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提起我考汽车驾照G牌的经历,近乎演义性质,这个难题困扰了我十年有余。十年来,经历笔试二次,路试十一次,今年九月底终于修得正果,拿到来之不易的G牌,若闻其详,且听我慢慢道来。

四走麦城,五试过关

九十年代初来到加拿大,从未感到开车与己有关。几年晃下来,在中部草原省错过了简单易过的考车良机。那里城市规模不大,从市中心往任何一个方向骑自行车,不到半小时准抵达无垠的麦田,而且当地的公车车票价廉,月票费仅卅加元。

即便本人偶而有搬家之需,准能遇到雷锋。提到郊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本人坐车西行了十一个小时,还是在麦子地里。学车,有必要吗?干我何事?

来到多伦多,开始两年也未上心,直到1994年春,风闻安省即将实行二级考试制度,路试一次PASS即能拿到永久驾照的制度将成为历史,初级路试考过的驾照只五年有效,五年之内,必须再经复杂得多而附带上下高速公路的考试才能拿到永久驾驶-G牌。

经朋友一再劝说,晓以厉害,本人才于当年三月考了笔试,那时笔试仅三十元。因为六月将是原有考试制度截止期,各家驾校门庭若市,生意极为红火,排快期之需水涨船高,机遇难求,我的初次路考只得乖乖地排到了六月份之后。

当时我跟一位林教练学车,十小时驾驶课下来,未得真传,我学车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直行,拐弯技术欠训练,更未交代过All way stop的要领。

第一次路试是在机场进行,汽车发动之前,已心跳手抖腿颤,昏昏然开完,甭说考官了,既便是旁观者也忍不住评论道:“全场未见任何其他车开得这样飘忽不定。”

那女考官气冲冲地扔下句话:”Very bad! Very Dangerous!”

得!我本来也没想考,谁叫你们变了政策?

第二次路考还是在机场,遇到的是一位态度还算和蔼的菲裔男考官,考试完毕回到泊车场后告诫我,我这次又Fail的原因是停牌前有一次未停够久。

也罢,当时听说有人七、八次才能通过路考,我初学乍练,靠个二次不在话下。然而,屡战屡败,除了本人自己的斗志受挫之外,练车、租车、考车,银子损失不菲,也令人肉疼。

我决定换教练,练习散钟,也就是分时段地练习,而不再集中在一个长时段练习了。

不比不知道,这第二位黄姓教练还真是施教有方,令人受益匪浅,连我最头疼的平衡泊车和倒后泊车也经一番调教泊得游刃有余,次次到位。

第三次路试将临,抱着换了教练也换换考场,或许能改运的想法,我把路考地点换到了Metro East 的 Lawrence/Victoria Park 考区。考试之前,黄教练带我实战演习,沿考区路线熟悉环境,据说这是不允许的,为免麻烦,他摘去了车顶驾校的牌子,扮作普通驾车人。可不知怎么搞的,就惹来了路巡官员,车被截停,车门打开,双脚闸设施说明了他的身份,在教车执照被查询之后,要罚他300元。可怜这老汉黄教练作揖告饶,减判为罚款105元,这天他算是白忙活了,还得倒贴。

其实,就当时本人技术而言,换考场是战略性错误,这里不比机场为封闭考场,而是真枪实弹的繁忙街区,一试下来,灰头土脸,什么“三点掉头慢了”、“拐弯快了”,总之,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又遇滑铁卢。

既然黄教练破费过,生意还得给他做。

从夏考到冬,第四次路试又杀回机场,遇一年轻女考官,才一见面,只见她怒发冲天而立,甚为夸张。乍一照面,直觉告诉我,彼此不顺眼。可我未再紧张,自我感觉良好地完成了考试,看着她在考车报告上写下O.K.,由衷地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今儿个总算万事大吉!”

不料她说:”I can’t pass you today!”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原来是因在一交通灯前左拐进Parking Lot 时,我让对面的车先行了,阻碍交通是也。那O.K.其实是她名姓的缩写,我忘了路考的纸上应是写 Pass 或Fail的,我驳了一句:“我想你是太过较真了吧”。

她一摔车门,扬长而去。

而我的黄师傅其实也一直跟着我开的车一路盯着跑,扼惋叹道:“你今天开得这么好还不PASS!”

