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文接上期)

星期三下午二点人们如约来到总领馆等着。广播喇叭叫唤一个名字,那人就到窗口领回自己贴好签证的护照。“洪可人,洪可人!”

笔者应声到了窗口领了护照,很自然地打开看签了没有。

“快走啦!拿了就走啦!”还是中国雇员在一旁催促着。

真的签了。

半个月后飞赴旧金山。这回在美国按老规矩本人也只逗留五个多月,还是为了保持良好记录。

时间又过了三年。

2002年末,老伴和孙子都盼望笔者能来美国过春节。听说现在又有新“政策”了,对于已经来过美国的申请签证不但免面谈,甚至连人都不要到广州总领馆交件,只要把护照、申请表交给当地的中信银行,委托他们代办,时间也只须十天半月。

那更好,真的要夸一下美国总领馆为申请人着想、与时俱进的服务精神。好!这个政策好。这么办先别说节省时间、免除旅途劳累,单机票、旅馆费就能少花千把二千块钱。

在“中信”办好手续就在家里等通知拿回签证,同时也忙着给老伴、儿孙买一些他们爱吃的福建土特产带去美国。

10天过去还不见消息,到了第12天“中信”终于来了电话说签证有麻烦,让本人过去一下。

有麻烦!什么麻烦?放下话筒赶到“中信“,小姐说:“总领馆那边要你本人去一趟,有问题要面谈。”

真是奇了怪了,去美国二次签证都通过了,而且都没有逾期归来,这第三次反而有问题了,还要面谈。好吧,面谈就面谈,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到了广州带上非移民部给的作为凭证的字条来到总领馆,按次序走向指定窗口。领事看罢那字条让我到另一个窗口去,看来是专门处理“有问题”的窗口。

领事是个中年的白人,他很客气地问我什么时候去过美国,去过几回。

这不是废话吗?这些问题在我的护照、申请表上都明明白白地记载着。尽管我心里这么想,但作为申请者我还是如实回答,尤其强调:“我每一次都是提前回国。”

意思是提醒他我有良好的记录。

“如果说我给你签了证你会在美国逗留多久?”这句话其实也是多余的。

我还是如实回答:“三个月到五个月。”

这是我心里想,这种毫无内容也没有意义的折腾之后他应该会说“OK”签了。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给你签。”他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个答复太出我意料了,但是我并不想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他也不会回答我。

“走啦!走啦!”一直守在边旁虎视眈眈的中国雇员好像就等领事那一句马上执行催人。

真的,我愤怒极了,你既然千里迢迢把我叫来说是要谈问题,可是什么问题也没有谈,前后不过7、8分钟就打发我走了。既然是拒签早就通知“中信”转告我即可,又何必让我来此例行一个拒签程序!

这回移民签证,功德圆满

从“免面谈”到“要面谈”最终拒签的事传到老伴这边,她的朋友开玩笑说:“肯定你先生遇到的那位领事那几天家里出了麻烦事,不是跟太太有磨擦,就是家里的宠物猫啊狗啊发烧拉肚子。”

老伴不明白,“这关我先生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啦,他麻烦你倒霉啦。”

说的虽然是笑话,但心情好坏也许的确会影响“领事裁决权”的运用。

怎么办?笔者老俩口分居两地多年,虽已习惯作“牛翁织妪”、“金风玉露一相逢”和“忍顾雀桥归路”。但考虑到往后若再碰上一位“麻烦”领事可就麻烦了。况且有了这次拒签记录今后难免麻烦。

再说随着年岁增大,“少年夫妻老来伴”更是人之常情。于是老伴决定让笔者移民美国。彼时她在美国已拥有“身份”。

接下来老俩口着手准备申请移民签证而忙着。

听说洪老师要到美国去定居,省、市文化部门和文艺界朋友筹划着要为这老头做点什么。几经酝酿决定举办一场有关这老头的戏剧作品展示。在相关部门支持和文艺界朋友的热情参与下,2004年11月24日“洪可人戏剧小品回顾展”在福州芳华剧院开幕。

笔者的夫人也特地从加州飞抵福州,向主、协办单位和文艺界朋友的隆情厚谊表示感谢。

回顾展举办得十分隆重,展演也极其成功。这对笔者是十分荣幸也是毕生难求的。但应该说没移民美国的决定,也不会有这样的个人戏剧作品展演。然而事后笔者却终日忐忑,因为能不能拿到移民签证还是个未知数。签证这个事实在太玄了,若是办不成岂不贻笑于人!

