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迪难忘那一年病房中的冬至
 

张海迪

在回忆中欢笑……

我的好几个朋友给我发短信,都说,嗨,今天是冬至,别忘了吃饺子啊!于是就吃了饺子。一边吃饺子,一边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冬至,说很久以前一点也不过分,这个很久以前是1976年。

那一年的冬至,我几乎是在手术室度过的,我的脊椎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母亲说,她和妹妹一直在外面等我,可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没出来,母亲说,她是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一直等在那里的。等在手术室门口的还有我的朋友,他们有的从家里带来了冬至的饺子,饭盒里的饺子用毛巾包着,捂在胸前,他们都希望我能吃到冬至的饺子。

那个冬至对我是永远难忘的,因为那是生活又给了我一次考验,对于21岁的我,痛苦后面是很长的路,我那时不知道自己30年后会怎样。但是有一点我是坚信的,我不会被困难吓倒,我要更加乐观地去做自己能做的一切。今天回想那个冬至,我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其实在写着几行字的时候,泪水已经涌出了我的眼眶。

我真高兴,在过去的三十年,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的朋友会问我这些年吃什么药,让自己保持健康。我说我从不吃昂贵的药,我只吃最便宜的维生素B1、B2、还有E和C,这都是我小时候就吃的药。近年来有时会吃降压0号和阿司匹林。

我吃饭也很随便,从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有时候半夜饿了,就泡馒头,倒上酱油和香油,吃着也很快乐。我总是让自己快乐一点,为什么要烦恼,要不高兴呢?那样一点也没有用,最重要的是一个人要用智慧去生活,要解决问题,克服障碍,让生活顺利进行。度过了几十年,我希望自己能在回忆中欢笑……

最后我想对我的亲人说,谢谢你们伴我度过了那个冬至!

小时候的告别

那天看了一会儿电影,不知道是什么名字,是一部外国电影,说的是两个童年的朋友。有一天他们因为其中一个要搬家到别的地方去,两个好朋友就要告别了,他们跑到经常去玩的地方,一起坐在一个树杈上,他们说了很多话都很伤感。男孩子说,你走了以后我再也没有朋友了。女孩儿说,我也再也没有朋友了,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们蓝色的眼睛互相望着对方,是那么清澈透明,那是只有孩子才有的纯净目光。女孩儿又说,我到了那里你可不要忘了我呀。这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男孩子使劲儿捏了捏小小的拳头,也许他想学一个自己见过的很坚强的大人,他说,当然,我会永远记得你,直到我长大……

女孩儿又说,我会想你的。男孩儿说,我也是。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也流下来。后来,一辆英国式的旧马车停在女孩儿的家门口,她的全家上了车……

那辆马车沿着一条乡间小路向远方驶去,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儿喊着女孩儿的名字一直在后面追。从此,小男孩的童年结束了……

这是一个情节的很简单的故事,但是却很感人,我想最重要的就是电影里有我们每个人最天真的童年。这故事让我们想起我们自己的朋友,想起我们曾经的最美好的情感。今天我越来越想念童年的朋友了,因为过去的生活离得我们越来越远,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记得小时候我就对我的朋友说过这样的话,那伤感的语调现在想起来还想流泪呢……

今天的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分别的伤感都少多了,人们的想念也不再那么强烈,因为交通发达了,想念一个人也许就能很快见到他,因为通讯发达了,就是两个人远隔千山万水,只要拿起电话就能立刻听到彼此的话语。还有视频电话,更是缩短了人们距离的遥远,只要打开视频,无论是欢笑还是眼泪,一切都仿佛就在眼前。

但是,所有的这一切让人们的心灵空间变小了,没有了等待的焦灼,没有了思念的情愫,没有了想象的美丽……

没有了这一切就没有了最动人的文字,生命里也许就没有了不朽的诗篇……

听叙事曲想到的……

有一些音乐作品我总是听了一遍又一遍,有的我就做成音乐文件,随身带着,有的就跟我走到海角天涯。好的音乐就仿佛是我们一生的朋友,只要你喜欢,它就永远不会离开你。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听一首熟悉的乐曲总会想起很多往事,也许我会回到自己的童年,也许就会见到少女时代的朋友。还有更多的时候,我会想起已经过去的青年时代。

