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世界自然生长最高人喜顺

 

《生活啊生活》征文专稿  加州 李丽萍

 

文本框: 大图为巨人结婚照,小图为本文作者和巨人合影。

喜顺 , 中国内蒙古赤峰市人,身高二米三六一。2005年获世界吉尼斯总部颁的“世界自然生长最高人”证书。2007年7月12日,喜顺与29岁的赤峰女孩夏淑娟喜结良缘,两人身高相差68公分。

婚前十天,喜顺通过互联网给我传来了婚照,请我务必参加他的婚礼。遗憾的是我远在大洋彼岸,只能遥祝他:枯木逢春,喜喜顺顺!

苦难喜顺

喜顺降生时并无特别的征兆,尽管他是元太祖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裔,喜顺身上也没什麽引人注目的地方,谁也没看出几十年后他因身高而名满天下。牧民家里生了一个孩子,只是蒙古包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大草原上添了一个放羊的娃,祖上的辉煌离他们太遥远了。童年的喜顺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简单而宁静地度着日月。

十六岁,一股神奇的力量使喜顺的个头开始“疯长“,到了十九岁,身高过了两米,而且长势不停,眼看着头就超过了门框、碰到了房顶。面对着旗杆般矗立的儿子,父母亲犯了大愁。愁啥?唉,一愁吃、穿、住;二愁找媳妇。

先说吃、穿、住,那个时代是中国大陆生活最困苦的时期,粮食定量供应,每人每天不足一市斤,普通人尚且挨饿,何况喜顺这样长个头的青年。喜顺曾对我说:“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顿饱饭。”

再说穿,喜顺家穷,做一件衣服得穿上几年,可是喜顺长的太快了,衣服穿不久就捉襟见纣、短小不堪,夏天还好过,蚊虫叮咬他不怕;北方的冬天可太难熬了,笑话他的人说他:“这男人撒尿未落地就冻成了冰棍,要用棒子敲掉才行。”他的脚就更受罪了,57码大,哪里卖这麽长的鞋?所以喜顺的鞋全是蒙古老妈亲手做,麻绳纳底、密线轧邦,做得那叫硬实。但是,这大脚和这硬鞋的磨合也是件苦事,不是鞋把脚磨破,就是脚把鞋顶开。

还有住,喜顺家三间小土房,小土炕一米八长,他半生就是蜷着身子、腿悬在外面睡。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家,他根本不懂得抱怨。日积月累,喜顺得了严重的关节炎。他对我说:“年青时没量过身高,但肯定比现在高不少,现在腿不直溜了,背也有点驼了,矮多喽,年轻时八成有两米四十多。”

喜顺老妈最最犯愁的还是给喜顺说媳妇。随着年龄和个头的增长,喜顺渐渐成人,成男人了,他悄悄地喜欢上了一个邻家姑娘,集体劳动时他常常帮助她;干活间歇时总愿意凑在她的旁边,哼个歌、说句话,一点一滴渗透着他的情意。

那个姑娘对他也有意,没拒绝他的殷勤。可到了该捅破窗户纸、真正谈婚论嫁的时候,那姑娘的父母不同意了:跟了他,一辈子招人指指点点,咋过日子?不行!一句话打散鸳鸯,姑娘含泪远嫁它乡,喜顺的第一次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但这时的喜顺毕竟正当青春年华,所以,他仍然满怀希冀。喜顺的父母也依旧不断地托人做媒,三乡五里为他寻婚求偶,可每次都是乘兴去、败兴归。听到的拒绝话那可太多了,“小伙子还行,就是吃饭费粮、穿衣费布,一般家庭受不了呀。”还有充明白人的说:“他那是病,脑子里长东西啦,废人一个!”总之,说啥的都有,结果只有一个:没人嫁他!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在喜顺的身上却难了。喜顺告诉我:“那个时候,草原上的小伙子都能找到对象,就连身体有残疾、脑子不好使、好吃懒做的人都能结婚。可我能干活,也不笨,却因为这个头,硬是没人给媳妇,唉,后来,咱也就不想了。”

身高成了喜顺人生的羁绊和伤痛。多次提亲不成,他对自己也充满了疑惑:我是谁?我有啥病?我为什么与众不同?他仰首向天,苍穹无语;他低头问地,草原静谧。没有谁能回答他。从此,他自卑抵触,回避见人,封闭了自己的心灵和躯体,准备孤独地终老草原了。一代巨人在他的生命之花最繁盛的时候,没有蜂飞蝶舞,没有鸟叫虫鸣,他,萎谢了。

