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唐纳前夫人陈璐是我的后妈

 

《生活啊生活》征文专稿    加州 汪泰强

 

在《美洲文汇周刊》第334期我短文中,我简单叙述了所知道的唐纳前夫人陈璐我的后妈的一些情况。本文我集中谈一下陈璐她的演艺生涯和她的婚姻。

在上文中,陈璐演艺生涯被我比喻是她一曲人生欣慰难忘的乐章。那么,在她和唐纳热恋结婚直到离婚前后这段时期,她奏出了最强音。
那时候,她演的电影话剧有许多许多。比较著名的有《乱世风光》,《文天祥》,《天网恢恢》,《雷雨》,《日出》等等。陈璐后来说:“上海小报差不多天天都有我的报道。烦也烦死了。他们也真有本事,连我某一天中午吃的什么饭,在哪儿吃的,吃了多少,和一些什么人一起吃的都清清楚楚知道。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这些又和我演的戏、演的电影有什么关系?”

大概从和我父亲认识开始,她的美丽乐章曲调才归于平淡。虽然以后她在被高薪聘到武汉中南部队艺术学院时有过一些 “星光闪耀”。但那也是她演艺生涯的最后“昙花一现”而已。

我说“她回到了上海,乐曲被划上了永久的休止符”。为了这道“休止符”别划下来,他们也努力过。

在上海,父亲为陈璐多方奔走,找上海电影制片厂厂长于伶谈话。还托了电影界许多朋友。最终她也未能如愿进“上影”。(她和父亲还以为这是在解放前呢,托托人谈谈话就行了。要知道她不去广州珠江电影制片厂,那是不服从组织分配。是所谓的原则问题。他们那时候的认识和觉悟也太低了。原谅的说法是,毕竟他们是从旧社会走过来,又曾经是比较高级生活圈子里的人。)

她还是有一个机会的,只可惜又被她的虚荣心给害了。

当时的她不能进“上影”,却听说当时上海正在筹拍电影《南岛风云》。陈璐的好友白沉正是电影的主要编导。于是,她和父亲(还带着姐姐)一起去到白沉的家,说自己想演影片中女主角。

但是,她当时身份的“没有编制”让好朋友很是为难,白沉最后决定让她演一个很小的角色。陈璐觉得如果演了这个小角色她似乎太没有面子了。此事最终作罢。(后来电影《南岛风云》一开始放映就轰动了全国。电影和女主角扮演者上官云珠全得了许多大奖。)

而放下她的演艺事业不谈,谈到她的婚姻,我想着重谈的是她和唐纳离婚及和我父亲结婚的来龙去脉。

她和唐纳为什么离婚?上文我曾经写道:“至于陈璐为什么和唐纳分手有两个不尽相同的版本。我父亲经常对我说:‘怪不得唐纳和她离婚,我也无法忍受她这般没知识没教养和无端的歇斯蒂里。’陈璐却说是因为唐纳执意要出国。而她是因为满足在国内已经得到的影剧界地位,而且也舍不得上海这个繁华美丽的大城市。”

其实不然,我父亲和陈璐的说法,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当大人无法向小孩子解释某些事情时的一种搪塞敷衍之词而已。我更相信我姐姐对我说的第三个版本:“陈璐和爸爸同居时,唐纳还没有和陈璐离婚。唐纳是从当时上海小报《申报》和《铁报》上,看到“影星黑美女陈璐和著名盐商汪某的一些风流绯闻”后才赶回上海的。

也就是说,唐纳和陈璐离婚,主动者应该不是唐纳而是陈璐,更有父亲的责任。这样,也就不存在唐纳因陈璐脾气不好而离婚之说。何况那时,唐纳本人还没有想到过要出国。陈璐更不会是因为不愿意跟他出国而和唐纳离婚的。

回忆往事,我第一次和陈璐见面,也是父亲让我叫陈璐“妈眯”时是在青岛。那还是在陈璐和父亲一起去上海之前。虽然父亲早已和我生母离婚,但那也是陈璐尚未与唐纳离婚之时。

其实我的生母朱传雅才是名门闺秀。她的父亲我外公朱熙龄是津浦铁路局的第一任局长。曾经和汪精卫一块儿留学日本,是同学。我姆妈他们姐妹弟兄七个,她在女的中排行第二,长得也最漂亮。当时国民党政府为了赈灾,在“平、京、津”(北平、南京、天津)三地举行选美比赛。几轮下来她获得决赛第一名。

也就在那时,读天津南开大学我的父亲汪兴瑶看中了她。他们的最初恋爱充满罗曼蒂克。若干年后父亲故去,我从他的日记中得知,当时父亲追我母亲可真费了周折。

其时,父亲虽说英俊萧洒,风流倜党,又是名闻遐尔的运动员,不仅四百米中栏全国冠军,更是当年1500米速滑记录保持者(他的滑冰记录直至解放后才被打破),但也很难求得佳人归。

