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征文专栏

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六,作为一对来自中国大陆的老人夫妇及家人,住在圣地亚哥的我们参加了教会组织的野营活动。我们老俩口开始没准备去,在洛杉矶的刘老师在电话中知道了这次活动,力劝我们去体验一下,促使我们加入其中。

一家老小五口,车载着生活用品和气垫床(帐篷和吃喝统一由活动组织者安排,我们自己也带了些水果、零食),上午10点40分出发了。
加满了油的车在儿子晓恒的操控下,稳稳地向东奔驰。我们两岁多的孙女莉莉情绪饱满,一路背诵唐诗、儿歌,高唱自己“创作”的歌曲……途中,她还鼓励她爸爸:“爸爸好会开车呀,爸爸真棒,表扬爸爸。”把她爸爸哄得乐开了花。

车前方的地形由低矮丘陵逐渐增高,慢慢进入四周都是几百米高的荒山。说其是荒山,因为这里的山上只有野草、灌木和石头,没有一棵大树。和我在中国老家的山十分相似。放眼望去,四周群山上的盘旋公路,象是给群山系上了一根根腰带。

大约半小时后山越来越高,公路向上的坡度明显增加,公路的弯曲度也在增加。大山里的公路也都是柏油路,很宽畅。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到儿子全神贯注、稳稳的把握着方向盘,顺着弯曲的山路一时左转,一时右转,弯转得很自然,尽量保持着车的平稳。刘老师不止一次地夸奖晓恒的车开得稳,说他的孩子开车他都不敢坐。

我们的耳朵开始有反应了,就象是飞机爬高的感觉。车内的音乐也听得不够真切。孙女的反应更强烈。她吵起来了:“我不舒服了!”“我要吃东西了!”……。

我们知道,只要她没事干或者难受的时候,她就会说“我要吃东西了”。儿子叫儿媳小青给莉莉水喝。我们也不断的喝水、吞咽。大约又开了半个小时,我们的车接近了群山山顶。我十分的不理解:“怎么选择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野营?”

不一会儿,我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大树!车子开进了每棵有几十米高、几人合抱的树林。这个大森林里,基本上是松树。每一棵树的树干笔直笔直的,掉在地上的松树球一个个有香瓜那么大!这么高、这么粗的松树实属罕见。为什么在加利福里亚东部干旱的半沙漠地带,在荒秃秃的群山中间,能够出现这么一大片松树林?恐怕只有地质学家才能回答。

我们爬到的高度,后来才知道,达到海拔5000多英尺,折合成公制是1700多公尺!在大松林里穿行了10多分钟,沿途看到了几处露营地,还有邮电局等服务机构。
大约12点,我们的车向森林公路的左边一拐,终于到了这次野营的目的地LAGUNA。从我们的住地UTC出发到LAGUNA,用了一个多小时。

看到在松树林里有一大片空地停了十几辆小车。上面的斜坡上有三处大木头做的长条桌,每张长条桌旁两边的条凳大约可以坐10多人。桌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食品。

长条桌上面的空地上,已经架起各式各样的帐篷。长条桌下面的空地,有一个由方石垒起来的火塘,是用来烧篝火的。火塘的下面有两个供烧烤用的灶,右边是自来水龙头。

自来水很凉,说是地下水,也就是通常说的矿泉水。高山上有地下水我见过。在广州从化的英豪学校,我带学生假节日去学校对面的山上野餐,就看到山上村庄每家都有一口井。

这里自来水的龙头很科学,向左右都可以出水,而且水流很大。但是一松开手,阀门开关立刻自动弹回到原处,水停了。这就杜绝了万一忘记关水龙头,人下山后造成的资源浪费。空地的左边20多米处,有相隔10多米的男、女两间厕所。这个营地,每人收费10美元,可以住三天。

环顾四下,怎么没有一个人呢?正感到疑惑时,听到右边的帐篷里有动静。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个人,原来是这次野营负责人小兰的妻子小颖。我们都认识。她是武汉人,是我们的湖北老乡,目前在一家公司工作。他们两人有一双聪明可爱的儿女。

她告诉我们,先来的那些人去爬山了,马上就会回来。她说,他们是昨天傍晚来的,因为天黑架帐篷没经验,弄了很久。晚上很多孩子又吵闹,夜里还特别凉,大家都没睡好。因此,天亮之后她就没去爬山,在帐篷里休息。

她还说昨天是她儿子的生日,他们从家里带来了一个很大的蛋糕,没吃完,要我们先吃点蛋糕,等他们回来吃中饭。她边说就边去拿蛋糕分给我们吃。

我们正说着吃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大队人马回来了。基本是一家两口带着一个或两个孩子。老人只有小兰的爸爸、妈妈和我们俩。

