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拉斯维加斯当Dealer的日子⑵


齐海南

文本框: 本文作者童年时代的全家福。孩子们中的齐海南站在前排中间,他的两个弟弟在他身边,两个姐姐站在后排。本文作者的父亲是中国海军的高级将领。
 
(文接上期)

经过我和妻子认真的商量,我们决定去赌场当“DEALER”。

直到现在,我也找不到一个适当的汉字来翻译这个词。因为赌场里有多种不同的游戏,如21点(BLACK JACK)、百家乐(BACCARAT)、轮盘(ROULETTE)、七张(PAI GOW POKER)、中国牌九(PAI GOW TILES)、三张牌、以及骰子(CRAPS)。另外,还有赌客自己互相赌的梭哈、五张牌等等。

DEALER是对所有这些游戏进行操盘的服务员的称谓。我到现在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汉语词组来替代它,用扑克牌来玩的服务员,可以叫“发牌员”,那其它的呢,怎么称呼?

好在改革开放后,英语普及的很快,在找不到确切的翻译词语前,就写英文了。

拉斯维加斯大小赌场有几十家,分别集中在新城区和老城区。我们所讲的赌场大街(STRIP)就是在新城区,整个一条大街长十几英哩,南北走向,街的两边耸立着全世界著名的各大饭店及赌场。其显著的奇特之处,是这些大饭店将世界各地著名的景点搬到了这里,它们有原样照搬的埃及金字塔,有缩小了的威尼斯水城,也有按照真实高度二分之一尺寸的巴黎埃费尔铁塔等等。

这里吸引着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游客,美国和世界各国的政要、名流、明星也经常光顾这里。这些饭店、赌场分别被几个庞大的财团所控制着,比如,米高梅(MGM)集团、哈拉斯(HARRAH'S)集团、赌城骄子稳赢(STEVE WYNN)集团等等。

一些中小型的赌场都比较集中在旧城区,那里是以当地的居民为主要服务对象。它们是被当地的几个财团控制着,比如,海岸(COAST)集团、驿站(STATION)集团、BOYD集团等等。还有一些私人的中小型的赌场,分布在拉斯维加斯城市的四周。

还要说明的是,基本上所有比较正规的饭店和赌场,都是合为一体的,只不过是分为两个部门,饭店部门(HOTEL)和赌场部门(CASINO)而已。

这么多的赌场,当然就需要大量的DEALER,年轻漂亮,充满青春活力的男女DEALER,总是受到赌场的青睐。而那些仪表端庄、技术熟练、经验丰富的中年DEALER,却是赌场不可缺少的顶梁柱。

DEALER基本工资很少,就是美国联邦规定的最低工资,在当时是每小时5.15美元,现在是5.75美元,连个汽油站的加油工都不如。

DEALER收入的主要来源是“小费”,也就是说游客在玩游戏时,根据心情的好坏,手气的好坏,以及对他们服务的感觉来给予小费,小费全归他们自己所有。

各赌场对DEALER的小费,基本都是以“共产”的形式进行分配的。即整个赌场全天24小时(三班),不管是什么游戏,什么桌子,包括贵宾房(VIP)所得的全部小费,都由DEALER们自己,按照人数和考勤来统一分配,赌场管理层基本是不介入的。因此,小费收入的多少,成为DEALER们选择赌场的主要标准。

一些小的赌场(一般都在旧城区和赌城周围)都是当地的穷人所光顾,小费少的可怜,平均每天也就10多元美金左右。而中型的赌场(旧城和新城的睹场街),一般都是由旅游观光客和当地较富裕的人所光顾,小费也就多一些,平均每天在50元到80元美金。

一流的大赌场基本都在新城赌场大街上(STRIP),光顾的都是世界各地的豪华游客及名流政要,许多商业展览和高级会议也都在这里召开,小费平均每天在100元到200百元之间。

顶尖的赌场(也就二、三家),当然是在新赌场大街上了,光顾的客人都是世界的大富豪、企业家、体育影视明星、国家首脑、知名人士等,他们出手阔绰,那里的小费每天少则200到300美元,多则500到1000美元。

DEALER分三班,早班(DAYSHIFT)、晚班(SWINGSHIFT)、大夜班(GRAVEYARD),一个班次,工作八个小时,每一个小时休息二十分钟。他们休息时,可以在工作人员休息室看书、聊天、吃东西。吃的、喝的全由赌场24小时免费提供。