在我喜欢的乐曲中,有一首《叙事曲》,我曾经在BLOG里给朋友们介绍过。这首乐曲有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之所以喜欢它,是因为它是对一个有崇高理想的生命的礼赞,每次倾听我都会感慨万千。

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很需要有感慨,我们会感慨时光如梭,我们会感慨一些离开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我们也会感慨很多人和事的变化……

最近看到郑筱萸、邱晓华严重违纪的新闻,我很有感慨!我想这些人没有对生命意义的认识,抛弃了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践踏了自己曾经的理想和信念,消解了对党纪国法的意识。他们变成了一些只认得金钱和权力的人……

我想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答案有很多种,但我觉得有一条很重要,那就是他们缺少自省的精神,当拥有了权力之后不是想怎样为老百姓多做好事,而是千方百计为自己攫取更多的金钱,有了更多的金钱才会有更奢侈的生活,他们因此变成了最粗俗的人!当他们受贿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还有很多人没有摆脱贫困,甚至有的因为贫病交加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我想起1985年,我当选团中央委员,那一天会议闭幕,新当选的团中央委员去人民大会堂,时任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给大家讲话,他着重谈了一个青年要不断学习的重要性。他说,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座的青年,第一种人会为社会做出更大的贡献,第二种人会很平庸,不思进取,第三种人是会进班房的(大意)。

领袖人物总是对未来有预见性的,其实,这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关键是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牢牢把握自己:不贪不占,远离低级趣味,永远光明磊落,正直善良地活着。……

此刻,这首《叙事曲》就要播放完了,但是,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让它在我的耳边回响……

很多天都想给朋友们写文章,可是这个春天好像很匆忙,每天的事情到了深夜还不能结束,我有时候计算机开着就困得睡着了。

我们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别的委员们依然认真地对待每一次全会和小组讨论。有很多时候,别的界别都结束讨论了,我们却还有说不完的话,下岗职工、进城务工人员、老人、残疾人、残疾人的亲属,还有孤残儿童等等,都是我们关注的。

我们都希望尽最大的努力为老百姓反映心声,更希望我们的意见和建议能够为他们谋福利。比如我们谈到要提高最低生活保障金、要重视农民工的权益保障、重视精神病患者的治疗与护理、怎样为更多的残疾人参与社会生活创造条件等等。我想大家讨论过的事写成文字或许都有一本长篇小说那么厚了。

那一天,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毅中到我们界别听会,大家都说一定要抓好安全生产,千万不要以牺牲矿工的生命换取煤炭数量。我早就这么想,冬天是煤炭工人给了我们温暖,而我们怎样让他们生命有保障呢?

另外,我还向国家法改委和公安部再一次提交了关于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提案。

去年发改委已经就关于允许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提案做了回复,请中残联等部门尽快制定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文件。今年我的提案写得更充分,建议尽快放开右下肢和双下肢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标准。很多委员都郑重地签了名字,把自己对残疾人兄弟姐妹的关切之情注入在每一字里。这里有一个背景应该告诉残疾人兄弟姐妹,这是一个好消息。去年12月13日,第六十一届联合国大会以协商一致的方式通过了《残疾人权利公约》,时任安南秘书长在贺辞中指出,这是国际社会在21世纪通过的第一个人权公约,使全球6.5亿残疾人“看到了新时代的曙光”,有可能在教育、就业、进入高楼和其他设施、体现公正等方面享受与其他人一样的权利。安南希望各国尽快加入公约,使之早日生效。

公约定于2007年3月30日开放给各国签署。当缔约国达到20个时,公约即正式生效。让我们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还提交了一份关于扶助贫困残疾人的提案。我们界别通过到几个贫困省份调查研究,以界别的名义提交了四份有关残疾人的提案。