2005年春,笔者带着体检、防疫、未犯罪记录证明和所有的表格、证件按总领馆约定的时间进入总领馆移民部。办好交费、拿号一切手续后等待问话。

移民签证厅比非移民签证人要多,因为程序也多,排队拿号、送件、交费较为复杂,所以秩序显得有些乱。所以这里的中国雇员保安也多,他们的服务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特别是那个大个子男雇员,估计他是从“城管”那边调过来的。难怪,有些人就是贱,不“城管城管”就不规矩。

满以为搞签证都一样,审阅材料、问问话,“OK”还是“NO”,8、9分钟就“帕斯”。可是移民签证问话时间虽然不长,但几道程序可费时间。一上午就搞这些,原来重头戏问话是在下午。

下午二点,我们这些人又来了,大家聚在一个厅里,约有大几十人。二点半左右一位中国女雇员陪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女领事来到大厅。

女雇员先用普通话说:“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要准备宣誓了啊。”

接着她有用粤语重复了二遍。

宣誓,来签证还要宣誓?!应该说中国人对宣誓并不怎么认识,也很少有此经历。倒是发誓、盟誓、情誓还有过。可能宣誓只是一种形式,虽然誓之旦旦却不必永担后果。党员、公职人员尽管都有过壮严的宣誓,却未必认真履行,照样犯事。而发誓、盟誓、情誓就不用了,誓后若有背离可要汽车压死、五雷轰的。而移民签证要宣誓是为什么?搞不懂。

这时女雇员又用普通话和粤语说:“请大家安静!领事有话要对你们说。”

接着女领事笑眯眯地向大伙说了一句英语,女雇员翻译了:“你们好!美国广州总领馆欢迎你们!”

接下来女领事说了一段话女雇员翻译了。总的内容是说当你在回答领事的问话时要诚实,保证不说谎。所以要宣誓。哦,是为了这啊,那没事,办签证是大事,在这个地方,面对领事谁还敢说谎?说谎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女雇员最后一句话是:“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厅里的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宣誓开始,大家都举起右手,然后郑重其事地“宣誓”。领事领着说一句,女雇员翻译一句,我们这些人跟着一句。誓言并不太长,有意思的是用普通话宣誓一遍还得再用粤语宣誓一遍。
之后大家都到另一个大厅里等候问话。

问话开始了。广播喇叭传出:“XXX请到X号窗口。”XXX就急忙进去了。

谈话的时间并不太长,一般不超过15分钟。谈话完毕的人手里都拿到一张颜色不同的告示。事后知道不同颜色上边写的不同内容,有的是暂时未签,需补充材料、证明;有的是拒签,白色的可能是签了。

“保安!保安!请到13号窗口。”广播喇叭传出急促的召唤声。会叫保安,肯定那个窗口有麻烦。一般是被拒签者无理纠缠,或语言粗鲁,或赖着不走。果然不一会儿二个20岁左右像是孪生兄弟的男子悻悻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名中国雇员,估计他要亲自“送”这二位被拒签者到门外。

别以为移民申请所有的手续、材料都是经过美国国内移民中心严格审查认可批准,然后再把材料寄到广州总领馆移民部,再由移民领事面谈,签证只是例行公事而已。No!从理论上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移民签证面谈完全有它的必要。据说能派到驻华领事馆的移民领事都是中国通。有很多弄虚作假、移花接木、以桃代李、假结婚等变相偷渡伎俩就是在面谈时被发现的。因此负责面谈的领事有权拒签,把对方的材料退回国内移民中心。

喇叭里播出:“洪可人请到13号窗口,洪可人请到13号窗口!”

