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齐海南简历

出生于1952年9月9日於广州,1964年因调动工作,全家人搬到北京,小学在海军大院的“七一”小学上学,中学在东城区的“外交部街”中学读书。1966年文革时,属於老三届老初一,1969年2月参军入伍,在沈阳军区空军工程兵当兵。1971年,在工农兵上大学的年代,带着军籍就读於山东青岛海洋学院。1974年毕业,并分配於国家海洋局所属的海洋仪器研究所,该所同时属於海军代管,因此转入海军。1978年调回北京,在国家海洋局通讯处当通讯参谋。1980年12月出国到美,到美国后,和所有的留学生一样在洛杉矶上学、读书、打工、创业。1996年底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失败,宣布破产,全家人搬到拉斯维加斯,重新开始艰难的创业生活。(右图为本文作者2004年在北京民族园。)

 

我在拉斯维加斯当的日子Dealar的日子(23)

 

 

(文接上期)

第八节 挖出内贼
我们都知道,DEALER的收入来源,其中百分之八十是靠小费得来的,因此分小费的工作就显得异常重要了。

赌场里的小费是按24小时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每天从凌晨4点(各赌场有所出入)到第二天的凌晨4点为一个周期,由夜班组的发牌员中,选出几个人来进行小费的分配。

首先,是先将小费从全赌场每个赌桌旁的小费盒子里收集到一起,然后把收集到一起的小费,在进行统一分配。要说明的是,这些小费并不是现金,而是客人们赌钱时给的筹码。

当把花花绿绿、不同颜色的筹码分好后,就将其全部送到财务部门换成现金,最后放入写好发牌员名字的小纸袋里,第二天发到他们的手中。

对于大的赌场来说,都是直接将小费归入支票,每两个星期和基本工资一起发给发牌员。

无论是将小费放入小纸袋,或是放入支票,收集筹码、分配筹码的工作,对于每个赌场来说都是一样的。分小费的小组人员是DEALER自己选出来的,他们除了有个会计算如何分配小费的头脑外,更重要的是有一颗诚实的心,但这颗诚实的心不是人人都有的。

收集筹码和分配筹码的整个行动,都是由小组成员集体进行,要想搞点什么名堂,出点什么花招,是很不容易的。可偏偏就有人“多才多艺”,能在处处都是监视器的赌场,在身旁数筹码的DEALER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筹码,再将其在不同的时间里换成现金,并能持续数年。若不是我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

道听途说的例子在这里我就不说了,只说一件发生在我身边的例子吧。具体地说,就是她被当场抓获的那一天吧。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士,人长的慈眉善目,平时对人和蔼可亲,特别爱助人为乐,在DEALER中,人们都把她视为大姐,有什么事情都爱和她聊聊,在每年一度的选举DEALER小费组成员时,她总是高票当选。她也表现的不负众望,经常能纠正分配小费时的一些错误,并且也及时地发现了由于财务部门的错算,几乎使大家领取了相差几十元损失的小费。总之,她的人缘、信誉、威信,在DEALER的心目中是无庸置疑的。

这天,当我正利用20分钟的休息期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时,我的一位北京老乡张京悄悄地坐在了我的身边,耳语道:“理查德,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研究一下。”

她的表情相当严肃。

我睁开一只眼睛开玩笑似地说:“怎么,是否要开党小组会啊?研究报告在哪里啊?”

“去你的!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她怕我再开玩笑,就干脆直奔主题:“这两天在数小费的筹码时,我发现了一件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甚至怀疑我自己的眼睛是否有问题。”

“噢,问题那么严重吗?大不了是有人偷钱吧?”我只不过仍然是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真神了!”她几乎叫了起来:“我就是要和你说说这件事的。”

我一听她的话,知道事情严重,不敢再开玩笑了,忙问道:“你真地看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她看了看周围,声音又低了下来:“你得保证不乱说,否则我就倒霉了。”

“当然,我会守口如瓶的。”我保证道。

“我已观察两天了,咱们的大姐在偷筹码,偷的是绿色的25元那种,至于每次偷几个筹码嘛,一是我紧张、二是她的手太快,我没看清。”她一气儿说完,真是咱北方人,直脾气!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没搞错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算是刑事犯罪,要被起诉的。她的人缘又那么好,如果搞错的话,你在这里可就呆不下去了。”

