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要进入美国,不管是移民定居,还是非移民探亲旅游、留学访问、商务活动或是学术交流,都得经过一道审查十分严格的签证程序。对中国人尤甚,对中国的福建人尤尤甚。

从1996年到2005年十年间,笔者有五次关于进入美国的签证经历;五次遭遇真有五味俱尝之感。尽管喜怒哀乐滋味不同,但凭心而论,它确实让人增长见识、大开眼界,阅尽了美国移民官员、美国领馆里的中国雇员和来自不同阶层的中国赴美申请签证者的百态。

所有这些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但是它们仍历历在目,足令笔者终身难忘。

出发前所作的准备,全是白忙

1996年时,我的小儿已是美国公民,为了让老爹、老娘见识见识花花世界的美国,他备齐了相关资料寄回中国,邀请笔者老俩口到大洋彼岸探亲旅游。

上世纪90年代,那时的中国人已经从电视、广播媒体资讯中看到或听到过美国,人们也在自身知识的积累中感觉到不同的美国。“到美国去”,哪怕只是去看一看、瞧一瞧都是很多中国人的愿望,可是许多中国人向往却又是颇为难求。因为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你首先得有过去十分忌讳、而今又令人羡慕的“海外关系”。没有这个“关系”何言去美国!

其次,纵使有了这种“关系”,或者说“条件”跟准确吧,更重要的还在于人家让不让你来,也就是必须要过“签证”这个关卡。

不管怎么说,我们老夫妇两人有了小儿这一条“关系”,自我安慰地说也算是“已靠近了美国的边境”了。至于签证嘛,再自我安慰一下,可以用中国人习惯鼓励自己的话说,就是“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为此,在赴广州美国领事馆办签证之前,我们关于自己的许多“功课”还是要做,包括语言、心态、表情、甚至穿着仪表方方面面的“要注意”。

而我们对美国的基本国情似乎也应该有所了解,许多外国人不是因为不了解中国的国情而闹笑话吗。国内出版的有关介绍美国的书籍,如风靡一时的《留学美国》、《曼哈顿的女人》、《我在美国当律师》、《流浪美国》这些鸿篇巨著肯定也要浏览。

然而,笔者夜以继日拜读这些著作后,好像与签证都关系不大,更没有指引迷津的高招。我觉得反而是去找一些曾经到过美国的官员、学者、回国度假的留学生请教这方面的问题倒是比较实在的,得到的答案也是多种多样的。“签证可以说没有什么标准,完全凭跟你谈话领事当时的心证,他认为行就签,不行就拒签。”

什么话,这有说跟没说一样。

“签证这个事呀,是要看你的运气,一般说来遇到白人、黑人领事官比较好。”

听着这话有点玄,难道白人、黑人领事官偏爱咱黄种人!

“去签证最好是感恩节、圣诞节、美国国庆节这一天,节假日签证率都比较高,节日快乐嘛。”

扯蛋!感恩节、圣诞节这些美国节日不办公,还有谁来给因为“节日快乐”签证。

我所听到说的比较靠谱的是,“跟领事对话时说话不要张扬,态度要不亢不卑,语言要简要明了,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炫耀或卖弄自己的所谓优势。”

对,言多必失。是非只为多开口,自找麻烦多出于话多。

还是老伴说得对:“咱们还是写封信问问儿子吧。”

对呀,这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于是,我们夫妇连夜写信。当时咱们家还没有能力安装电话,要上邮局往美国挂长途,一分钟要20多块人民币,咱花不起。

半个月后儿子回信说:“签证很平常,他怎么问你怎么答,一是一、二是二,千万不要说谎,美国人最恨说谎。美国驻外领事都很友善,你们不必紧张。祝二老早日来美国旅游。”

签证像范进中举,矫情作态

去美国,我们要到广州去签证,到了那里,我们经朋友介绍住进位于黄花岗的一个机关招待所,我们先行打听好美国驻广州总领馆是在沙面白天鹅酒店的左侧,再查实该乘坐哪几路公交大巴可以到达。

我跟老伴商量,今天是星期一,有时间,咱们明天上午先到领事馆那边观察观察,算是问路,多了解些情况,这样一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免得走弯路。我们待星期二、三再去签证也不迟。

星期一的清晨,广州美国总领馆门前早就排成二列长队,另外还有一些看似陪同前来的亲友在周围等待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排在队列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男士、小姐和雍容华贵相貌不俗的贵妇人,也有不修边幅的男女青年。最令人注目的是里面还有几个蓬头垢脸、衣履不整的乡巴佬。

笔者不禁问身旁的一位男士:“这些人干吗?”

对方:“来签证的呀!”

笔者:“这些人也去美国?”

对方:“你不信!别小看这些人,最有可能拿到签证的是他们,概率是98%以上。”他接着说:“他们都是符合美国移民法中规定的亲属移民范围,排队到期的移民对象。”

“哦……”老实说,彼时笔者对于什么移民、非移民这些常识还不大了解。“来签证还要分移民、不是移民……”

“非移民。”对方显然知道笔者孤陋寡闻,他接着说:“来这里签证的人分两种。”他指着那二列长队:“这一队是移民签证的,那一队是非移民签证的。来办移民签证的是已经美国移民局审批,也就是说,他们都是经过多少年耐心等待按配额排队到期可以到美国定居的人。”

老伴也明白了,她说:“哦,他们就是能拿到绿卡的人。”

“对,所以说他们的签证率几乎是百分百。其实啊,他们根本就毋须排队,因为约谈通知书上已经写好了几月几号几点面谈,到时候进去就是了。如果时间不到,你就是排在最前头人家也不让你进,不存在捷足先登的事。”他接着说:“那一队呢,是准备到美国留学、探亲、从事商务活动,只是在美国短期逗留的非移民签证者。”

“局长!魏局长!”一直站在我们旁边旁听的一位工人模样的老人突然叫了起来,他显然是遇见了熟人。

被尊为“局长”的是一位谢了顶、有60多岁的胖男人闻声走了过来:“哎呀,是丁师傅啊!”

