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索拉作为音乐人怎样捱过非典

                                                        

                                                                                                                                                      刘索拉

“非典”时期的音乐情调供参考

“非典”时期大家都不出门,也没有音乐会去听。喜欢音乐的人上网去买CD, 这里是为配合您“非典”时期生活方式而购买外国音乐的一些建议。

[为单身人]

想把自己长期抑郁的心情放宽敞,以一个明朗坦白的声音来开始新的一天,就在早晨起来听 Aretha Franklin,她是灵歌皇后,可以把你生活中的黑暗幽灵赶走。

要不就以 Bob Marley 开始你的一天。他是牙买加人,黑皮肤,长黑卷发,有一脸宽容的微笑。对男人说,他的歌声给你希望和阳光,但是没有讨好的歌颂,有见解但不做作。对于女人来说,他的歌声温情而不煽情,性感而不做作。他是Reggae 音乐之王。尤其对于经历过生活挣扎的人来说,听他的音乐好似从大海里爬上一个阳光温暖、沙滩柔软的小岛,有神明在你头上照耀,有Marley 用歌声宽恕你所有的疏忽。这是一种你永远不会放弃的音乐。

Aziza Mustafa Zadeh 的音乐适合美女诗人作家或任何有艺术情结的人听,她长得漂亮又聪明,有东欧血统,长及腰间的黑发掩盖着眉眼清晰的苍白面容。那种出奇的美丽中有种专横跋扈的气质,也许源于自知聪慧过人。她父母都是艺术家,有古典音乐的训练背景,音乐由自己作曲、演奏钢琴和演唱。音乐结合了爵士、古典音乐及有东欧民歌色彩的音乐,变化多端如同聪明女人的情绪,你还来不及跟上她的曲调她早已换了节奏和旋律。

刚跟着她的情绪想念你的情人,并觉得情人跟着音乐也光彩起来,接着抒情联想,突然她的音乐飞快地即兴起来,情人的形象跟着音乐即刻消失,那飞快的即兴和训练有素的演奏和演唱,使你只好想事业。最后你连事业也想不下去了,完全找不到自己了,她的声音垄断和占有了你的全部空间,你只好专心听她,为她叫好。

还是进厨房给自己做一顿好饭吧。做饭的过程漫长枯燥,听Cecil Taylor 的钢琴曲,他灵活的即兴演奏或许给你带来灵感。他的演奏给你提供了玲琅满目的想象,但是并没有强迫性,你不用随时为他鞠躬,只是听着他的演奏想你手里的事。突然你会发现,白菜和苹果一起炒了,薄荷和豆腐一起拌了,你的想象力如同爵士音乐家一样开始自由驰骋。

晚上,拉上窗帘,点上蜡烛,澡盆里放好热水,这时最好听 Billie Holiday,她那低沉忧郁的歌声使你全身放松,即使外面到处是“非典”恐慌,你还是可以为自己倒上一杯葡萄酒,躺在澡盆里听holiday 低沉地诉说那些简单动人的情感。她的音乐忧郁和颓废,但是并不阴暗悲观。她并不在歌声中诉苦,而是温柔地祈祷。在她的歌声中,一件破旧的衣服也变得性感。

躺在床上,在床头昏暗的台灯光下,你放上一曲土耳其歌手 Atto Tuncboyaciyan 的音乐。让他在你耳边表达中东骑士忧郁浪漫丰富优美的爱情和宗教情怀,把你带到伊斯坦布耳的海边和神圣的司庙宫殿里,把你带到风沙掩盖的中东古老的文明中。你的脑子跟着他开始漫游,也许你上世就是一个中东人也没准儿,否则为什么这些音乐可以深及你的灵魂?听你不懂的语言,使你的想象力走得更远,闭上眼你就是在沙漠里,有安拉在保护你这个天生能歌善舞的种族。

[为感情破裂的中年人]

你一直活在那种浪漫怀旧的情绪里,但是俄罗斯的歌曲真是听腻了,眼下那些流行音乐又不合胃口。听Fado吧,你在那里可以再重新找到你熟悉的节奏和声和优美悲伤的小调旋律。Fado 是葡萄牙的城市民歌,流行于大学生之中。

你在那里能听到熟悉的吉他、手风琴、小乐队的伴奏,熟悉的和声转换和旋律变调。你随着这新发现的音乐,又找回到你的青年时代和那种为了海水退潮夕阳西下而发的悲哀。你又回到“文革”年代,在田野小路上唱民歌,在北海公园的湖里划船,在船上拉手风琴,和情人一起想象未来。

