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两次暗杀行动中几乎死去

 

佩尔韦兹•穆沙拉夫
 

我的汽车四轮离地,连车带人被抛向了空中

1999年10月12日,我担任巴基斯坦的陆军参谋长,这是巴基斯坦的最高军事职务。我乘坐的飞机从科伦坡飞往卡拉奇并正准备降落,突然,当时的总理谢里夫从地面“劫持”了我的飞机,并关闭了巴基斯坦的所有机场。他要求我乘坐的飞机马上离开巴基斯坦领空,而当时飞机燃油几乎已经耗尽。若不是军队及时赶到并立即控制卡拉奇机场,飞机只能等待坠毁。当飞机上的燃油仅能再支撑七分钟时,我们成功着陆。
这次与总理的生死较量将我推向了权力顶峰。

在1965年的巴印战争中,我也有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似乎这些惊心动魄的险情还不够。2001年,当我出席联合国首脑会议后从纽约出发飞往巴基斯坦时,领航员告诉我,美国航空控制中心声称飞机上可能有炸弹。

我们只得返回纽约机场,搜寻了好几个小时,却发现这是个恐吓我们的恶作剧。但是,发生在2003年的事件却将我推向了反恐战争的前线。

2003年12月14日,我从卡拉奇起飞并降落在距拉瓦尔品第陆军总部约四公里、距伊斯兰堡约十公里的恰克拉拉空军基地。我的副官带着两条新闻来迎接我:一是巴基斯坦在马球比赛中击败了印度,二是萨达姆·侯赛因被捕。

我乘车驶向陆军参谋长官邸。正当我与坐在我右边的军事秘书纳迪姆·塔吉少将谈话时,我听到身后剧烈的爆炸声。当我的车被爆炸抛起时,我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正在面对着恐怖主义。

十分可悲的是,当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仅仅是在事后察看恐怖活动现场,或仅仅是在电视屏幕上观看到这些残酷画面时,我却身在其中。不仅如此,我就是被袭击的目标。但与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不同的是,我是一名战士,是陆军参谋长,是我国军事力量的最高统帅。

我已被磨练成为一名斗士:训练有素、准备充分、全副武装。命运之神和种种遭遇将巴基斯坦和我置于反恐斗争的中心。我的训练已使我坚定地担负起这个职责。

事件发生时,我刚刚驶过离陆军参谋长官邸很近的一座桥梁。我的汽车四轮离地,连车带人被抛向了空中。我在加装了钢板的汽车内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我直觉到这是炸弹爆炸,我的军事秘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估计这是一枚破坏力极强的炸弹,因为它轻而易举地将三吨重的奔驰车抛向了空中。我回头看时,后面已是烟尘笼罩,我们刚刚驶过的桥面上满是碎片。

到达离爆炸现场约450米的陆军参谋长官邸后,在车队另一辆车里的副军事秘书阿西姆·巴吉瓦中校告诉我:刚才的爆炸是一起有预谋的暗杀袭击。我走进陆军参谋长官邸,看见我的妻子赛赫巴和我的母亲坐在沙发上。

赛赫巴曾与我同甘共苦,雪崩中的死里逃生、飞机遭劫持时的惊心动魄、陆路旅行的险象环生,我们都一同走过。刚才她也听到了爆炸声,因为陆军参谋长官邸离那座桥非常近。她一见我便问那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背对着门,还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进屋。我用手指抵住嘴,示意赛赫巴到屋子外面来,以防母亲听到我们谈话。如同所有母亲一样,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将极度不安。

在走廊上,我告诉赛赫巴,刚才有人试图用炸弹袭击我,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安慰她之后,我又开车回到桥上,在第一时间察看现场。桥梁被炸毁,如果炸弹在汽车到达时爆炸,我们就会掉进约7.5米深的沟里。

现场一片混乱,人们看到我出现时,都惊呆了。

当然,纸包不住火,我母亲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因为关心我的同事、亲人、朋友不断地打来电话或亲自前来问候。第二天,电视、报纸的头条全是关于这起爆炸事件的消息。我使“萨达姆被捕”和“马球比赛胜利”的新闻都黯然失色了。

至少,在巴基斯坦是这样。

当天晚上,我和赛赫巴还计划要去伊斯兰堡的塞丽娜饭店参加一个婚礼。我们未曾犹豫,毅然前往,引起客人们不小的惊愕。他们都以为在恐怖分子针对我的暗杀袭击破产后的几小时里,为安全起见我会待在家中。而在我看来,躲过了暗杀,并且没有因此而打乱行程安排,这一定会使恐怖分子大失所望。依然按计划行事,也许使我的警卫人员多了些担心,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向来都是能够从容应对这类事件的。

当然,这也给驾车出行者造成了一些麻烦,因为我所要经过的路段都被封锁了。

在那次暗杀事件之前,我总是跟普通的车辆一同行驶,一同等红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警察开始在我将要行驶的路段双向封锁道路,我的车两边也新增了护卫队。还有,除了最亲近的人外,我的具体行程无人知道。

开车,踩油门,离开这儿!

