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一九六一年的北京,物资匮乏,至今仍记忆犹新。当时我在化工部医药工业研究院工作,一个月的粮食定量虽然有三十市斤,但是还是不够吃的。现在的我在美国生活,一个月吃十市斤就够了,因为这时候的我有牛奶、豆浆、海鲜、蔬菜、肉、蛋等吃的东西配合,因此这种量已经非常够了。

但那时只有三十市斤粮食,早上哪怕只吃一个馒头加一碗稀饭,三两粮票就没有了,到了上午的十点钟,已是饥饿难忍。

中午,通常我只有一碗饭,是蒸的饭,比稀饭稍厚一点,想多吃一点就没有了,晚饭也是这样。

因为那时候的大家都吃不饱,因此单位党组织号召大家下了班,就回家在床上躺着,有的干部听话照着去做了,后来入了党。

也因此,那时的很多人都得了营养不良的水肿病。当时的粮食供应紧张的问题,在首都是如此,首都以外的地方就更加可想而知了。

在我们单位里,有工程师级别的人,能分到一点黄豆,而我当时是个刚毕业的技术员,如果想吃饱饭,就得靠自己想办法。比如,当时我下了班,有时候会不声张地去吃一次高价点心,其实也就是二个饼子、一杯牛奶,花费3.2元。

由于当时我们的工资只有55元,这样的高价点心我只能偶尔去吃一顿。

后来,我们在实验室里,找了一个花盆,我和室主任史公锋一起去马路上拾马粪作肥料,在花盆里撒上菜籽种菜。

我们开始种菜的季节,室外是冰天雪地,而我们的室内有暖气,刚好可以让植物发芽。我们把花盆放到室内的靠窗处,让植物得到阳光照射,等菜苗长到三、四寸时,我们就把它们拔出来交给伙房烧汤吃。

当时在这方面国内有一句专门的话,叫“见缝插针”。那时候,我每天上下班要经过各国使馆的所在地,也就是我们今天称呼的“使馆区”,我见到使馆里的金发碧眼的洋人女子是这样“见缝插针”的。

她们利用马路人行道上树下的一点泥土,种上蔬菜,为了方便浇水,她们还拉了一根长长的橡皮管来方便自己,也就是她们会从使馆里面把橡皮管子一直到马路边的人行道上浇她的“菜地”。

有一天,我在自己的单位上吃到了肉,听说是国务院组织一些人,到内蒙古草原,坐在直升机上,打到的一种野生羚羊的羊肉。打到之后,他们分给下面的各部,但是,这种机会不多,很久也只能吃一顿肉。

我记得当时凭证供应的还有一个月十二粒水果糖,其他想吃的东西,就没有了。

此时,北京中国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推广了一项研究成果,就是后来人们所称的“人造肉”,这种肉味道鲜美,让我至今仍念念不忘,但是后来,在中国的市场上再也见不到了它们了,就是直到今天,中国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阶段,也不见人造肉这个品种上市。

当时,同人造肉一起推广的代用食品“小球藻”,早已进入市场,甚至已经进行工业生产了,就是不见“人造肉”的生产。究其根源,是因其工艺生产难吗?其实这种肉制作工艺十分简单,只要有一个搪玻璃管培养,就能进行工业生产了。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至今没有人敢问津这个产品呢?

说起来这是一件我知道内幕的、很遗憾的事,现利用《美洲文汇周刊》来还原当时的事件真相。

这件事发生在一九六二年,当时的中国已经是进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国民经济建设八字方针的时代,当时的我我就在北京化工部医药工业研究院中药组工作。

我们的中药组有一个房间、二个实验室,一个是中药组,组长名叫胡润生;另一个是药理组,组长名叫徐莲莲,我就在中药组的实验室里负责制作“人造肉”。

当时不是我一个人做,而是全组都动手。这种东西的制作方法很简单,先需要收集淘米水,然后放菌种,再然后放在实验室里,室内必须有暖气,室温约20°C就行了,这种温度适合微生物生长。
在室温下,淘米水过了几天上面就长出一层像豆腐皮一样的东西,把它们收集起来烘干,这就是“人造肉”,味道鲜美,也可做汤。

但是,在集体制作的过程当中,只有我做的人造肉,烘干前加了盐,而且,当时的我为了防腐,盐还多加了一点。

我的人造肉制作出来之后,隔壁药理组的徐莲莲把我做的人造肉拿去喂了小白鼠,而我所在的中药组没有要做这一实验,而且药理组的计划我是不知道的。

结果第二天,徐莲莲来上班后,发现小白鼠吃了我做的人造肉全死了,这件事我本人当时并不知道。

等到我们每周六一次的政治学习时,会上,徐莲莲讲到,她用人造肉喂的小白鼠全死了,晚上回家后她把这事情告诉了她在化工部工作的老公,她老公一上班就向化工部报告,化工部就马上向国务院报告,国务院立刻用加急电报通知各地,电报上说“人造肉有毒不能吃,停止食用,因为小白鼠吃了人造肉全死了”。

在政治学习的会上,大家一起分析原因,最后,当大家知道了其他人做人造肉不加盐,只有我做的人造肉是加了盐的,大家才顿时醒悟,这东西不是有毒,而是“肉”里有盐渴死的。

徐莲莲马上“啊呀”一声,她说“杨白劳就是渴盐卤死的,小白鼠等于吃了盐卤”。后来,徐莲莲改用其他人做的人造肉去喂小白鼠,小白鼠没有死。

当时“人造肉有毒”的说法,没有任何书面性的总结报告,而徐莲莲当时之所以说出来,也是做为赞叹“国务院办事如此快速”拿出来讲的。于是,我提议马上向上面反映情况来更正,但徐莲莲讲,“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国务院已经把‘人造肉有毒不能吃’的通知,发了加急电报通知了全过的各省各部各个地方”。

不久之后,我从北京南下到昆明,在贵州省贵阳市吃到收尾的一碗人造肉,但但是就被告知,以后这东西没有了,“因为有毒,不能吃”。

而徐莲莲当时也后悔莫及,她拍手跺脚地惋惜,她说“这可是微生物研究所的一项科研成果啊!就这样毁了”。

试想,一项研究成果,推广食用之前,必定是通过毒性试验的,而且还有详细报告,而我们只凭一句话,就毁了一项科研成果,直到现在想起来,仍是十分遗憾的事。现在,我把当时的情况回忆写出来,假如有人对这一项目开发有兴趣,可以用于工业生产投入市场。

同时,假如国内的微生物研究所能看到我写的这篇文章,能够使得他们明白了科研成果被毁的原因,现在再推广这一工艺,用于生产,应该没有什么顾虑了。

这是无意中带给微生物研究所的天大冤枉,不知道推广这一成果的人,有没有受到株连。这件事回想起来,真是十分遗憾,假如有人今后将人造肉这一发明开发、生产、造福于人,供应市场,功德无量。

当年的人造肉为什么最后没有推广

n 加州 梁瑛

我经历过一件很遗憾的事
 

本文作者介绍

1937年7月11日出生,上海崇明县人,1959年毕业于南京药学院,分配在北京化工部医药工业研究院,1962年调到云南,在昆明制药厂,云南植物药厂,1973年起,到美国公司工作,后并移民美国定居洛杉矶,退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