说实在的,到今天我也想不通为何那次会 Fail,莫非考官要我必须与直行车抢道不成?
考车考到这份儿上,本人已变得不服气了,总不能人家说咱不行,咱就行也不行。不信咱就永不言胜,回回败北。

第五次考车仍在机场,转眼到了来年一月,考试那天,一位中年男考官进了车,他一看我的记录是第五次考试,立即仰天大笑,笑声极富感染力。他说“别紧张,好好开”。

我预感到这天有戏,起码这考官一脸灿烂阳光。说实在的,这次驾车表现不如第四次,做完上斜坡泊车,重新上路,一踩油门,车退一下,再踩油门,又退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放在了倒档R上。

在回泊车场时,还不慎压了路边,车停了,静听发落,他说:“今天我给你PASS,回去好好练习”。

“My God!” 我兴奋地轻声欢呼, 范进中举,云开见日,怎么形容当时心情都不为过。
各族同事也奔走相告:“她终于拿到驾照了!”

老板见了我:“听说你有好消息?”

“是呀,以后可以坐我开的车了”。我不乏得意。

“If I wish to become piece to piece。”他还真能调侃。

得而复失 失而复得

这种初级驾照,名为G2,好象除了保费略高,驾驶员体内的酒精含量浓度要低于G牌驾照持有者外,其他限制基本相同。关键是它五年即过期,当时觉得五年时间尚久,不着急。家中的第一辆二手老爷车既重且笨,哪是女子开的,所以悠悠忽忽地耽误了五年,一个Block也未自己开过。

转眼到了五年期临限,顿觉不妙,念及路考,心惊胆寒,思来相去心生一计,当时只安省实行二级路考,其它省份尚未跟进。拿这G2驾照到其它省去可换一个正规的该省驾照,只经笔试即可。持有它省驾照二年者,可在安省换成永久的G牌。反正我还不急于开车上路,只是想了却一桩积案。

有亲朋体谅我的苦衷,托其铁哥们在阿尔伯达省为我打点好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西”一回,可因种种状况,未能成行。

也罢,机票往返四、五百元,用这钱请教练练车不失为上策,于是我到省交通部要求延期,将2000年1月的期限延到了8月份,根据政策规定,可以延一次。

回过头来,又请当年的黄教练出山。尽管一再提醒本人为其高徒,但他就是毫无印象,说是他教的学生太多,不可能一一记住,而且五年过去,人的相貌也有变化。

此言有理,这期间我生了老二,发福不少,90年刚来加时西人曾问我是否成年人,而今年轻人见了已开口唤我“阿姨”!

我特别念念不忘黄教练的泊车诀窍,欲温习之。但“黄忠老矣”,黄教练对我的津津乐道竟不知所云。我暗忖若提起当年罚款之事,他也许不至于淡忘。

既然这样,跟他练了一次车之后,我决定用自家车强拉老公任义务陪练,但因此而引起车中内战连绵。限于篇幅,此文不赘述战争因果,留待下回再说端详。

当时,有其他久经考场屡战屡败的同病相怜者,建议我去北边的Aurora小城路考。据说那里的考官nice,路况较为简单。久病乱投医,一听有偏方,如同捞了根救命稻草,乃将re-qualify G2的路试排到8月的Aurora考场。

我连想也不敢想考G牌,能pass G2,就可再缓期五年。

决定命运的是位年轻小伙子,他判我Fail。原因很简单,加速变线之后未降低速度,在60公里的限速路上开80公里。我嗫嚅道:“过去五年,我的驾驶记录very clear。”

人言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可从不沾水,湿鞋也难。这下砸了,前功尽弃。心情一坏,带累落下了腰疼病,以后每二年一犯,动弹不得。犯时甭说开车,就连坐进汽车或从座上起来,也得老公连推带拖,这是后话。

当天通知了保险公司,本以为去掉我这个G2驾驶,单保一个G牌驾车人,保费会略低,不料不降反升。原因是一辆车二个drivers保费更低。

此信息是否也成为腰疼病诱因之一,不得而知。

至此,已考G2六次,唯第五次险胜。空持驾照五年有余,从未敢自己上路。相比之下,风闻有许多华人女生未得驾照竟敢开车出门旅行,抛开法制观念因素不谈,人比人,心理素质之差异,不可同日而语。