出山喜顺

2004年,喜顺生命中重大的转折出现了。内蒙古赤峰市一位开火锅店的小伙子辛幸偶然听到喜顺的消息,便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他去草原找到喜顺,请他出山,到火锅店当迎宾员,但遭到了冷遇。对一切外来的诱惑,喜顺及家人均给予拒绝,在他们心里,什麽“迎宾员”,就是人体展览,拿人当猴耍,咱不挣那钱,也不丢那人。笔者曾在科尔沁草原当过知青,深知蒙族人骨子里的荣耀和自尊,他们视名誉为生命,可杀不可辱。

首战碰壁,第二次,亦如此。

辛幸是个很有头脑的聪明人,第三次,他做了调研,摸清了症结,有准备地去了。这回,他耐心地给喜顺和家人讲世界的开放,讲中国的变化,讲篮球老将穆铁柱,讲NBA小巨人姚明,他希望喜顺利用自己的优势,先出山,再找机遇。这回,喜顺动心了,他一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二来想挣点钱,为九十高龄的老父亲尽点孝心,也为自己治治腿病。

三顾茅庐,辛幸终于如愿。那时辛幸也没想到,此一举不但红火了他那门庭冷落的小火锅店,还使他跟随着巨人的脚步登上了国内外的大雅之堂。

那时的喜顺也不知有今日之风光:获吉尼斯证书、登艾菲尔铁塔、蒙英国女王召见、娶妙龄女子为妻。当时他只想见个小世面、找个小工作、挣几个小钱,说实在的,出国、娶媳妇的事想都没敢想。

成名喜顺

喜顺挂上了大红绶带,换上了一身还算够大的衣服,站在了辛幸的火锅店门前。一露面,便引起了轰动,小店前挤满了观看的人潮,有人仰酸了脖子,有人围前围后自己比量,看身高在喜顺的腰间还是到腋下,有人摸他的手,掐他的腿,看看他是真人还是假人。

喜顺也像首次出场的演员一样忐忑惶恐、局促不安,他强自镇定,用不太纯熟的汉语说着:“欢迎光临,请里面就座。”

甭说,这一下子谁都知道了,小店火了,客人满了,辛幸笑了。喜顺一颗半悬的心也放下了,因为善良的赤峰人没有奚落他、耍弄他,他知足了。喜顺决定在赤峰这地方干下去,每个月挣它三、五百块钱。

赤峰因其市郊的红山而得名,而红山则是震惊世界的红山文化发祥地,它的文物发掘经考证使人类的文明史提前了一千多年这里离喜顺家乡只有一百多公里,在他的眼里这里就是大城市。

命运之神又一次眷顾了喜顺,内蒙古《北方新报》一位叫汤军的记者采访并报道了他的事,并为他申报了吉尼斯记录。

世界吉尼斯驻中国总部经过多项严格医学检测,于2005年7月,正式颁发了证书,证明喜顺身高两米三六点一,为世界自然生长第一高人,是健康人,是正常人。

喜顺这回可真是从心眼儿里乐了,他倒不太在乎什麽第一第二的咱一个牧民,证书不能当饭吃;他最看重的是他是健康人、正常人,这比啥都强。后来,他走到哪都要强调这点,他要找回曾经被损伤的自尊,他心中那块板结的土地渐渐苏醒了。

喜事接踵而来,《北方新报》和企业合作,为他在草原建造了一座大房子,房子的门、窗、炕,所有的设计都是为喜顺量身定做的,名副其实的“巨人之家”。喜顺乐坏了,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最看重的就是房子,房子就是家呀,他有家了。

现在,他九十多岁的老父亲住在那里,为他看门守院,老人的脸上每天都洋溢着光彩。

平日喜顺

我认识喜顺的时候他还没有大火,但已经不做迎宾员了,在辛幸刚成立的文化公司做形象公关人员,事不多,偶尔出席一下当地的庆典、开业,陪人吃个饭、照个像,资源没被完全开发,日子过的清闲而有些茫然。

06年初,我因事去赤峰,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喜顺,见面时虽有思想准备,但还是被他的高度所震慑:如果说我们是正常人,那他就是神话里的巨灵神;如果说他是正常人,那我们就是童话里的小侏儒。但他确实是经过国际权威机构认证的正常人,体态发育均衡、头脑反映灵活,实在是人类生命史上的一个奇迹,现在他的人体基因已经引起了医疗科研机构的高度注意。

我与喜顺见面即感到很熟悉、亲切,正好我刚从台湾考察回来,就送他一条台湾产的“长寿烟”,他也不谦让,很实在地收下了。我们谈话的状态是挺有趣的:都站立时他的声音是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而我的头与背仰成了直角;如果我坐他站,我则等于对着他的膝盖说话,于是,最好的方式是他坐我站,这样才形成了平等对话。

此后,我们熟了,无话不谈。我问过他:“喜顺大哥,你将来有了钱,想干些什麽?”