拿一个中型的赌场来说,每天的饭菜就有十几种,饮料、咖啡、牛奶就有多种,只要你不怕胖,你可以敞开了吃喝。

DEALER虽然没有工会组织,可是赌场都会给他们上医疗保险(全家人),安排适当的退休计划。节假日有双倍的工资,每年还有一定时间的休假。

文本框: 做赌场DEALER的人形形色色。
 
那么,既然他们的待遇、福利那么好,尤其是大的赌场,那不是人人都想去当DEALER吗?但是,想要到理想中的大赌场去做DEALER,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它的道路是非常曲折,十分艰辛的。

首先,是要自费去DEALER的专门培训中心学习,费用和时间是根据学习游戏的种类来决定。比如学习一个“21点”的游戏,费用是200到300美元(当时的价钱),需要两到三个星期。多加一个游戏就要多加钱,这样会优惠一些,时间也会长一些。

一般的学员至少要学两个以上的游戏,这样找起工作来比较容易,因为赌场都希望DEALER会两个以上的游戏。会的游戏越多,就业的机会就越大。

其次,当学员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学校就会对此学员进行现场模拟考试。考你的技能和对客人的服务质量,还出一些模拟现场的状况。比如遇到了醉酒的、遇到了输不起钱闹事的、遇到了出“老千”的、遇到了自己出错的时候、等等不同的情况,看你怎么应变处理的。一切都合格后,就可以找工作了。

找工作有两条途径,一是学校帮你找,一般是推荐到最小的赌场,二是自己去找。自己去找选择的范围比较大,但是录取的机会比较小。除非你有熟人,或是年轻漂亮的女性。无论是哪条途径,DEALER都要通过赌场严格的现场考试,还要到医疗机构去检查是否有吸毒的反应后,才能被录用。

后一道关就是在到赌场工作之前,要去联邦政府执法机构申请赌博业许可证。通过填表,按指纹,电脑检验,没有犯罪记录的人,才能拿到许可证。

有了这个特殊的证件,就可以去任何赌场工作了。

大多数的DEALER都要从最小的赌场做起,积累经验,每三个月或半年找机会跳到较好的赌场。赌场就像个金字塔,越往上就越难爬,至于爬到哪一级,能进哪一家大赌场,那就要看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
我会在后边的故事里,用我和我太太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DEALER的辛苦历程。

而就在我们决定去谋求DEALER职业的同时,我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都感到后怕的错误选择,它几乎葬送了我的后半生,差一点毁了我的全家。

第二章 几乎酿成的大错

第一节 赌场乐趣

在我们全家安顿好的头几天里,学校还在放假,儿子们一会儿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玩、一会儿到客厅看电视、一会儿到外边的社区去找小朋友玩,沉浸在孩子的天真童趣中,全然不知道这个家所面临的风险处境。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我和老婆整天讨论的话题就是找什么样的工作,为找工作日复一日地忙碌着,试着把我们的简历寄给各大赌场和大公司的人事部,并虔诚地等待着回音,可就是望穿秋水也没有着落,眼看着维系生活的钱一天天减少,仅能支撑三、四个月了,心里十分着急。

或许是住在赌城的缘故吧,我的心思每天都围绕着赌场在转,当年从洛杉矶到赌城来玩的情景,不时地浮现在眼前。那时,常陪国内的朋友,或是和公司的朋友到赌城玩,偶尔也带着老婆孩子去玩。

记得母亲从国内来美国看我时,也带她去玩过。对我来说,与其是玩,不如说是“赌”更为确切些。
那时,我的处境很好,收入很高,每次去赌城,都是住最好的米高梅饭店(MGM HOTEL),用的是贵宾卡(VIP卡),常和朋友们在贵宾厅(VIP ROOM)里玩百家乐游戏(BACCARAT GAME),享受着赌场里最上等的服务。

当时,米高梅刚建好不久,十分雄伟气派,装饰非常富丽堂皇,是赌城最好的饭店。饭店共有5000多个房间,为全球最大的饭店之一。它有一个占地112英亩的“娱乐之城”,饭店前面竖立着全美最大的雄狮铜像,各种餐厅达20多家,有3个大型表演厅,游泳池、电动玩具区、托儿中心和健身房等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占地3000平方英尺的野生动物园,每天吸引着1.2万人参观。