我也在其他一些委员的提案上签了名字。那都是一些很好的提案。今年的提案比去年少了几百份,但是质量却又有了提高。我常常会为那一份份提案感动,比如烈士许晓轩(小说《红岩》中许云峰的原型)的女儿许德馨大姐请我在她的一份提案上签了字,那是关于多为少年儿童创作好歌曲的提案。还有原民政部副部长李宝库请我在一份关于关怀老人的提案上签名……

我想有这么多政协委员关心老人和一切需要帮助的人,我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

十号这一天会议休息,我没有休息,而是和八位同志应奥组委邀请到奥运大厦听残奥会准备情况。在这前一天,我用钢笔写了一份讲话备忘录,一直写到凌晨1:40分。

关于残奥会我有太多的话要说。这几天打出来再贴给大家看。在会上坐一天真的非常劳累,可是想想能帮大家分忧,我就感到十分快乐!
遥远的情人山……

今天又是情人节了,想起听过的一首歌,叫做《情人山》。我很喜欢这种节奏,很悠缓,还有点伤感,加上演唱者略带喑哑的声音,让人会怀想很多往事。真正的爱情是带有感伤色彩的,不朽的爱情都是悲剧。这是小时候读书给我种下的印象。人们为了爱情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我应该懂得爱情的时候还是封闭的时代,我能够获得的爱情的信息很少。

爱情是朦朦胧胧的,就仿佛是隐藏在沉重帷幕后面的故事,我只是悄悄掀起帷幕的一角想看到相爱的人,可却还有一层纱幕遮挡着视线,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是那种封闭却拓展了我们那一代人对爱情的想像空间,很多年轻人都会写爱情诗,会写情书的也很多,而且还写得很长。

其实我也写过。我们很委婉地述说离别的日子,感慨彼此距离的遥远,其实爱情就在那里面了。写了那样的“情书”总是很激动,因为那不是互动的,而是让人在猜想中度过不安的日子……

我们喜欢用文字倾谈和倾听。现在想来,那些诗和信都有一点读过的外国文学的影响。有的人为了向心爱的人表达情感,信里的字也写得很漂亮。而今天已经很少有人很认真地写长篇情书了,在情人节,时尚的玫瑰代替了那一切,不过我想玫瑰总会凋谢,而纸上的文字却会印在心中,直到地老天荒……情人山,高高的情人山,常在我身畔,要是你也像情人山一般,我就和你离去不远,为什么你不是情人山,常在我身畔,要是你也像情人山一般,我就不会感到孤单, 每天推门就望见山,从早晨看到夜晚,永远是我的好侣伴,从来也没有阻拦,但愿你变作那情人山,常在我身畔,也让我从早看你看到晚,早晚和你细诉心愿。

一朵小花静静地开……

这些天,一些新闻媒体找我,让我谈谈一个女孩儿希望安乐死的事。他们说,宁夏有一个女孩儿患了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现在情况已经发展得很严重,早已经不能自己料理生活了,但是,她又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很怕将来亲人不在身边时,自己会过一种没有自尊的生活。其实这个消息我在两会期间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

我很关注这个女孩子的命运,也非常同情她的处境。因为我能深深理解病痛带给她的一切不便和烦恼。只要设身处地想一想就能懂得她为什么要求安乐死:一个全身瘫痪的人,一个希望自己美丽整洁的人,一个不愿意给他人增添负担的人,一个家境贫寒的人,一个面对目前医学还没有治疗方法的人……

假如我们是她又该是怎样的痛苦与无奈呢?