喜顺想了想说:“先扎咕(医治)腿,不然摔倒了谁侍侯,也没医保;再就是拿钱给老爹尽尽孝,他都九十多了。”

我又问:“钱再多了呢?”

“那就回报一下亲戚朋友、侄男外女(指晚辈),他们对我可好了,我老了要跟他们过。”

我又问:“要是再多呢,几十万,上百万?”

他有些惊诧了:“哪能有这麽多钱呢,我也不会干啥,一个老牧民。”

我还问:“要是真有呢?”

这回,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并回答:“那就做两件事,一是给我们家乡建个学校,孩子们上学太远了,刮风下雨真够呛;再就是修一条公路,从我家乃林皋通到旗里(旗即县),八十多公里,现在是土道,太难走了,咱那里穷,老百姓修不起。”

听了他的话我真是感动了,受了那麽多苦的一介牧民,一但有钱了,惦记的几乎都是别人。看来,喜顺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好人。我决定要为他做点什麽。

我问他,想不想出去玩一趟,我来安排。他说那敢情好,但咋好让你破费,再说最好也能够带上辛幸,他是我老板。

我说没问题,你甭操心,我有这个能力,正好过几天我也难得的有一段闲暇,咱们就来个放松心情、尽情游乐、痛痛快快地笑傲江湖。

十天之后,我用日本三菱越野吉普把喜顺、辛幸和我的好友黎明一起接到了东北最大的城市沈阳。

当晚,我带他们来到了辽宁电视台,大家参观了大小演播厅,制作机房,看了电视节目录制现场,见到了一些平日只能在屏幕里现身的主持人、导演,最后坐高速电梯来到了位于三十三层的健身房。喜顺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看啥都好奇,每种器械都去试了试,当然,所有的器械在他那都成了儿童玩具。

晚餐时,我那曾任赤峰市领导干部、八十三岁的老父亲也高兴地从公寓赶来,要看看家乡的奇人。老人摸着喜顺的巨掌,用自己尚没丢却的领导腔说:“好哇,你是一个奇迹,你为赤峰增了光,为红山添了彩,好好干吧!”

喜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麽。

在此后的八天里,我带着喜顺一干朋友,上山下海,游玩了辽宁省各城市的主要景观,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尽情尽兴,畅快极了。

现在我为大家讲几个喜顺旅途上的小故事:

参观沈阳故宫时,见到了满州八旗厅旁边一个叫“大石面”的石雕,当地人称此为“大世面”,我赶紧叫着喜顺,“好好看,看到了它,才算真正见过了大世面,知道不?”喜顺赶紧回答:“那是,那是。”围前围后地看了几遍,说:“这回咱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啦!”一幅得意的神情,憨态可掬。

去本溪水洞参观,这是座举世罕见的水旱两栖溶洞,旱洞因顶部有些地方比较矮,一米六左右,别人能过,喜顺却无法弯这麽低的腰,只好放弃,直接乘船走水路。喜顺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着眼前出现的光怪陆离的奇幻景观,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孩童般的神情。出来时,问他怎么样,他说:“这个洞子好,好洞子,像是龙宫,八成能住几万人。“他还真有想象力,可住在龙宫里那能是人吗。

参观大连圣亚海洋馆,面对着千奇百怪的海洋动物,这位草原汉子直眼了。看着一米方圆的大海龟,他夸赞到:“这个王八可真大,咱那泡子(草原湖泊)里没有。”

喜顺会唱歌。蒙古族本来就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他最喜欢唱的歌叫《诺恩吉娅》和《嘎达梅林》,旋律悠扬、凄美,其中的蒙古长调让喜顺唱得棒极了。