但是现在你们不仅是老夫妻,还都总在为现实争吵,或许你们早就离婚了,只有感叹时光流逝。你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希望找回青春。摇滚不属于你,流行音乐太简单,古典音乐太累。听Fado吧,通过一条新的途径回到青年时代的口味,再重新看你的周围。Fado 歌手:Arnalia Rodrigues (女),Fernando Machado(男)。

[为不甘于小资情调的情人们]

听 Junior wells。他是芝加哥派蓝调鼻祖。听他赤裸裸地表达爱情和性欲,你会觉得他是在为你出示了新的爱情之法。你用不着拐弯抹角地跟对方讲文学、讲爱情理念、讲身世、讲前途,以引起对方的情欲,你就可以直接地对情人喊出:我要跟你做爱,哎呦哎呦,否则我不回家!

[为老夫老妻增加情趣]

一起收拾屋子,听Etta James A唱 Sanuday Kind of Love(星期天式的爱情)。星期天式的爱情就是这种平静温情、两人日夜厮守、安然甜蜜的关系。一起做饭,老婆想借机发发牢骚,丈夫赶紧放上Sonny Boy Williamson的CD,这样可以跟着音乐扭着小步子给老婆打杂拍马屁。睬着点儿跟老婆调情:停止哭泣(Stop Cring),我发誓(I Cross My Heart),为你发疯, 宝贝(Crazy About You Baby)。

老婆喜欢吃饭的时候要情趣,铺上桌布,摆上鲜花,点上蜡烛。面对你的老婆,和这么一套吃饭的仪式,听流行的爱情歌曲太没幽默感和情趣,你们如果不属于听严肃音乐的那类人,最好听 Bessie Smith。她的音乐一般是从老唱片上转录的,一听就来了二十世纪初的那种黑白电影和老式手摇唱机的情趣。在你们时髦的餐桌前放这种老音乐,有一种特殊的幽默和温暖情调。

吃完饭,老婆还想用自己的情调与丈夫挑战,于是去翻出所有平时没机会穿的衣服,开始了时装表演。她听着Ella Fitzgerald的音乐可以轮起大腿,向丈夫显示他久已忘却的老婆魅力。Fitzgerald 的音乐有很强的早期爵士歌曲风格,这些歌曲曾流传于全世界,并是百老汇音乐的精品。 她的音乐伴奏是典型的爵士乐队而不是煽情的管弦乐队。这种活跃又含蓄的音乐,真是最适合两口子有个轻松又有格调的夜晚。

既然老婆制造了这么有情趣的夜晚,丈夫这时要是放猫王音乐那就露怯了。在这时丈夫最能显示情调的就是放上Carlos Gardel的音乐,然后请老婆跳探戈。Carlos Gardel是阿根廷的歌王,年轻早亡,给他的歌迷留下了年轻风雅的形象。现在这对夫妇已经听了一晚上的美国黑人音乐,就差一个不同种族音乐的点缀以完满结束了。Gaedel 的歌声有南美洲的浪漫热情,温文尔雅,有歌剧气势又不似歌剧中男歌手那么高昂亢奋的热情。他会把你带回到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那种绅士风范中去,那时的男人会跪在女人窗下唱小夜曲,那时的女人穿吊袜带和高跟鞋。听着音乐,现在我们这个丈夫只需把老婆的手举起,把老婆的腰把住就行了,至于这探戈怎么跳法真是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在二十一世纪了,跟着音乐扭吧,反正没人看见,只为了跟着好音乐消食。

[为小家庭聚会]

虽然“非典”把我们吓得不能有大型聚会了,但是和好朋友在一起,偶尔有个小晚餐聚会,说些生活小事或回忆童年,真是非典时期的快乐事。如果喜欢有音乐点缀,就放上些美妙的非洲音乐, 把谈话气氛送到阳光充足的异乡去,求那儿的诸神保护。非洲歌手的温柔歌喉和那些性感的旋律,及他们用声音伸缩勾人的演唱,使谈话的情绪罩上了一层光彩。那些重复说过的无聊小事在节奏下好像又有了什么特殊意义。那些异乡异国的丰富陌生节奏,那些喃喃细语或高声吟唱,进了你的生活。随着这些音乐,那些非洲灵魂也都进到你的生活里来了。

