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在美国,老人公寓非常普通,多设在公共交通较方便的地区,是政府和社会对年人低收入者)极好的照顾,是办得很好的社会福利事业之一。

据我所知,老人公寓的种类:有完全由政府资助的,这种老人公寓租金只收住户收入的三分之一;也有教会或慈善机构赞助并监管的,租金另订;还有一些高档的老人公寓,环境优美、照顾周到,是私人开设、管理的,对象是富裕的老人,每月收费高达四、五千元。

除此而外,还有各种类型的老人公寓,比如用房产抵押的,林林总总,不一而是。

低、中档的老人公寓均要排期轮侯。两年前,我和老伴获准入住一所中档的老人公寓,租金是按入住时公寓的定价(不依住户收入多少),仍属廉租屋,比私人楼宇要便宜些。

这种老人公寓对入住者的年龄要求是六十二岁(其中一人)以上,有居留权,低收入(联邦定的标准),但又不能太低,低到付不起房租或生活费时,要有担保人代付。我们在此住了两年多,从所见所思,对包括我俩在内的“老人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老人公寓的住户,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女性,男性属少数,正符合人们所说的,女性比男性较长寿,且健康些。

身体健康的婆婆们早上在院子里参加打太极拳、集体操,然后出门购物,十时左右回家煮饭,中午休息,下午有时还出门走走,生活显得充实和有规律。

晚饭后,三五朋友,散步聊天,不乏声音洪亮的。她们面对老年独处的寂寞生活,因为有了同住一所公寓的环境,有的结伴同行,互相关照;有的组成麻将搭子,到某户家里摸几圈,以消磨漫漫长日。

我看见在公寓的大堂里,好几位婆婆玩扑克牌,玩的是不用大阵仗搬来麻将台,又不限四人的自创麻将打法,倒是一大发明,她们玩得很有默契。有十位八位太太,平时谈得来,就相约每周三去饮茶聚会,已成惯例。

周末,某教会派车接送信教的老人去教堂,她们平日组织“查经班”,定时活动。公寓管理处每逢中外大节日,会举办庆祝聚餐会,各人买餐券,吃盒饭,看节目表演,有抽奖助庆。负责服务和表演节目的也是公寓里的住户,她们在约定的时间排练。

说到住户们的年龄层,有人说像橄榄形,两头小、中间大,指的是六十二岁至七十岁的和八十岁以上的是两头,属少数,七十岁至八十岁的占大多数。

我们的这个公寓有三百多户,百分之九十是华人,极少数是洋人。

至于那些身体尚好的男士们,虽是少数,他们自有面对单身老人困境的方法。

“侃大山”是他们的爱好,每天总看见几位“常客”聚在管理处的客厅或大门外椅子聊天,从新闻到NBA,从赌场到香港马场的旧闻,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打发时间,也外出走走,购物,但不大散步运动,有的还抽烟。

反而患过中风、还能拄着拐棍的男士,早晚在院子里艰难地行走,不肯放弃。有中风不良于行的人,由老伴推着轮椅出来透透气。

我的邻居夫妇的故事更加独特,夫妇中的先生因病住院半个月,回来后体力不支,站立都脚软,太太硬是陪着他,帮他推着扶手车,早晚在走廊上走路练脚力,两、三个星期就大大见效,可以慢慢自己走路了,如果没有老板耐心细心的扶持,像小孩那样重新学步,恐怕要卧床站不起来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两老相伴到耄耋之年,实在不容易,越是年老力衰,越显得重要。有的老人不懂得珍惜眼前人,还为小事吵吵闹闹互不相让,甚至一方住公寓,一方主儿女家,不惜耗费有限的共处时光,将来后悔莫及。

人到老年必须面对的是一方先离世,失去老伴之痛,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老年夫妻相濡以沫几十年,互相依靠,缺一不可,“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这句歌词道尽老年丧偶的辛酸苦楚。有儿女孙辈也无法弥补生活和心灵的缺失。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儿女谋生的压力很大,实在也难。

这么多老人选择入住老人公寓,自有它的优点。例如与退了休的同龄人相处,没有代沟,多数人有相似的历史经验,有共同语言,如果性格随和,与朋友邻居合得来的,来来往往,可以排解不少寂寞,减轻孤独感。