喜顺爱玩,他的最爱是打扑克。一路上我们没少玩,还带赢钱的,但筹码不大。喜顺牌打的挺好,会记牌又认真,胜算极高。我打的不太好,于是我就常喊:“差不多就行啦,赢太多我就改行程了。”喜顺就憨厚地笑:“那中,那中,”然后照赢不误。但后来我知道喜顺因为爱打扑克误过大事。有个对他有点意思的女人,也是蒙古族,很开朗豪迈的性格,能说能唱的,还会开车,喜顺挺喜欢她,两人经过了初步沟通准备向前发展,但结果还是没结果。原来,一些朋友都愿意聚在喜顺这个光棍汉的家里,没有老婆管,不分啥时候推门就进,有酒就喝,真个自由自在。据说那个女人每天去给喜顺洗衣、做饭、干家务,可就是连句话都说不上,因为家里扑克局不散、吃饭人不断。本想等晚些时辰跟喜顺说几句体己话,可呆在小厨房里等困了,也不见那些哥们有走的意思。喜顺有时看到了,就说“快回去吧,等明天再来。”其实明天还如此。那女人受不了,伤心了,喜顺却不太明白:“都是咱好朋友,能撵吗?你一个女人,就给咱做点饭,剩下的时候你想干啥就干啥呗!”那女人苦笑了,她想干啥?她想谈恋爱,可恋爱是两个人的世界呀。她告诉我朋友:“喜顺是个好人,但太好玩,也太大男子主义,只顾面子和朋友,女人的心他不懂。”

那女人走了,只能叹他们无缘了。但以我对蒙古族男人的了解,他们大多还真有些大男子主义,视朋友如兄弟,视老婆如衣衫,在草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的喜顺难免如此。

游玩途中,大家总爱问喜顺:“说,想找个啥样的媳妇?”

“能过日子、给咱做饭吃、做鞋穿、老了愿意跟咱回草原的就中。”

朋友们逗他:“不想找个育龄女子,再生个小巨人吗?”

他说:“那敢情好。”但又低头小声说:“不好找呀,咱年纪大了,腿又有病,也没劳保(养老保险),谁跟呀?”

我说:“喜顺,一定要自信,缘分有早晚。”

喜顺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我接着调侃:“要实在没人干,待我去俄罗斯、美利坚时给你找个洋媳妇,说不定她们就喜欢你这个世界头号巨酷男人呢,怎么样?”

一句话,逗的大家直叫好,喜顺也不恼,还笑着说:“那中,那敢情好,到时我可要请你当嘉宾,咱喝套马杆(蒙古酒)、吃烤全羊!”

我们击掌为信,我的手在他的巨掌中仿佛一片小小的枫叶。

喜顺的姻缘在哪里呢?

喜顺的苦难终于出头了。他上了报纸、广播、电视,他去了大江南北,又出访了欧洲,他做了一些企业品牌代言人,他有点钱了。总之,一切美好都向他展开,只缺一位媳妇了。喜顺不再拘谨和自卑了,他要抓住幸福的尾巴。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时,他终于豪迈而自信地宣布:我要征婚了!

消息传开,真有人上门,而且络绎不绝。但谈了几个,都因种种原因没能谈成。喜顺有点着急,他都五十七岁了。

缘分到来时,是那般地不经意。一次偶然的聚餐,夏淑娟和辛幸相遇了。小夏,年29岁,赤峰市敖汉旗人,身高一米六十八公分,端庄秀丽、开朗活泼,是个阳光女孩。听说辛幸是喜顺的老板,小夏来了兴致,一五一十如数家珍,把喜顺的事说了个详详尽尽。

辛幸诧异了:“咦,你咋啥都知道?”

小夏说:“他是咱赤峰人的骄傲啊,他是自然生长最高人,不是脑垂体瘤、不是巨人症,他是健康人,健康男人!”

听了这番话,辛幸脑袋里灵光闪动:“小夏,想认识喜顺吗,见个面,交个朋友?”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小夏像受到某种暗示和提醒,突然红晕满颊,但她决然地说:“那你就安排吧。”

次日,喜顺在家里迎来了他的命定姻缘。俩人一见面就脸红心跳,继而聊兴大发,根本不顾及身边是否有人,这在喜顺是破天荒的事。见面第一天他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接下来的日子,喜顺携着女友的小手逛公园、看电影、接吻、亲热,所有年轻恋人能作的事,五十七岁的喜顺一一尝试着、体验着、陶醉着。

第十天,喜顺决定结婚登记了。

2007年7月12日,内蒙古成吉思汗陵天骄大营里,在几十家中外媒体的镁光灯下,在几十个企业的大力赞助下,完全按照十三世纪蒙古贵族的婚庆礼仪,喜顺牵着他心目中最美的仙女,走进了梦幻的天堂。

(本文作者李丽萍 曾任国内媒体记者、编辑、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