人们对这次暗杀袭击的议论还没有结束,惊险的另一幕却又开始上演。2003年12月25日圣诞节,我在伊斯兰堡会议中心的一个大会上作完演讲后便出发回陆军参谋长官邸,当时大概是下午3点。我的警卫伊利亚斯上校和副官坦维尔少校坐在我刚刚扩增的车队的第一辆车里,紧跟着的是护卫车,我和我的军事秘书一起坐在第三辆车里。

我们驶过那座差点送命的桥,抵达桥头右边的一个加油站。由于上次爆炸,桥还在维修中。在加油站前面,双向车道的中间有一个缺口,方便车辆掉头。同向车辆禁止通行,一名警察站在缺口中间。我注意到虽然所有对面方向的车都正对我们停着,但有一辆三菱大卡车却奇怪地斜着冲我们开来,好像要冲过缺口,跑到我们这边的路上来。我不由自主地向右回过头去看那辆卡车,就像人们看到奇怪的事总会回头多看两眼一样。然后我回过头来,就在那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完全回过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我的车又被抛向空中。

就像掉进了地狱一样,四周浓烟滚滚,残屑乱溅,卡车被炸成了碎片,人被撕成了肉块。周围渐渐变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是下午,感觉却像是黄昏。我可敬的司机简·穆罕默德本能地踩着刹车。我拔出我随身携带的格洛克手枪,用乌尔都语对简·穆罕默德喊道,“开车,开车!”

他踩足油门往前开,可走了不到90米,驶经另一个加油站前面,又一声可怕的爆炸声传来,我们再次掉进了地狱。第一次爆炸是在我们右后方,这次则是紧挨着车的右方。一个又大又重的东西狠狠地砸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这个不明物体把防弹玻璃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凹陷:所幸玻璃还没有碎。

要不是防弹玻璃,任何角度飞出的玻璃碎片都可能伤到我和司机。我的车再一次被抛向空中,再一次浓烟四起,碎片横飞,嘈杂一片。 周围再一次变得昏暗,仿佛午夜时分。

车胎都爆了,只有几个车轮钢圈支撑着我的车。但按照设计,这样的车也能再行驶约五六十公里或更远。简·穆罕默德再次踩着刹车,于是我再一次喊道:“开车,开车,踩油门,离开这儿!”

这辆没有橡胶胎的车,伴随着嘎嘎的剌耳响声,铿锵着向前冲,直到把我们拉回了陆军参谋长官邸。显然,赛赫巴听到了可怕的爆炸声,她跑到门廊。

当她看到一辆车靠车轮钢圈摇晃着开了进来,百孔千疮,还冒着浓烟、粘着人的血肉,她一下子大叫起来。她不停地尖叫着,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在危险和恐怖面前,她向来是镇定自若,通常在第二天她情绪的波动才有所体现,会慢慢流下眼泪。

而现在,她却歇斯底里地失声尖叫。她根本不看我,直接冲向大门。

我问她:“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她却只是尖叫。我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只听见“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可以理解的歇斯底里,能够帮助她将震惊的情绪释放出来。我和其他人也从震惊中慢慢缓解过来。我抱住她,把她带进屋。我坐到她身边,告诉她:“看,我没事,都没事。”

待她平静下来,我又走到屋外去看看。我看了看那些车辆,发现主车损坏得最严重,尤其是它右后面那扇门,车身全压在车轮钢圈上。
坦维尔少校的头发直直地竖着,我想这是爆炸引起的静电所致。如果这些车都是普通的车,一定会被炸成碎片,面目全非。

而现在,它们都粘满了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我车后的警察巡逻车也损毁严重。后来我得知,这次爆炸造成十四人死亡,我们有三个人受伤。公路中央那个可怜的警察因为站在第一辆自杀式爆炸卡车前面而被炸成了碎片。一辆警车为了阻止第二辆自杀式爆炸卡车冲向我的车,猛撞到那辆车上。

卡车爆炸使警车里五名警察全部身亡,其中包一名警监。一想到此,就令人心痛。第一辆卡车由于满载炸药,又大又重,加上是刚刚启动,撞到23厘米高的公路隔离带后弹了回去。要不是警察封堵了来往车辆,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会被吞噬。我们后来发现,当天原本还有第三辆自杀式爆炸卡车企图在中间没有分隔带的路段上从正前方袭击我,但由于某些原因,未能实现。

我想当时他要么是被自己的恐怖分子同伴的下场给吓得惊慌失措,要么就是以为前两次爆炸已经伤到我,便逃命去了。还好,他放弃了,否则他一定会炸死我,因为当时我的车已经破烂不堪,而且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保护。

这些都是真主的保佑。对刺杀未遂者的调查把在巴基斯坦的“基地”组织重要人物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