这次野营,老小有二十多人。分工明确,小兰总负责。

这是个很好、很实在的年轻人,老家河南,武汉大学生物学毕业,保送中国科学院读研究生,后来美国读博士,现在在做博士后。

还有一位后勤组长、两位采购员、两位烧烤员(炊事员)。而我们大家带来的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丰富,有各种面包、罐头;有牛肉面、拉面、方便面;烧烤有鸡翅、鸡腿、牛排、猪排、红薯、玉米;喝的有果汁、矿泉水;水果有西瓜、香蕉、甜橙、还有蔬菜……五花八门。

原来,出发前他们准备了近四十人的量,实际上真正来了不到三十人。参加野营的每人在标签贴上写一个名字,贴在衣服上,就可以去取食品了。小青也给我们写了名字,我们拿着一次性盘、碗去取自己爱吃的食物和水果。

我们野营生活的两天下来,随便吃!说“共产主义,各取所需”,这倒真有点象。

组织者想得很细,带了柴火炊具、盘碟碗筷,还带了四个煤气灶,供烧开水和热水用。午餐到下午两点多,之后,我们催儿子架帐篷。

第一个帐篷搭的顺利,晓恒操作很熟练,十几分钟就成功了。帐篷搭好后又给气垫床充气。
只见晓恒从包里拿出一个比辞海还小一点的盒子,把接口对准气垫床的接口,扣住扳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我们的气垫床就鼓起来了,很有意思。这个帐篷是我们老俩口住的。第二个帐篷由于给错了零件,费了些周折。

白天的活动因为太阳当空气温高,大家都在大树下乘凉、打扑克,孩子们在大树下捉迷藏、做游戏,玩带来的玩具。孙女带了几样玩具,其中的“收录机”能唱歌、讲话,最受孩子们的欢迎。
我还带了一个彩色气排球,一根黄色尼龙绳,两头系在两棵树上,大人、小孩一起玩。孙女小,只有帮忙捡球的份。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了,温度明显下降。有人开始升篝火了!
最精彩、最令人难忘的是篝火!我们围绕的那个大火塘,直径大约有三米。旁边已经准备了一堆柴火。点火很容易。几张废报纸喷点汽油,手枪式点火器一点就燃。小孩天生喜欢玩火。两个大点的男孩子捡来松针和松球往里丢,火就一阵一阵地往上冲。负责伙食的“大厨”把红薯、玉米棒用锡箔纸包起来,放进火堆里,不一会儿就闻到红薯、玉米的香味。看旁边我们自己带来的柴火不是很多,我就去山坡捡柴。山上面一块不远的林地有许多老死的树干,都有碗口那么粗,两米多长。我分几次拖下来几棵树干。

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的人说“烧不完”。但是,后来证明,如果没有这些树干,那个晚上我们肯定没办法坚持到后半夜。因为柴火一旦烧完,黑灯瞎火的去哪里找柴火?
天黑下来了,温度更低了。昨天来的人感受到,这里一天要过四个季节:早晨是早春的季节,阵阵寒意;白天是夏天,人们都跑到大树下躲避火辣辣太阳的烘烤;傍晚是秋天,凉爽了;深夜是寒冬,睡袋上面还要加盖厚厚的衣服才能入睡。

气温在持续下降。有人看到柴火多,就不断的向火塘里加柴,柴火架得高高的,营地的篝火烧得通明,火苗冲上几丈高,劈柴噼噼着响,篝火越烧越旺,真是火光冲天,离火塘6-7米都感到烤人。
寒夜烤火的那种感觉真好。这也引发了我儿时和大人过年在老家堂屋烤火的记忆。那是在秋天的时候,大人们背上锄头和镐,上山去把枯死的树干、树蔸挖回来,凉晒一个秋天,冬天就以烧这些树干、树蔸过冬。下雪过年更是靠它了,在火上烤糍粑、烤红苕……真有意思。

天完全黑下来了。抬头往上看,啊,满天的星斗离我们那么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摘下来。特别是北斗七星,这个时候正在头顶上,那么明亮。

宇宙星空中的那无数颗恒星象是在进行闪光比赛,看谁发的光更亮。

在负责人的召唤中,大家把自己带来的沙滩椅打开,围坐在篝火周围,按照“规定”,从左到右,每人顺着自报“家门”、姓名、学历、经历……互相提问,引出话题。
这些年轻人,百分之九十的都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到美国攻读博士、做博士后,好多是夫妻双博士,真是“博士成堆”。