“所以我才和你说呢,谁让咱都是中国人呢!”她想了想又说:“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撑死了能偷几个钱呢。平摊在每个DEALER的头上每人也就是几毛钱的事。但仔细一想,那不偷的全是我们的血汗钱,再说了,积少成多,谁知道她偷了多久了,说不定已成千上万了。”

“言归正转,你说说到底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急于想知道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前天上班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大姐脚上穿的黑皮鞋挺别致漂亮的。也奇怪了,我以前就没有注意到,关键是她穿的黑皮鞋是高跟拖鞋样式的,鞋后边是空的,穿鞋时可以象穿拖鞋似地直接从鞋后把脚伸进去,脱鞋的时候也是一样,直接将脚从鞋后拉出来,非常方便。我还琢磨着何时我也去买一双呢。”

说到这里,她还想继续往下说,无奈休息时间已到,我们约好了等下一轮休息时再继续说。

上班期间,我满脑子都在想,平时看起来那么规矩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么不道德的事情呢?再说了,偷钱和她的鞋子又有什么联系呢?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我急忙快步走到休息室,张京已在那里了。她在桌上摆了两杯咖啡,用手指了指其中一杯,意思是让我喝,然后就自己边喝咖啡边开始继续讲了起来:“到了该收小费的时间,我们几个小组成员按照每天的程序,将收来的筹码集中在一个大箱子里,然后把它抬进了一间房子,将所有的筹码倒在一张像乒乓球桌那么大的桌子上,大家围着桌子开始着每天都重复的工作,将筹码分类、数好、算好,最后送往财物部门。”

“这些程序我都知道,我又不是新来的,你赶快进入主题吧,以免时间又不够了。”我催她快点讲。

“对,你说的很对!”她抬手看看了表,赶紧接着说道:“筹码分类时,我就站在她旁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又想到她的那双黑皮拖鞋,随便地又看了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看出了问题!你是知道的,分筹码时每个人都是将自己的身体贴桌沿而站,腹部紧靠着桌子,当我看她那黑皮拖鞋的一刹那,觉得她好象将她自己的一只脚向后退了小半步,这样一来,她身体腹部的部位就和桌子边沿有了一小段空隙。”

“我看到她有意无意地将一个绿色筹码用手指向这个空隙一拨,那个绿色的筹码就从她腹部与桌沿的空隙间向地面掉了下去,而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脚极迅速地从皮拖鞋后边抽了出来,正好筹码就在此时掉进了她的鞋里,她又用相同的速度把脚又穿进了鞋子。好家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我敢说,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呢!”

说到这里,她的脸都兴奋地红了起来。

我几乎听呆了,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怎么可能呢?我静了静心说道:“你真地看清楚了?可别是你的幻觉吧?这可关系到一个人的一辈子啊!”

“我刚开始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总觉得这真是不可思义,搞错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这精彩刺激的画面总是在我脑子里浮现,它不断地促使着我一定要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于是我又连续地观察了两天,结果相同,她确实是在偷我们大家的血汗钱,根据她的偷钱手法来看,好象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她推测地说道。

我们把事情报告了管理层,他们特别吩咐了监控室,加强了对分筹码的监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在一次分完筹码,当她走出房间时,赌场保安人员和警察把她带走,并在她的鞋子里收出了3个绿色筹码,75元钱。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有监视系统,为何以前没有被发现呢?