什么!13号!13这个数字在西方式被认为不吉祥的玩艺儿。可不,刚才那一对孪生兄弟不是才从13号窗口被请出去的。我也13号窗口。

广播里还在催着,别无选择,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向13号。

窗口里是一位年纪很轻的白人小伙子,他的身旁稍靠后点坐着一位年轻中国女雇员,估计是粤语翻译。他二位都是面带笑容。

领事:“你好!会说普通话吗?”

他那柔软带着洋腔的普通话让人听着十分悦耳。

“会听。”

可能是他的和蔼态度使笔者感到可亲。于是对“13”这个魔咒也被冲淡了。

在他的桌面上堆放着一大叠该是属于我的申请移民材料,他一边看一边问在我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我的生日、我太太的生日以及美国家人的情况。笔者一一照答,为了证明情况的真实性,我还掏出预先准备好的几张过去和近年来与妻、儿、孙子合影的照片。

领事一边在看一边点着头,还不时用笔在材料上勾勾画画,最后他在一张打印好写有中文的类似告示的纸上签了几个字,然后笑嘻嘻地递给笔者:“恭喜你获得签证。”

笔者由衷地回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明天下午二点来取签证。再见!”

他不说“拜拜”而是说“再见”。

步出总领馆笔者急不可待地看那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不看犹可,一看心里可凉了半截,又添了几分忧虑。原来上边写的是,没有领到护照之前不要辞掉你所住的旅馆房间,也不要急着买回程机票。因为有不可预知的原因,有可能你的签证不会按时拿到。啊!这么说在这以后签证可能有变数。
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

第二天整个上午心神不定,中午连饭也没吃好,不到一点就在总领馆门前等着。那些昨天同在一块宣誓的朋友也早就来了。

中国雇员不让我们靠近窗口,把我们限制在10米之外。

二点过后,广播喇叭叫唤一个名字,那个人就到窗口领回自己贴好签证的护照,还有一大包材料。

广播喇叭隔一会儿叫唤一个,幸运儿就带着笑容走向窗口……

“那不行,我旅馆都已经辞掉了,我今天就得离开这里…..”在另外一个窗口一位中年女士大声吼叫着。原来她正如那书面警示所说的,今天不能领回签证者,但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不知道。

“我都没有钱啦,你叫我今晚住哪里…..那我不管,那是你们的责任。”那女士越说越大声,当然也越来越生气。

此时此刻不但笔者我,估计在场所有在等待领取的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谁都难保自己不会摊上那糗事。

轮到了笔者。感谢上帝,我心上那块石头落下了。我终于顺利地领回了护照和那个用塑料膜包着牛皮纸包,上边还盖有移民部的大印;那是笔者的档案材料。中国女雇员说这包材料让笔者带着在进入美国时当面交给接待我的关口移民官。“千万不要私自拆开,否则将会影响你进入美国。”

2005年5月,笔者顺利地移民美国。

从第一回签证开始,15年过去了,不知今日之中国人要进入美国是如何签证,但是,回想自己所经历的五次签证,每一回、每一个人的语言举止以及由此所衍生出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可能终生难忘。

(全文完)

多年来我去美领事馆签证费劲周折

n加州   洪可人
 

我从探亲到移民去领馆签证的经历
 
 

本文作者洪可人简历

1932年生,福建省福州市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福建省曲艺家协会会员,福州市作家协会退休荣誉理事,原福州市歌舞剧院编、导。戏剧作品有讽刺话剧《红白喜事》(84年获福建省文化厅百场万元奖);《鱼肉乡里》;闽剧《贻顺哥戴高帽》(合作);《红花公主》《金莺传奇》《红颜有?》;小戏、小品《海马长理政》《贻顺哥当所长》《情系青山》《红色》《我的妈妈是市长》《故乡是福州》等百余问好。出版发表中、长篇小说《美国的太阳美国的月亮》(合作);《大市屋》《今宵月正圆》《深夜12点半》《五龙村恩仇记》,电视剧《今夜繁星》(合作、央视二台播出);评话金节《陈靖姑》《郑莹》等百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