他托了许多女同学想介绍认识。反过来这些女同学却要和他交朋友,最后还是靠自己在滑冰场上以他的优美动人舞姿吸引了母亲的美丽目光(父亲当时还是著名花样滑冰选手)。

他们的初期交往不敢太招摇,而是偷偷摸摸的,那是因为父亲做青岛市盐务局局长爸爸的身价比起女方家庭,论门第还是高攀。

扯远了。

导致陈璐与唐纳离婚到底是不是因为我这个当时正处于单身身份父亲的第三者插足呢?答案又不完全是这样。

其实婚姻,尤其是离婚,很难用谁对还是谁错,这么一个简单字眼解释得清楚的。陈璐在和我父亲青岛共度蜜月时(青岛先度蜜月然后准备上海结婚)。唐纳也正在重庆和女演员康健打得火热(他们后来很快也同居了)。在那个年代(就算到了现代)在影剧界,这类事情发生在名人身上可谓屡见不鲜。用现在时髦的说法是:“以前我们是个误会,现在我们是缘分已尽”。

说细了,在爱情历史上,他们这些当事人的纠葛是这样的:唐纳先后和蓝萍(江青)、陈璐、康健、最后是国民党前驻法大使的三女儿陈润琼都有关系。陈璐和武汉陈姓地主、唐纳、(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反正在和我父亲之前我知道她曾是我大伯汪兴瑜的女朋友)最后是我父亲汪兴瑶。

再说我父亲,和我亲妈朱传雅离婚之后,在和陈璐结婚之前又和谁呢?

从我父亲这代往上算,汪家三代没有一个女孩子。我姐姐又是我们这一代的第一个女孩。所以她一出生不知道汪家上上下下有多高兴了。为此,我那做青岛市盐务局局长的祖父汪时中特别挑选唐诗里的一句“生女犹作花正媚”给她取名,让叫她汪正媚。

后来我父母亲离婚后,我母亲认为“正媚”的“媚”和“霉”字谐音。汪正媚,正倒霉,不好。于是请当时在美国留学的大哥、也就是后来美国第一架电子计算机发明家和王安齐名的朱传榘给她改名。其时,我大舅正热衷于美国电影《飘》(gone with the wind),并非常欣赏电影中的女主角。于是我姐姐从小就有了一个英文翻译过来的名子“维雯”vivien(电影“飘”的女主角名)。

姐姐虽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因为懂事早,她在我们这一代又最得宠(我大伯子女很多,我们这一代足有十多个孩子)。所以陈璐和父亲结婚后,唯一对姐姐有一些发怵。

有一次私下里她和我姐姐说:“你爸和你妈离婚可不能怨我。你爸爸在和我之前还和欧阳莎菲(也是当年的著名电影明星)同居过呢。”

许多年后,姐姐和我谈到陈璐此番话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凭心而论,爸爸和姆妈离婚的确和陈璐是没有关系的。主要因为当年上海滩最有名的舞女、后来在香港红得发紫的‘洋囡囡’李珍,是她破坏了我们美好圆满家庭。”

我姐姐又说:“不过陈璐也够有本事。爸爸在青岛爷爷官邸庆祝三十岁生日时,来了这么多人。影剧界明星中,女的有白光、欧阳莎菲、上官云珠、舒绣文等等。到头来能够和父亲结婚的还不是她陈璐吗?”

我亲妈在和我父亲离婚后不久,嫁给了我父亲当年曾经相当要好的结拜兄弟东北人唐秉初。唐秉初和我亲妈结婚后,他们这两位把兄弟却应了那句古话:“鸡犬之声听闻,老死不相往来”。

唐秉初对姐姐和我一直都非常好。不过,就是在我父亲死后,多年来我们永远称呼他:“唐伯伯”,从来没叫过他:“爸爸”。

记得某一首歌中有这么一句唱词“我们都曾经从年青时代走过”。我说的上述四人,唐纳、后妈陈璐、亲妈朱传雅、我父亲汪兴瑶。除了我亲妈现在八十多岁高龄在上海还健在外,其他都已作古。那么,他们人生道路走过的年轻时代是什么呢?是结婚、离婚。离婚、结婚。

经历了如此复杂曲折的大喜大悲、大悲大喜人生。他们当年曾经有过什么样心态,我大概永远也无从揣摩和体验。我要说的是,他们是不是也应该揣摩和体验一下,我们这一代孩子的心思和感受呢?

我姐姐从小就是整个汪家的宝贝小公主。我们长大后,她和我说过这么一段尘封往事。

在青岛,我们男孩子们在大花园里玩耍(我和两个叔伯哥哥)。大人都不在家。爷爷那么大一桩花园洋房,楼上、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保姆刘先生(女的,我们习惯叫她刘先生)两个人。这种状况不是某一天,而是天天如此。

我姐姐那时候还有病,所以她感觉整天憋得透不过气来。反正,爸爸是天天带着陈璐出去,多少天家中也见不到他。于是姐姐吵着闹着要回天津,要找姆妈。

大伯听说了,给她买了一桌子玩具。但是这招还是不行,结果爷爷晚上放下外面应酬留在家中亲自来哄她。

爷爷是我们家最高领导,大人尤其是小孩子没有一个不怕他,可他对姐姐不一样。他和蔼可亲非常耐心的和姐姐谈,劝她留在青岛,不要回天津。

他和她谈了很长又很长的时间,姐姐说:“爷爷讲了一大通道理,但是他讲的是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也许是她这时哭得累了。“他讲着讲着,结果我却睡着了。”她又说。