我想,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分小费时,小组成员都在一起工作,大家都是在互相监督着,再加上赌场部门从来都不介入DEALER的小费问题,所以,监控部门也就不会放太多的注意力在这方面了。

第九节 公道在人心

老黄,1米八的个,带着金丝眼镜,人不胖不瘦恰到好处。平时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很有一派学者风范,可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尤其是对方耍横不讲理的时候,那可是“火山”一座。

DEALER在赌桌前是,每工作一个小时就被换下去休息二十分钟,每天八小时的工作当中,每个赌桌的DEALER基本是固定的。由于需要轮换休息,所以每三张赌桌就会有一个DEALER相隔二十分钟来进行替换。比如,一号、二号、三号赌桌的DEALER,是由换班的DEALER,按顺序先到一号桌,换下一号桌的DEALER休息;然后,二十分钟休息完后,一号桌的DEALER回来接替。换班的DERLER再到二号桌,换下二号桌的DEALER休息;二十分钟后他再去换三号桌的DEALER休息。这样正好是一个小时。轮换休息的DEALER,也下去休息,二十分钟后,再从一号桌开始。

那么,在这样的循环往复的轮换中,有的DEALER就耍滑。这天,轮换休息的DEALER是一位来自泰国的中年女性。人们对南亚一带国家老百姓的印象,无外乎是瘦弱、干小、老实,眼前这位泰女的外表就是如此。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好与她弱小的外表恰恰相反,她不是弱者,而是强者。

每次她到赌桌前换人休息时,总是要迟到五分钟,也就是说,她把别人的休息时间无形中占有了五分钟。别人被换下来之后,只能休息十五分钟。可恨的是,她对于她的迟到根本不说“对不起”,而是堂而煌之地觉得这是应该的,谁要她外表显得如此瘦小、可怜呢!

大部分的DEALER对于她这种行为也就摇摇头算了,没有过多地计较,顶多是到领班那里去抱怨一下。领班的回答总是“忍一忍,明天把她安排到别的桌子,做固定班”。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是要碰到鬼,这天就碰到了刚来上班不久的老黄。第一次换班时,她迟了五分钟,老黄没说啥,因为大家都是同事,没啥大不了的。但在整个晚上八个小时里的七次换班,她都迟到了五分钟,老黄可就不干了,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数叨起她了。这位看似瘦弱的女士,除了给老黄白眼外,仍然每次换班迟到五分钟,满不在乎。

老黄终于忍不住了,“火山”就要爆发了。下班后,老黄在休息室的楼道里等着她,他本想是好好地和她理论一下,希望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了。可这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泰女,偏偏是个泼妇性格,不仅不接受老黄的意见,还摆出一付“老娘愿意干啥就干啥,你管不着”的嘴脸。

他们从楼道里一直吵到了赌场员工的停车场,来接泰女的老公也加入了战局,最后老黄索性豁了出去,当胸抓起泰国女士的衣服把她提到了空中,看来弱小的女士毫不示弱地挥手向老黄抓去,老黄的脸上马上出现了五个长长的血爪印。老黄大怒,火山终于爆发了。只见老黄一手仍然抓着女士的衣襟,另一只手左右开弓,连续搧了她四、五个大巴掌,也不管她是否眼冒金星、口鼻流血,竟然随手一丢,把她扔到了地上。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呆傻在一旁她的老公,准备进行另一轮的攻击。

好在赌场的保安人员已在监视系统里看到了这个场面,并且及时地赶到,当场将两人带回赌场进行问话和笔录。

第二天,赌场高层马上做出了决定,将老黄停职反省,并在一个星期后把老黄开除了。对于那个瘦小的弱女子,只不过是警告一下而已,还继续上班。但是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或是不敢迟到五分钟换班了。

在此之后,赌场的其他DEALER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老黄来,觉得老黄为大家受了委屈。

后记

由于稳定的工作给我和我的家人带来了稳定的收入,我们就把它们投资在了房地产上,随着赌城的房地产三级跳,房价一下涨了几倍。我们把原来住的房子卖掉了,又买了一栋3000多平英尺的大房子。我们利用了新旧房子的买卖时间差,赚了一笔钱,又利用了这笔钱的一部分,在北京郊区的密云水库附近买了房子。我们每年回国时都会在那里居住,那里的空气新鲜、环境美丽。

因为房地产的投资,我们打了一个翻身仗,家里有了储蓄。我在两年前就退出了赌场DEALER的工作,又开始干我的老本行,外汇投资。

这次不同的是,以前我在金融公司虽说是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但那是给别人做事。而现在,是在家里通过互联网直接交易,既不受时间、地点等条件的限制,也不会有人为的因素干扰,还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里,教儿子学习中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