局长主动伸出手来。能和局长握手,老丁受宠若惊:“局长,您也来签证?”

“哎,别叫局长,我不是已退下来了吗,再说在这场合,啊!哈哈……”

一阵官场式的“哈哈”之后,他告诉老丁说,是他在美国的女儿担保他去美国探亲。“过去革命工作忙,连病了住院都没有时间,现在可是无官一身轻了,想出去换换空气,啊!哈哈……”

他乡遇故人,他们谈得很融洽……

这边和笔者谈得还投机的那位是准备到加州伯克莱大学留学的人,他是广东珠海人,前次因为手续不全被拒签,今天又来。

“这回手续全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笔者送他一句吉利话。

“谢你的吉言,不过非移民签证概率很低,听说只有百分之三、四;人家总怀疑你有移民倾向。”

见笔者不理解,他又补充说:“人家最怕的是你到了美国后赖在那边不回来,‘移民倾向’就是他感觉你有这种可能,于是拒签。”

听这话笔者不知该说什么。

“哦,来了!来了!”闲着在外边等候的人一见有人从领事馆出来都这么嚷着,并围上前去齐声问道:“签了没?签了没?”

他们这样问,也许是出于好奇,也有可能是想通过打听讯息藉以从中推测出今天对来签证者是吉日还是凶辰。

走出来的这位男青年手拎着皮包步伐轻快,尽管脸无表情,但从他的眉宇间仍可看出他那份被掩饰的神采。显然他签成了。

那些闲人还在问:“怎么样,签了吗?”

可这位先生并不理睬他人的热心情,只是加快脚步往马路那边窜去,好像他现在身份已经变了,若和外边这些人交谈便会失去签证似的。

几位广东老乡在他身后喳呼了几句,尽管是用粤语,笔者半猜半懂,还是听清楚了那是几句骂人的粗话。

魏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也出来了,此时他神采奕奕、满脸堆笑,挺着大肚子向在场的人一一握手,嘴里还不停地“谢谢”。

那种胜利走的姿态和故作谦卑的举止,令人想起捧着奖杯走下台来与人应酬的蹩脚歌星。

笔者老俩口也被他“谢谢”了。

拒签则如丧考妣,歇斯底里

又有一个中年妇女从领馆内匆匆出来,大伙又迎上前去想问个究竟。那女人脸色铁青,一溜小跑到马路那边去。看得出完全是被一种民族的自尊控制住,她才不致于过分失态。见此情境,笔者老俩口对她甚为同情,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物伤其类的感情。

“真他妈的,什么玩意儿!”一位穿着很阔绰的青年男子气急败坏地边走边嚷。

人们又围上前去:“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这位满肚子怨气的朋友一开口就没有好话:“他妈的,简直不讲道理。”接着又用英语说了一句,那肯定是发牢骚的骂人粗话。接着他从大皮包里掏出许多奖状、获奖证书、金属奖牌、奖章和被拍成照片的奖杯对围观者说:“你们大家看看!看看!”

那老兄像是在寻求公道:“我什么手续都齐全,担保人是华尔街孟特尔公司总裁,赫赫有名的人物,亿万富翁。”

他歇了口气说:“我爸爸是九霄集团董事长,我本人是大画家,办过三次画展,我作品得奖无数次,全国的、省、市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些,中间还不时加进一二句英语。“呶!你们看看,这是假的吗?!可是那个混账美国佬他根本不理这些,连看也不看。什么玩意儿!对了,连这张美国参议员查理·普列士特为我签名的赞扬信也不看,硬说我有‘移民倾向’。我有什么‘移民倾向’,我是独生子女,我家就我一个男孩,我爷爷爱我胜过掌上明珠。老实说让我当纽约市市长我还不干呢,我只是想出去开个个人画展而已。哼,‘移民倾向’!”

他喋喋不休口沫横飞,恰如其分地串连在其中的英语单词,把愤怒渲染得颇有感情色彩。“真他妈的!405元算是白扔了。”他说的是签证申请费。

凭良心说,他的条件应该是够优越的了,单听他口若悬河的介绍和中间插进的流利英语,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若是被拒签,那么谁也没有必要到此一行。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多年来我去美领事馆签证费劲周折

n加州   洪可人
 

我从探亲到移民去领馆签证的经历
 
 

本文作者洪可人简历

1932年生,福建省福州市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福建省曲艺家协会会员,福州市作家协会退休荣誉理事,原福州市歌舞剧院编、导。戏剧作品有讽刺话剧《红白喜事》(84年获福建省文化厅百场万元奖);《鱼肉乡里》;闽剧《贻顺哥戴高帽》(合作);《红花公主》《金莺传奇》《红颜有?》;小戏、小品《海马长理政》《贻顺哥当所长》《情系青山》《红色》《我的妈妈是市长》《故乡是福州》等百余问好。出版发表中、长篇小说《美国的太阳美国的月亮》(合作);《大市屋》《今宵月正圆》《深夜12点半》《五龙村恩仇记》,电视剧《今夜繁星》(合作、央视二台播出);评话金节《陈靖姑》《郑莹》等百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