表面上他们普通极了,也谦卑极了,正是“真人不露相”,你完全看不出他们一个个都是满腹经纶、身怀绝技的学者、科学家。虽然其中还有少数目前工作不太如意,但一旦机会来了,他们就会立马腾飞。

小柯,他们中间的一位,去年回国,被上海复旦大学聘请为正教授、主任、博士导师……一句名言说得好:“机遇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个人经历故事会”继续着。这中间有一对夫妻特别显眼:这就是金小姐和她的来自加拿大的白人丈夫。大家讲经历的故事,她丈夫一句也听不懂,但还是耐心地坐在金小姐的旁边听着。

金小姐白白高高的,很瘦,属于所谓“骨干型”的那种女孩。轮到他们俩介绍和后来个别的交流中得知:她来自哈尔滨,32岁,她说自己的祖辈有俄罗斯人血统。在国内,她因为生活不如意来到美国继续深造。意外遇到从加拿大来美国做健身教练的他。俩人一见钟情,认识不到六个月就结婚了。金小姐还要大家猜她丈夫的年龄。“45岁左右?”大家这么猜测。

金小姐说:“他49岁了”。

他们这次参加野营是在度蜜月。难怪他们总是手拉手寸步不离。轮到她丈夫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是英文,我们四个老的也一句听不懂。其它人听的津津有味,不时哈哈大笑。

一次笑声过后我问旁边的晓恒,他讲什么,晓恒说:“说他第一眼见到金小姐,就象见到了天使”。

已经是晚上11点,“个人经历故事会”还在继续。这时候,我们白天准备的柴火烧了一大半, 还有一小半人没有讲,大家这时不敢那么放手往火堆里面丢柴火了。有人说:“要不是叔叔拣的柴火,现在就没得烧的了”。

篝火小了些许,大家就把座椅向火塘边移,这样温度没有变,还是很暖和。
深夜了,有些人熬不住了,特别是带了孩子来的妈妈开始悄悄地撤离了。我们老的不想影响生活规律,也准备就寝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阵婉转动听的歌声叫醒。大树林里什么鸟儿都有。清晨是百鸟放开歌喉歌唱的美妙时刻。我起来把个人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感觉很凉,想到孩子们起来要烤火,我就准备去点篝火。小黄也起来准备烧水、洗漱。她过来帮我点火。

很快,篝火点着了。我又去搬柴火。搬了几趟,兰爷爷也起来搬,后来两位奶奶也起床了,也去搬。不一会儿,我们又搬了一大堆柴火。

那一天,虽然我们傍晚会离开,但是我们知道那一对度蜜月的新婚夫妻要留下来。这些柴火留着他们晚上烧吧。真佩服他们的胆量,在这深山老林里,在没有电的荒山上就他(她)两人,夜晚的恐怖可想而知。是什么让他们有如此壮举啊?应该是爱情的力量吧。

十点多,气温明显升高。该灭篝火了。这里防火很严格,随时都有管理人员来检查。篝火灭了,管理人员会伸手去火塘里,看是否还有温度,完全没有一点温度才算安全。有一点温度就会被罚款!火塘与四周林地都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

这个白天又重复昨天白天的故事:吃、喝、玩耍直到晚上六点多。

准备回家了,真舍不得那明亮的篝火。

我们整理好行装,儿子、儿媳去和大家道别后,先一步离开了这个让人留下深刻记忆的地方。
这次野营,还唤醒了我的另外一次记忆:五十三年前,也就是1956年,我在读小学六年级。
国庆节,我们的班主任耿老师(也是我很敬仰的一位老师。后来被打成极右派),把我们带到山里野营。当时哪里有什么环境保护意识啊,砍竹子搭人字棚“做”房子是最大的乐趣。

也不知道是谁从哪里弄来一支老猎枪,年龄大的同学(当时小学生有十五、六岁的)夜晚轮流起来值班放哨。我想不通当时的家长,怎么也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参加这种在今天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无法无天的活动。今天中国城市里普通人家的独生子女,恐怕是难得享受到那种亲近大自然的无穷乐趣了。

回忆总是那么美好。从少年到老年,真是弹指一挥间啊。

难忘儿时的野营经历和过年的火,更难忘暮年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南加州野营的篝火。



 

作为中国老人这次经历让我很难忘

n加州   汪祖学
 

我在加州参加森林野营的难忘经历
 
 

本文作者汪祖学简历

1943年生。籍贯湖北黄石市。在中国国内从事教育工作41年,湖北省教育学会会员,曾经获得“全国优秀教师”称号。1993年赴广州英豪学校工作,2003年退休。平素在教育之余喜欢新闻报道写作,在中国国内时曾多次被黄石地方电台、报纸评为“优秀通讯员”。曾在国内《人民教育》、《学校体育》等杂志发表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