我就不那么幸运了。

来青岛前我还非常小的时候,家中是把我一个人放在现在上海静安寺静安新邨,和一个佣人叫王妈的吃住在一起。长大后听四姨(我亲妈的妹妹)说:“那时候你真可怜。有一次我去看你,你一个人蹲在厨房角落里吃冷饭,王妈根本不管你。是我看不平,回来和家里人说了。你外婆才在去青岛时顺便把你带了过去。”

她的一席话才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小时候朦朦胧胧的记忆中,总好像跟过一个什么胖女人(其实是外婆)还有生以来第一次去坐飞机呢。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曾经写道“那时候的我个子矮矮,模样丑、呆若木瓜,眨着一双小三角眼,脑子里成天不知道想些什么。看到生人也不知道说话,活脱脱一个小傻瓜”是一点没有错的。现在想来,除了“个子矮”是生理因素无法改变外。其它小时候的孤僻、不合群、不会说话、讨人嫌的性格和我生活环境及家中的变故是有很大关系的。

上中学的某一天,一个同学骄傲的和我说:“我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我是一个幸福的完全人。”

我笑着和他说:“你差远了。你有兄弟姐妹算什么了不起?我比你利害得多。我有同一个父亲同一个母亲的姐姐。有同一个父亲不同一个母亲的弟弟,还有同一个母亲不同一个父亲的弟弟和妹妹,更有不同一个父亲也不同一个母亲的哥哥(陈璐带来和唐纳所生的阿红)”

我说得像绕口令,可也的确是实话。只是当我得意洋洋看着对方哑口无言时,忽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书本里鲁迅笔下的“阿Q”了。

我有时候想,上一代他们结婚、离婚,离婚、结婚,心目中只有他们自己,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孩子,他们全都自私得很。可仔细想想事实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所以,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谁也说不清楚的。

在我父母亲离婚后,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约定。女儿(姐姐)归妈妈。儿子(我)归爸爸。姐姐说:“有一件事情,谁我也没说过。在上海位育中学我读高中时,每到上午第二节课后第三节课前,也就是做课间操时,爸爸就会出现在我教室门口。他会把我带到学校不远的地方去喝碗豆浆、吃些早点,然后再把我送回学校,天天如此。有好几次他来了,而我没有看见,别的女同学就会提醒我:‘汪维雯,你爸爸又来了。’因为谁的爸爸都没有这样天天来看望女儿。在同学之间,这样的事情让我感到很难为情。后来,我跟他出去喝完豆浆就赶紧自己先回学校,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早点店。这段往事现在想起来很后悔。那时的我真是不懂事。”

她又说,“我应该知道,爸爸、姆妈离婚以后,后来虽然都在上海,但是他们从不来往。他是为了见我才每天坐这么远公车,还特别选课间多一点时间来,那是疼爱我。当时我怎么就没有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呢?”

再说唐纳和陈璐。

上文我提到,为了儿子阿红,夏日炎炎、大汗淋漓的唐纳来要儿子,要带他出国。陈璐非但不给他,还把唐纳撵了出去。许多年后,父亲和陈璐从汉口再回到上海,我们家庭经济状况开始每况愈下。这时候,陈璐并没有想到自己。而是时常后悔不迭的说:“我当年真应该把红儿交给他爸爸带出国。”

唐纳后来在法国再婚,还有了女儿马忆华(唐纳原名马骥良)。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和陈璐的儿子马均实(阿红)。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唐纳再次回到上海。他心中有一个重要想法就是寻找儿子。

在上海,他询问了许多老朋友,大家都不知道现在的阿红下落。没想到这个消息展转反辙传到了在汉口的阿红耳中。他非常兴奋,急急忙忙连夜赶到上海。可惜晚了一步扑了空。唐纳在头两天已经遗憾的回国了。唐纳回法国后不久就去世了。

精确地说,阿红一生只是很小的时候见过唐纳,唐纳的音容笑貌,在阿红的脑海里早已是如烟一般淡忘的记忆。也可以这么说,他根本没有和自己亲身父亲真正在过一起。

有人说,人的一生,冥冥之中上天都有安排。我不知道此话是不是真的。不过,自陈璐由唐纳夫人成为唐纳前夫人。并成了我的后妈。这一系列变化,直接影响了两个家庭。更耽误了陈璐她自己亲生儿子的一生。

(本文作者汪泰强为上海人。曾为中国围棋界棋手,在棋手生涯中曾经获得过山东省围棋冠军。现移居洛衫矶,教授围棋。所教学生2005,2006连续两年代表美国参加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赛。都获得12岁以下世界第四名的好成绩。今年八月他的学生将再次代表美国参加在波士顿举行的世界围棋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