我对记者说,希望从积极的一面介绍女孩儿的遭遇,而不要炒作这件事。面对这个无助的女孩儿,我们首先是要帮助她摆脱困境。我提请电视记者在提问时一定要有人道主义的高度,不能这样叙述:她很怕将来母亲死了,自己会很脏……所以要求安乐死……

我说,对人的生命要尊敬,不能说别人活着的母亲假如死了怎么办。要说假如亲人不在身边……

记者问我对女孩儿要求安乐死是赞成还是反对,我说这种提问不正确,即使是不幸的生命也有生存的权利,他人不能代替回答YES,or NO,而我们应该鼓励积极的人生。虽然女孩儿十分痛苦,但是她的微笑也许会激励另一个人好好活着,这也是有意义的。但是,怎样有尊严地活着是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特别是对那些重度残疾的兄弟姐妹,他们大多数人每天都在极端的痛苦中挣扎,还有的人过着极度贫困的生活。比如我曾经交往了二十多年的一位残疾朋友,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因为家庭贫困,居住条件恶劣,十个脚趾头都让老鼠咬伤了……

知道这个情况,我有说不出的难过,可二十几年前,还没有残疾人联合会,我能做的就是给他寄去物品,送他轮椅。并且让当地团组织,请红领巾帮助他打扫卫生等等。我知道这力量是微薄的,但也给了他精神安慰。

前年他走了,我至今都遗憾没能为他做更多的事情,我真的很希望能找到医生减轻他的病痛……

像这样残疾又无助的人太多了。面对他们,我们应该多做努力,加快各种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只有建立健全和完善社会保障机制,人民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才能享受更好的福利待遇。

另外,我认为安乐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至今在世界范围内安乐死也很难立法。积极安乐死只在荷兰和比利时合法。瑞士和美国俄勒冈州的法律则允许间接或消极安乐死。关于人是否能够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人怎样才能有尊严地放弃生存权,这还需要医学家,法学家,哲学家们进行长期的研究。

现在,从医学的角度讲,我希望新闻媒体在触及这个问题时还是要有严肃而审慎的态度,不能用这样的话题刺激患者和他们的亲人,给他们一种心理暗示。而是用积极温暖的语言给他们关怀和信心。哪怕是活一天也要让患者感到安慰和快乐。此刻我很想说,亲爱的女孩儿,即使你是一朵小花也要开放,即使你在孤独中也会美丽芬芳……

巴伐利亚美丽的回忆……

不久之后,我将远行,我应邀去德国访问和工作一整年。我要去的地方在巴伐利亚,那里有一个世界遗产城市。据说那座城市有保护得很好的古迹,有不同风格的教堂,有很久以前的石板路,在那个美丽的地方有一个世界艺术家之家,我就是到那里学习工作。

艺术家之家的古德曼先生曾问我,有什么工作计划,我告诉他,我想写一本散文集,也许就叫《巴伐利亚美丽的回忆》,我说,我还想画一些油画。我真的想把那里美丽的风景镶进画框,与我的BLOGGER一起分享。这张照片就是我要住的地方,这秋天的风景真的很迷人呢。

这些天,我重新拿起放弃多年的德语课本,一课课地学习。翻开那些被磨损的书,我的思绪就不禁回到年轻时代,回到那些自学外语的日子。那时候学习德语,我只是出于热情,我就是喜欢学习,至于学了德语做什么,能做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多学习一些知识总会有益。因为我们这一代人都曾用这句话激励自己:知识就是力量。

我每天有时间就学习,从不让自己虚度时光,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今天。我在学习中获得了力量和快乐,也学会了为社会服务的本领。有很多时候生活就像梦一样,当一件事情来到眼前的时候我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就如同这次去德国。此前的四五年间,我几乎每天都很固执地写我的长篇小说。奇怪的是我的小说中写到了德国,写到了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我构想了一个德国某处的天文台。

前些时,当我收到德国的邀请信时,我忽然觉得是那么不可思议:我在想,为什么我写德国的天文台,而不是法国的天文台呢?其实,这就是文学想象中的印象。我知道德国的精密仪器是世界领先的,而法国的神经外科也是最好的。我写的是天文学家,他们要用天文望远镜,那样的仪器当然应该选择 Made in Germany !

我想,无论到哪里我都会坚持写我的Blog,我会把美好的一切用文字或是油画传达给朋友们。在这里先贴上一首德文歌曲,这是一支关于一个梦的歌曲,我觉得很优美,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