有人问,有你老公开车,何苦跟自己过不去,非考个驾照不可?此言差矣,一来有些职位诱人,其它要求本人还马马虎虎,唯持有G牌驾照一项是硬件,没有就是不合资格。另外,这牵涉到基本生活技能,牵涉到尊严和面子上寒碜的问题。有头无尾,不是我行事的方式,所以非考不可。

2000年11月,又去了省交通部,重蹈复辙进行笔试,费用已涨到一百大元。心灵手笨的俺,与1994年一样成绩不俗,只一题有误,轻而取之。

多伦多排期等待时间很长,2001年5月,才排上重赴机场考G2,眼见一群考官翩翩而至,我对老公说,我希望那位黑人男考官测试我。因看上去我感到此人比较宽厚。

说来也巧,他偏偏就是我的考官。考试过程中,他神情严肃,一言不发,频作记录,我心中开始打鼓。做完平行泊车之后,他一声令下:“Go ahead!”

遵令一踩油门,冲向前去,不料他长叹一声,捶胸顿足 :“Stop Sign! Stop Sign!!”

“I saw your baby car seat, I wanted to help you. But if I pass you today, everybody can pass.” 我想,你怎么早不让我知晓你想帮我,我也好轻松点儿。他又说:“没关系,下次再说。”

我遗憾至极,下次!下次我怎会还碰到想帮我的考官呢!”

俗话说,趁热打铁。回家后排了个快期,定于6月上旬回炉。那天,在起点上等待考官驾临时,我一眼发现了那位黑人考官,惊喜地向他招手。他看到了,过来笑笑说:“You come back. Alright, let me see today.”

这次考试, 一言以蔽之,老身已百炼成钢,轻松笃定,胜券在握。最后他说:“You are a nice person. Last time I failed you, you didn’t argue anything.”

我想,错在我,争执与事无补。这样,G2驾照在十个月后失而复得。不妙的是,以前五年多的保险记录一笔钩销,从new driver起算投保费。

不久之后,家中买了新的七人座厢型车,我不习惯用这种挡长在方向盘旁的车,而老公总是训斥我换档手法不对,令人倍感挫折。于是两年半内,方向盘基本未动。环顾满街独行客司机,有耄耋老妪、有妙龄少女,这区区之事对我而言是可望不可及。

一次遇一白人老妇,见我戴自行车头盔,评论道:“你真聪明,会骑自行车。”

答曰:“你才聪明,会开车。”

老妇哈哈大笑:“Of course, you are the boss of the car!”

人言道:开飞机比开汽车容易,开汽车比开摩托车容易,开摩托车比骑自行车容易,俺骑车历史已三十年,开容易度低二个档次的汽车,怎么就是上不了架呢?

独行上路,终于换G

眼见五年期限又渐逼近,2005年12月G2牌即将过期,可不想破记录再从头来过。如何了结这桩事成了一个心结。老公说,你不是不能开车,是心理障碍问题。今年春天回国探亲,使心理上产生了巨大转折。

众人皆知,中国城市交通拥挤,混乱不堪,人车抢道,有章不依,横穿竖行,险象横生。此次前去,往日闺中密友以及女同事中,多有人买了私家车,送往迎来人人神闲气定,穿梭自如:那可都是棍波车啊!

相比之下,不觉自惭形秽。 当年的我多扮演保护神的角色,她们晚上外出路过我家,常以胆怯为名顺道拉上我陪送回府,我再一个人走回来。我平时的胆略闯劲,何曾在她们之下?再看看这里满街开车的teenager,我初学乍练时,他们才是六、七岁。身在汽车王国的北美,又怎甘落后于人?

就这么着,回加后始胆敢独自开车上路,不必胶着于内战了。

开车之后,才发现竟有这么多的人有不打转向灯的恶习,可他们未必没G牌,嘿!