这儿有几个歌手的名字可以去查找:

Youssou n'dour 圣尼哥人,他曾被英国巨星皮特·盖伯瑞隆重推出,成为最代表非洲的著名歌星。他的声音阳刚而温柔,有种抗拒不了的质朴性感,是欧洲男歌星绝对不具备的。他好像是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爱神,你要是一个女的,听了几句,就得禁不住哼哼,说我要这个男人。

Angelique Kidjo 是Benin 最受欢迎的女歌星。她现在还没有被西方主流注意。但是听她的歌声,母亲变得单纯,身边的小孩儿也会止不住要起舞。

Casaria Evora 生于一个很小的非洲小岛。一直是那里的歌手,后来移居到法国,在中年之后才被法国音乐界发现她的天赋。她的歌声给人一种国际性的开朗和自信,最适合上了岁数的人,女人会感觉在中年之后还会保持光辉和魅力,男人会感觉守着老妻过日子的前程并不暗淡,老年可以这么快乐和充满友情。无论岁月和外表都不会磨灭一个人的光辉。

非洲歌星巨多,遍布欧洲和美国。你如果在网上查世界音乐 一项就能发现榜上有名的大多是非洲歌手。

[最后为文雅人士]

你们不喜欢流行音乐,也看不上爵士音乐,也不觉得世界音乐有什么学问。但在“非典”时期,听古典浪漫主义的音乐似乎有点儿沉重,听现代音乐似乎更是觉得加重脑力负担:减弱抵抗力。大家都在家呆着,老婆孩子们也不想让家里整天响着难懂的音调。怎么办?有个主意:现在大家不是都在吃素吗?在吃素的时候,最好就是听早期音乐比如 Baroque(中文巴洛克?)音乐。这既使你雅上加雅,又让家里的俗人们耳朵清净。如果说音乐是接近神的唯一语言,那么早期音乐是离上帝最近的,听一曲巴赫等于是和上帝握了一回手。

Baroque时期有很多作曲家和作品,现在在德国、意大利、英国、荷兰和其他许多国家有很多Baroque乐队,可以上网查到很多有关资料。你不如趁着“非典”时期,给自己弄一个Baroque 音乐收藏。当然随之而来的生活方式也必须是:用木头筷子,用纯瓷碗或木碗,穿纯丝或棉衣服,不能有橡胶鞋底,不能穿混纺内裤,别用电脑,别用电话,别看电视,当然不能上网,最好不用CD听音乐,最最好是用老唱机听老唱片,当然最最最好是自己演奏。

在柏林称乐谱

上个月去柏林开会。抽空在街上走走,无意中走进一条小街,看见前面一个小门上有musik(德文:音乐)的字样,穿过冷风推门而入。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音乐商店,看来专卖不常见的乐谱和唱片。老板是个矮女人,见我笑着进门,不受感染,瞟了我一眼,脸色并不友好,眼光透着疑问:这是个什么傻逼日本游客?来这里买理查·克莱得曼的?商店里还有一名男客,正在向女老板解释他是从瑞典来的。女老板问我要什么音乐,我说先看看,她冷淡地转身进屋。周围各样的现代乐谱明信片马上引起我的购物热情。再看,四周都是罕见的现代音乐唱片。

女老板终于走出屋子,为我打开抽屉,展示她收藏的现代音乐家乐谱。这里是约翰·凯之早年作的《水音乐》和《纸音乐》等等,八十五欧元只能买凯之的三页谱子。这种以视觉为重的现代乐谱,每张纸上没几个音。老老老爷爷的农民意识突然遗传到我的大脑皮层:八十五欧元等于八十五美金,八十五美金可以买一本萧斯塔柯维奇的交响乐总谱,可以买一部华格纳的歌剧总谱,没准也可以买一本新古典主义总谱,无论如何,都是满页的黑豆,够看好半天的。如同要决定是买一幅重彩还是白描,犹犹豫豫,来回翻看谱子,在屋子里转悠。无意中看到斯特豪森制作的印第安民间音乐录音,(“世界音乐”这概念就是从这些现代音乐大师们那儿来的)仅在这屋子里转悠了几分钟,就发现我们现在难得不做应声虫,还声称创新。

女老板又给我看了几份现代音乐总谱,都属于那种花很多钱买很少音符的谱子。她看我抠门儿,就说有便宜的,拿出一份,只有二十欧元,我打开那谱子一看,还不如我写的谱子好玩儿,不要。突然想起曾经在香港和卖唐卡的人讨价还价,得过便宜,就开始跟那女人讨价还价起来。我说:我太爱凯之的谱子了!但是它太贵了!我看见它就爱不释手!但真是买不起!哎呀!它太有收藏价值了!真想买回去学习!但是……您能不能看在我对它这么热情的份儿上卖便宜点儿?!

