒在他的旅馆聚会。老板向他的台湾牧师谈起早晨驾车的奇遇。在高速公路上突遇狂风,只见另一侧不少汽车翻倾,但他的这一边安然无事。我听这位牧师讲:感谢主,信主的人得救了。

我当时想,美国人中信奉基督的人很多,怎么那么巧,这一边的驾车人都是信主的,而另一侧的驾车人就没有信主的?基督教义说的可是主爱世间一切的人啊。

2003年春,受朋友之邀,参加一位大陆人士主持的教会的建堂大典。这位主持向听众讲述他的心历路程:一日他坐在洛杉矶市的圣塔摩尼克海滩,他正在寻思着是否应走侍奉主的路,突然一只海鸟自高空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他的头顶,他说这是主给他的启示。

还有更神的:就在大典的当天早晨,他去洗手间时,他的满脸突然充满血,他说这是上帝的宝血,这启示他要义无反顾地侍奉主。后来,我的一位朋友曾在一家川菜馆见过他。听他对人说,建庙开教堂都赚钱,已经有一位老妇打算奉献二十万美金给他的教堂。他赚了赔了我不知道,但他从那个教堂消失了是真的。有人向我打听过他的名字,我只能说叫“满脸血”。

比尔·盖兹怎麽也想不到他的视窗软体会与一位佛家弟子扯上关系。洛杉矶的工业市相当于南加州的中关村,不少店家经营软体生意。商家付钱给微软公司可申请一定数量的复制权(OEM)。某某是一位腕戴念珠吃素之佛徒,他的公司为降低成本,移到毗邻的墨西哥去复制,同时将授权的两万套,自行加印几倍再贩卖给其他厂家, 价钱自然较其他零售商低。

不明底细的店家,当然乐于购买他的正装货了。我当时工作的电脑公司就向他购买了上千套视窗95。不想有一日,公司遭到搜查。货品因重复两万套的序号,当属盗版无疑,全部没收,老板叫苦不迭。实际上,联邦调查局早在墨西哥就盯上他的这批货了。此君曾遭通缉,但他逃脱了。

假借阿弥陀佛,玷污佛门以此为例。

记得儿时曾看过一部意大利影片“警察与小偷”。每次行窃前,小偷照例都要在圣母玛丽亚像前诉说自己的打算,而且宽慰自己说,玛丽亚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以上诸公,是否在上供烧香或在顶礼膜拜时,也如那位罗马的墚上君子一般,无从知晓。但我知道不一般之处:影片用意在唤起人们对社会不公的注意,而我们碰到的真神假拜者往往是为了两个字:贪婪。

五 教子有方

常见一些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感叹:当年我爹妈如果象我对你这样……云云一番,继而又感叹:我们当时要是有你们现在的条件…..云云又一番。

这感叹的抒发,一方面是对自己逝去命运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儿女的期望,激励,同时也多少有些微词。其结果是:或爷俩都不愉快;或爹妈再投入更多的人力与钱财。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可见到华人父母在周末带着孩子跑各类补习班。参考书一摞一摞地往家抱。

国内替子女相亲的怪事,也不时出现。

诗一般的语言也常见于报端: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父母为孩子供献一切。现在的社会问题不是父母的冷漠,倒是父母在教子的忙碌活动中,该如何使用父爱母情的力量,时时把握或修正育子的方向,使子女有一个令父母放心的未来。

孩子未来面对的首先是社会生存的竞争。记得看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表的一篇文章,其中提到教育的真谛,大意是:使受教育者获得生存的能力。

这个能力既有应用知识的能力又有处事待人的能力。

有不少的家长希望孩子出人头地,或许是希望孩子实现自己童年没有实现的梦想,于是给孩子设定了过高或过多的目标,反而忽略了基本知识技能。

我曾比较过中美两国中小学的教材,国内的数理化教材深度明显高于美国。美国的课本多集中在基本概念的反复讲解与深化,在普及上取向。

有位香港来的移民,看到自己读六年级的孩子还在作分数题,大呼不解。我告诉他,这是基本运算能力训练。每年级初始,老师都要温故一番。

美国的学校,最重视的功课是他们的语文课:听、读、写。从小学一年级起,老师要求学生每日读课外读物20至40分钟。教师在检查学生的记录时,有时还要根据你提供的原著,提出问题要求作答。

我的孩子刚看完“姚,在两个世界的生活”,他的邻座向老师谎称,他读的也是同一本书,老师问 :叶莉是谁?小家伙说,是姚明的妈妈。

即使是文学课,问题的设计也给学生想象的空间, 首重创意。如故事中人物冲突的后果,你估计有几种可能?为什麽? 有的学校还要求学生按字母顺序,每日作文一篇。

去年适逢总统大选,一天正在上八年级(初二)的孩子对我说,今天的作业是看布什和柯瑞的电视辩论。老师要求学生写出双方的不同政见和自己的评论。

令我感到新奇的是,有的体育老师也有求写作:你最敬佩的运动员;体育规则或动作要领。

五年级时,孩子的数学老师要求学生写出:在电话中如何告诉你的同学画出一图形:经过一对垂直地面且高低不等的平行线的四个顶点,画出四个相等的矩形。总之,美国的学校和家长对他们的语文看的很重。

仔细想想,有哪门学科能脱离开对文字的理解与表述呢?听说,今年初在中国有过一次由青年学子参加的英译汉比赛,中头奖的是一位新加坡华人。我举例的用意是希望在英语热中,大家保持清醒,良好的国文基础是学好外文的利器。读不尽者天下之书,参不尽者天下之理。

在众多学科及才艺的选择中,请父母们把握住基本方向。能纯熟地运用语言及计算能力,就给了你的孩子一只实用的杠杆,撬开知识宝库的大门。家长们聚在一起,有时也感叹电脑时代的冰冷。现在的孩子使人想起机器人,真机灵但缺少温情。自然也回忆起自己孝敬父母,为照顾老人所享受到的内心平静。而对于儿女回馈自己的爱,不少的父母笑答:不指望。语调是苦涩而伟大的。

孩子是父母的作品,也是社会的产物。儿女待人接物不尽人意的现状,父母,学校,乃至社会理应自责在先。

我在美国有几位北京来的朋友,本人均深谙礼貌须知,可孩子见到父母的朋友或到访的客人,往往不予理睬。这时的父母都会及时提醒,叫叔叔,叫阿姨….孩子被不情愿地导演一番。回到国内,发现此等现象正与国外接轨。

其实这也是一个误解。美国的多数孩子也如大人一般,见人打招呼,不忘说声“Hi”。

而我们有些孩子,在家太受宠了,学校的道德礼仪教育又不够,这样就使得不少的孩子形成冷漠 自私的性格,也为他们日后融入社会埋下了障碍。

在美国有一位华人地产商董彼得,他的女儿并不在此列。这是父亲用功的结果。他教育孩子:你是中国人,但你生长在美国,你在社会立足就需要两个脑袋。一个是中国人的聪明讲礼数,令洋人不敢小瞧你;一个是美国人的宽容与开放,使你有更多的朋友,帮你打开事业的大门。

美国的高中生在申请大学时,学生在社区服务的表现,如有照顾老人或残障人士的事例,或假日服务慈善机构,校方均作为录取考量因素。

与智商相比,美国人在现实生活中更在意情商,即交往能力,团队合作精神。我去年在回国途中,曾结识一位纽约客,他对我讲,还有一个指数是反映人的忍受力,也就是在挫折中控制自己的能力。为迎接未来社会的挑战,父母们在培育子女的航道上,请查看你的罗盘,是否在生存能力这个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