我们这里有一位老太太,年近八旬,有八个子女都在美国东部,她却独自住在洛杉矶,有政府的生活补助金,因患有风湿病,行动不大方便,有小时工帮忙做家务,陪她上街购物,看病。

她说,如果我在东部与儿女同住,白天也是自己在家看电视什么的,也不敢出门,等到儿子孙子回来,他们上班、上学了一天,需要休息,而且各人都还要做他们自己的事,哪儿有时间多照顾我,我要看医生,还得他们请假。现在,一切不用麻烦他们,他们有空会轮流来看我,小住几天,其乐融融,看来她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老人们的心声是可以理解的,以同理心看,我与老伴最终选择入住老人公寓而不与儿子一家同住,也是因为我们都认为有各自的生活空间比较好,住同一城市当然更好,俗话说“相见好,同住难”。

周末、节假日儿孙们来公寓探望爷爷奶奶、公公婆婆,是常见的,接老人出去购物、饮茶、吃饭,也是我们这里很多人家的惯例,亲情仍在。“三代同堂”的生活模式已经很少了,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做老人的还要面对失去老伴的不幸,听说需要三年五载平复心情,但内心深处是很难放得开的。
我所认识的有一位婆婆生活十分节俭,连晚上开灯的电费开支都尽量节省,但是在丈夫遗像前,她是要点长明灯(小灯泡的蜡烛),说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的家。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美国的华侨青年许多回家乡相亲,结婚后申请妻子来团聚,这里的老华侨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异国他乡超过六十年。

在老人们的精神世界里,与老伴共同创业、养儿育女的甘苦,永志不忘,自己常常重温不在话下,如果遇到肯倾听她诉说往事的人,她是很乐意讲故事的。

有位姓黄的老婆婆,六十年前随丈夫移民来美,住在加州的某小镇,白手创业,做杂货铺的小生意,孩子一个个出生,夫妻两人含辛茹苦,拉拔着自己的四个儿女长大。

在小镇生活简单节俭,但培养孩子读书是大开支,儿女上完大学,没有人继承小杂货铺的买卖,老父亲也因年老体弱退休几年就去世了。老婆婆跟着独身的小儿子来到洛杉矶,无奈之下入住老人公寓。

老人时时挂念着这个没成家的小儿子,周末儿子要来看她了,她早早起来,上街买儿子爱吃又不常吃得到的中式菜肴,用老一辈传统的方式表大爱心。

老人公寓有方便老人生活的设施,如大小院子(空地)供老人散步运动;洗衣房,售饮用水机,全住户都可以容纳的大餐厅,管理处有二十四小时值班员,便于老人求医求助,环境安静、安全,这都是优点。

但是我们这里公寓性质的楼宇,各家各户独自生活,没有食堂,因此入住的老人必须生活能自理,有的人家会有小时工来帮忙。

老人们最害怕的是入住养老院,即使后来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有经济能力的,宁愿自己雇保姆全日在家照顾,据说如今雇佣一个这样的保姆月薪都在一千元多元以上。

我们周围的老人也有续弦的,但是这样的大多是男士,而且他们中很多人都是选择回大陆娶个比较年轻的女人,这样做的好处是娶回来的对方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

对此,儿女反对的很少,有个阿姨照顾老夫,何乐不为!

社会老龄化是各国共同的,几十年前美国政府建立起来的社会安全制度,高税率才有的社会福利,虽然我们的儿女也要交很高的税,而且社会安全金已面临考验,但长期以来,美国政府对低收入的老人,给予厚待,让他们医、食无忧,是有目共睹的。

难怪有人说,在美国享受当老人,我们应该心存感激!

美国政府对我们老人照顾得相当周到

n 加州 梁瑛

我在洛杉矶住在老人公寓

本文作者孙振霄简介

本文作者为广东新会人,一九三四年出生。一九五七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安徽和广州任中学语文老师二十七年。一九八五年移民美国,住加州首府十五年,今年迁居洛杉矶,现入住某老人公寓。一九八六年以来,业余写作散文,曾在不少中文报刊上发表。

图为本文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