她如同受了侮辱,把谱子往抽屉里一放,关上抽屉说,不还价!就是八十五欧元一份!这种谱子是稀有物品!本店特权!看来她并不着急要卖。我一想,算了,花八十五欧元买三张谱子,每张纸上有二十个音符,剩下的空白纸页供人想象,这种谱子我自己有的是。不如去买勋伯格的《摩西和阿让》总谱。问起勋伯格的乐谱,女老板说,我这里只卖近代的,早期现代音乐你去别的商店吧。

她不耐烦地又进屋去了,那位男客什么都没选定买,开始打手机,似乎是一个女人在责问他,他一个劲儿地说,我挺好,放心吧,在音乐商店里……

我看着斯特豪森的唱片介绍,无法逃避地听着一个男人不停地在向一个守在家里的怨妇汇报行踪,心里想,这男人真没劲,真惨,真松包。给了他一堆的贬义词后,买了两张斯特豪森的唱片,我出门走进快乐的冷风里。

穿过几条街就到了柏林最著名的musik riedel乐谱商店,这样的乐谱商店在纽约已经因为没生意而倒闭了,当然更不可能在中国找到这些乐谱。我曾经在一个美国乐谱网站上买乐谱,什么好谱子都没有,只有通俗歌曲或者是初级作曲的作品。那些从古至今的乐谱经典都到哪儿去了呢?闹了半天是在柏林。书店里年轻的销售员非常精通业务,他熟知书店各书架上的谱子。

我问有没有勋伯格的《摩西与阿让》,他说这样的谱子有版权保护,恐怕不会让你买。但他还是给出版社打了电话,然后告诉我,他为我订到了谱子。他告诉出版社我是为了学习用,而不是要演出用,于是出版社就同意以八十五欧元的价钱卖给我一份总谱。这部谱子是勋伯格一生最后的作品,是他和自己的灵魂史诗般的对话。但是和凯之一瞬间写出的三张谱子是一种价钱。

在musik riedel 商店,我一下子从勋伯格买到萧斯塔柯维奇又买到俱乐部音乐的drum & bass。这些谱子都是厚厚的大开本,有很多音符可看。我的感觉就像农民用钱换粮食,钱出去了,书包里挺沉的,值了。如果买凯之那类近代乐谱,就好似进了日本店用几袋大米的钱买一小块用玫瑰叶装饰的小米糕。我常会为了那些被装置艺术家放在盘子里的红玫瑰花瓣与黑西瓜子而陶醉,也深受罗兰·巴特把日本包装艺术称赞为最高精神境界的理论之启发,日本的装饰文化,把“无中生有”的价格推到极致,由此论推凯之的复印乐谱,八成是因为他的音符沾了日本文化的仙气也就因此而贵了。

给自己一个狂热夜晚

今夜怎么度过?白天装了一天孙子, 晚上总得找个地方当回大爷。 出去喝酒吃饭泡咖啡馆?那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干的。你才二十多岁,刚找到工作,并不喜欢在晚上应酬饭局,又有一身的劲儿没地儿使。健身?枯燥。做爱?就算是你有了恋人,两个人天天在家里闷着,干什么都会变得无滋无味儿。年轻人的爱情需要幻觉,需要颜色。

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别老在家玩电脑,时间长了会阳痿。出门去,到一个舞蹈俱乐部,买上一张票。进去,节奏震动着墙壁,各色灯光笼罩过来, 你现在置身于音乐与人群之中,渐渐地,音乐与你的身体连接起来,你忘了白天的现实生活,忘了工作给你带来的烦恼,如果你有情人在身边,他(她)会更加光彩;如果你只有自己,今夜就异常的放松,你会享受属于自己的极大自由和空间。自由放松,就是大爷。这就是现在舞蹈音乐(dance music)和俱乐部(club)的功能。