就在我一边上路练车,一边嘀咕考车排期太久的问题时,教友老袁的新工作机会开创了我考车史上的远征之旅。

老袁在安省北部近James Bay海湾的Moosonee小城的石油开发公司,找到一份高级会计师的工作,每月回多伦多家中一次,单程坐大火车转小火车Polar Express加上等待,单程共18小时。

那里只有三千居民,以原住民为主,一年只有四次路试考期。考官要从Timmins专程搭火车四小时,穿过沼泽地去主持考试。那里不但没有高速公路,连柏油路都没有一条,G牌照考,七月就有三天考试,随约随考。

正巧朋友LUCY之女要在考期那几天到附近的另一小城Kapusksing,参加国际象棋雅典奥运会选拔赛,我们决定我和老公各用一周假期,自己开车北上。

目的之一:不远千里,去争取胜利;之二:送Lucy女儿去比赛;之三,老公顺便过足钓鱼瘾,老袁全力相助,计划腾出自住的公司代租公寓给雌心勃勃的考车专家,去屈就公司的简陋海员宿舍,并借妥他英裔上司之妻,印第安老板娘的车作为路试用车。

Cochrane是汽车可及路的最北方,再北就是沼泽地了。只通火车,没有公路。他又遍询当地考过路试的人,吸取心得经验,天时、地利、人和,令人蠢蠢欲动,前中国女排名将小潘(郎平教练的手下干将)闻讯我的战略方案,在我家的加拿大地图上一瞧距离,惊呼:“这么远啊!大姐,我劝你不要去!”

这之间的路途如果以拇指为圆心,食指为半径,相当于从多伦多到New Bruiswick的里程。可一切就绪,那里听得进劝阻!什么汽车折旧损失、近百元的火车票费,以及北部九毛多一立升的汽油费用,只要能换回我朝思暮想的联络图,不,联络工具G牌,一切在所不计。

换言之,这长途奔驰;不正是练车良机吗?

七月初的一个星期日,我开着满载旅人、渔具、食品、行囊的Minivan,沿着400号高速公路出发北征,两个G牌持有者:老公及Lucy不断催促加速。一次考过G2路试,刚刚高中毕业的棋手Angel亦加油打气,真感谢他们胆量过人,不计司机是常败将军,唯有五、六岁的稚女不断发问还有多久抵达目的地。

按照网上的驾驶指示,抵达K城,需开8个多小时,共825公里。过了North Bay 不再是一马平川,11号公路曲折蜿蜒。在Latchford小城加油之后,老公换我由他开,据说我开车的时候他一直在旁盯着,片刻不敢懈怠,比自己开还累。

傍晚,到了预订住所,次日一早,LUCY陪ANGEL去棋赛,老公开车一个多小时东去Cochran送我搭火车。火车一开,我右手作V状,期待着手到擒来的好运,心照不宣,老公回一V字。

Moosonee交通不便,物价特贵,是北美如今少有的既无中式超市,也无中餐馆的蛮夷之乡,老袁每次离家都担当运输队长,补充给养。什么“一家面”、“盐水鸭”、“老干妈辣酱”,林林总总,尽是中国胃的慰问品。

我受袁太之托,也驮去一袋大米,忽感觉身份错位,一下子想起了走街串巷换大米的乡里乡亲。铁路沿途景象,乏善可陈,除了沼泽地就是原始丛林,据说政府无意修通公路,以免铁路员工失业。偏远地区,这里的工作机会少,失业者多半只能依赖社会救济。

车行约二小时后,列车广播说,大家准备好照像机、录象机,沿途最令人兴奋的景点即将展现。我忙不迭准备就绪,等了好久,未身临奇境啊?原来刚过去的一座平常的桥和水坝,即是焦点所在。

下午时分,抵达Moosonee,老袁早迎候在车站。我到订票处订次日晚返回的车票,工作人员敲敲键盘,马上猜出了我的中国姓。旅人到了那里一定再回去,而此地东方面孔稀缺。火车站卖的纪念品中有一种8元多的木制巨型尖嘴蚊子,当地蚊子的厉害,没多久我便得以领教。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年来经历翻来覆去的折磨

n 加拿大   陈粹盈

为考驾照我居然考了十年

本文作者个人简历

陈粹盈,毕业于山东大学历史系七七级,毕业后在国内曾任记者及历史教师。一九九零年以历史访问学者身份赴加拿大,自认选修历史属于历史性的错误。业余爱好文学、摄影、旅游、烹饪,目前在加拿大联邦政府交通部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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