赌场占据了第一层80%的面积,分散在几个色彩缤纷的大厅里。每个大厅从布局到摆设,从灯光到格调,虽浑然不同,可又相互呼应,相得益彰,烘托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氛围。有的大厅时尚现代,有的大厅温馨浪漫,还有的大厅是美伦美奂的视听幻景,给人带来刺激,兴奋,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中,将世俗的烦恼抛在脑后,让人畅游在五花八门的赌局中,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赌场所有大厅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没有窗户、没有“钟”也没有“表”。为的是让你忘却时间,不知白天黑夜,一心扑在赌桌上。赌场里有近百台的赌桌,根据不同的游戏,分布在不同的区域。近千台的“老虎机”散布在赌场的每一个地方。

每到周末,所有的大厅都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每个游戏前都围的水泄不通,随处都能听见赢钱的欢笑声和输钱的叹息声,“老虎机”发出的噼哩啪啦的响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贵宾厅坐落在赌场的中心部位,由7、8根罗马式的白色大理石柱,自然地形成一个独立的厅。连接柱子的是一米高的黑纹镶金的白色大理石围栏,红天鹅绒质的厚重帐幔,从大厅的顶端垂挂到地面,把这个高雅、静密的大厅与外界隔开。

自成天地的贵宾厅里,有几间套房,分别是厕所、休息室和24小时提供数种美味佳肴的自助餐室。

大厅四周,有几对米黄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放着高级香烟和各种饮料(就是没有酒)。

大厅的中央,摆着数张不同游戏的大赌桌,浅蓝色绒毡布做成的台面上,印着红黄白不同颜色的游戏规则和筹码的赌注区,桌子的一边是发牌员的位置,相对的一边就是客人的位置了。

其中,百家乐的赌桌是最为醒目的。

百家乐分为“大百家乐”和“小百家乐”。它们的规则相同,牌的数量相同。小百家乐,一般都是在外边的普通大厅里,由一个DEALER掌控游戏,客人不允许接触牌。因此,牌可以反复使用,直到八小时换班时,才换新牌。

大百家乐,通常是在贵宾厅里,由于桌子太大,因此是由三个DEALER来掌控游戏。客人可以直接翻牌看点数,每张牌用过后就将它换掉,以免有人做记号出“老千”。

那时,我经常是这里的座上宾,每个月我都要到拉斯维加斯玩上3、4天。

去之前,我预先通知小杨,他是米高梅赌场我的经纪人。他每次都会从电脑里将我上次来玩的资料调出来,根据记录来安排相应档次的房间。同时,为了更好地让来宾感到高兴,赌场方面还要在贵宾们的房间里摆放大花篮和满满的一篮子水果,并留下问候的信卡,希望以此能够给你带来非常好的心情,真是一流的服务水平!

贵宾厅里的赌桌一般来说上限是1.5万美金,下限是100美金(节假日都在300美金以上)。也就是说,客人每下一注的筹码最少不得低于100美金。只要客人在这里每天赌4个小时以上,那么这位客人的吃、住宿和看表演等等开支全都免费了。

赌的时间越长,招待的规格也越高。如果客户只赌几注,每注都非常大,比如几万、十几万(特定的要求下,可以超出赌桌上限),这样,仅仅几分钟就定了输赢。

那么,赌场是不会给你什么特别的优待的,因为赌场不喜欢这种赌客。

虽然我算不上“豪客”,甚至连一般的“大赌客”都算不上。但是,我每次赌的时间都很长,一般都是36个小时不下桌,最长的记录是三天三夜。每一注都在100到500美金之间,赌场是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时间越长,输的机率也就越大。当时,输赢万儿把块钱,对于我来说也不太在乎。

记得有一次,我和妈妈(来美国探亲)到拉斯维加斯来玩,在吃晚饭时,妈妈问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我说:“3千块钱还叫赢吗?!”

妈妈吃惊地看着我说:“3千块钱!好啦,别赌了,赢了那么多!”

我略不高兴地说:“这算什么!哪有玩这么短的时间啊?这才刚刚开始呢!”

妈妈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没有再说一句话。

现在想起来,心里难过极了,后悔极了。她老人家默默看我的眼神,始终在我的脑海里。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