俱乐部文化已经是一种席卷全球的文化。在香港,它被译为“次文化”。听起来就带着贬义,弄得一些保守又好奇的知识分子就是不敢进俱乐部,因为怕沾上一个“次”字。“次”除了是二等,还有“劣”的意思,沾上“次文化”的边,好像成了残品。俱乐部文化曾被认为是支流文化(subculture),但是支流文化的本身意义不是“次”而是新潮审美的意义,俱乐部文化的起源也是以反主流而产生的。无论被称为支流文化还是反主流文化,都是对俱乐部文化的最大承认,而它的划时代的新潮(hip)审美已是不置可否。可香港的“次文化”之译名带着陈腐狭隘的偏见,是含糊不清的双关语,一下子就把俱乐部文化的历史意义给全抹了。

你现在是在俱乐部里。看看周围的人,他们都穿戴有点儿特别,不像在街上走的人。“俱乐部文化是审美文化”:Sarah Thornton《俱乐部文化》。由于社会审美趣味的迅速发展,俱乐部代表了人们对潮流的选择。

今夜这个俱乐部如果都是来跳乡村舞的,他们肯定都是穿着长裙牛仔裤; 但如果这个俱乐部是个house音乐俱乐部,今天晚上来的人都必要装酷。所以在你进俱乐部之前,最好先调查一下这个俱乐部是属于什么类型的。

(尤其是在欧洲国家和纽约。北京和香港似乎不会在审美上太严格,尤其是被称为“次文化”后,我在电影里看到的北京俱乐部净是妓女和款爷,如此这般,成员是绝不会在舞蹈音乐趣味上有挑剔的。)柏林的一位俱乐部看门人说,来跳迪斯科舞的人装扮夸张,性感如妓女。但这并不等于必得真是妓女,只是说明来俱乐部的人必是新潮(hip),到此来显示的是他们在音乐和服装上的异趣。

你跟着音乐节奏走到DJ面前,发现音乐不是从光碟中发出来,而是DJ,一个小伙子在无数个已经做好的唱片上摸来摸去,蹭来蹭去,换来换去,使唱片发出奇异的声音效果。人群跟着那不变的节奏狂舞,DJ跟着人群的扭动而改变着音乐的气氛。他是在拿已经制作好的音乐在俱乐部里当场“再”制作。他是音乐家,只不过他演奏的不是乐器而是唱片。他的观众是那些舞者,舞者们的情绪感染着他,他做出来的DJ音乐感染着舞者。他与舞者互相感染,共同创造着别出心裁的气氛。DJ音乐是新潮与古董的对置而产生的,因为它的原材料是已经做好的成品音乐。

DJ可不是音乐播放师,他是当代俱乐部中的英雄,是创造现场音乐的天才。

现在你跟着音乐摇摇摆摆,用不着像交际舞似的追求舞步的正确,用不着担心踩了舞伴的脚,或者是动作欠形体训练。你只是跟着嗵嗵嗵嗵的节奏晃动,两手自由伸展,节奏快得似乎在加强身体运动的同时抹去了生命的意义。你在享受音乐、灯光,没有原因的欢乐,你扭动不停,周围全是幻觉,音乐为你带上一层面具,你藏在音乐之后,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夸张的你,你也看到的是夸张的他们,又好像是气功,不到精疲力尽不要停下来。

灵魂和身体在音乐中夸张和消失。

但这音乐是什么音乐?你怎么判断你听到的音乐?怎么判断你所在的俱乐部是什么样的审美? 怎么判断你自己对俱乐部音乐的选择?它们为什么没有什么旋律?谁是它们的作者?自从有了DJ, 俱乐部音乐文化才有了真正的发展,俱乐部音乐不是由作曲家创作的,而是唱片制作人和录音棚虫,及当场献艺的DJ。

如今俱乐部音乐已经从支流文化进入了主流文化,DJ们从俱乐部英雄已经渐渐地变成了舞台音乐家。在纽约的音乐家们,现在很愿意和DJ音乐家在舞台上合作。DJ音质的机械性与音乐家现场演出的乐器音色形成质的对照。但这都是后话,你现在还泡在俱乐部中琢磨音乐种类呢,还没明白为什么你今晚的衣服穿错了,闹得别人拿眼瞟你(我这比方可能在北京无用,但万一你是在欧洲呢),不懂得音乐种类,你还是当不了大爷。我们马上就会给你介绍俱乐部新潮音乐的种类……

不行,因为篇幅的关系,你先慢慢地扭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