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洛杉矶是一个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的好地方。 我们能居住在一个算是一个社会治安好、环境优雅、有名校、交通和购物都较方便的社区是很幸福的。

这里白天走在路上,安静到很少见到行人;到了晚上,半山的万家灯火,像天上的繁星闪烁,煞是好看。

在我们这里,家家门口皆是树木参天,遮云蔽日,常常可以看到松鼠在树干上窜下跳的有趣情景,也经常可以听到鸟儿唱歌、对话的美妙声音。到了后院,更是鲜花绽放,绚烂夺目,不时的还有柠檬树的淡淡清香扑鼻而来,令人赏心悦目, 简直就是一幅西洋式的世外桃源。

按理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知足了,可偏偏就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我们住到这里的前几年是很平静的。但从2007年开始,家里发现了一种咬人很厉害的虫子,严重的干扰了我们的生活。这种虫子咬人一般多发生在夜间人们熟睡时,每咬一次就是两处,被咬后,当时并无反应,要等到第二天才感到奇痒无比,由当初的两个小红点发展到红肿、溃烂,没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是不会痊愈的。

至于咬过的痕迹,大约要呆很长时间才会消失。危害之大可想而知。

我们家里我是最招蚊虫叮咬的,所以是第一受害者,其次是女儿。至于女婿,反应就不强烈了。

按照事物的发展规律,虫子应该咬年轻人。年轻人,有活力,血气方刚,喝他们的血不是更有营养吗,可它偏偏咬我这年长者,不知是何道理。

被咬严重时,一宿竟有五、六处之多。奇痒难忍时,女儿会帮我用针头将毒液吸出来,再消毒,才会缓解一些。

有一次,我的一位朋友见我的脖子上有一个被咬的疙瘩,问我怎么回事,我脱口而出说:“艾滋病,你信吗?”

她立即大笑起来。因为,我觉得当别人问我时,原因既说不清楚,而过程又很复杂,所以有人一问,火气和委屈一起迸发出来。有一段时间我被咬的遍体麟伤,惨不忍睹。甚至逼我到不敢在床上睡觉。家里能够凑合睡觉的地方,我都睡过了。

有一天我搬到一个既大又高的电脑桌上,新换了一套被褥,心想,这下天高皇帝远,它可能够不着了,谁想到这东西不但会爬,还会跳,更会飞,刚睡下还好,到了后半夜就感到全身火辣辣的,比在床上咬的还厉害。

第二天我只能搬到客厅沙发上了,可沙发比床矮,从地上爬上来的机会更多。实在无地方可睡了,我想出了到厕所睡。那里房间比较大,且是地板。因为怕屋里的椅子有问题,我把游泳池旁的躺椅搬来代替床,将门关好,准备睡个安稳的觉了。但是,适得其反,夜里,我居然被咬醒,只好半夜又搬到客厅,拼了几把硬木光板椅子,才凑合到天亮。

思来想去,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躲过虫咬的好办法,为此,我甚至曾产生过离开这里回北京的想法。当然,作这样的决定,绝非灵机一动,轻而易举的事。这种想法,只不过是心烦意乱、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在脑海中霎那间掠过的一条出路而已。

基于上述情况,家里人共同研究,认为床垫、地毯是藏污纳垢、虫子寄生的好地方。于是我们决定: 第一步,先把我认为比较舒适、也还是八成新的床垫扔掉,更换了新的,这样一来,好了几天。但不久,又‘旧病复发’。

女儿见换床垫不奏效,决定请杀虫公司来杀虫。先后请了两家华人杀虫公司,两次花了300元,有效期都是60天。眼见他们屋内屋外、前院后院、墙根、草地用药喷了个够,过了不到一个月,虫子就又出现了。

经我们交涉,他们又来补喷了一次,两次合起来,有效期也就是50天。朋友建议,最好请洋人的公司,钱虽多一点,但效果要好一些,接下来,我们又花180元请洋人的公司,有效期是90天,实际上也只有60天,就又失效了。

几经折腾,真是既劳民又伤财,再继续下去,花钱也确实可观。而且我发现这些公司在喷药之前,也都用大电筒在床上、地毯上找了个够,哪家公司也没有说清楚,这些虫子来自何方。正因为不能准确的对症下药,所以,收效甚微。接着,家里又进行了研究,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女儿只好决定亲自动手了。自己去Home Depot、Costco和其它地方选择杀虫药,这些药当中有固体的;有液体的;还有粉末的;有喷洒的;有烟熏的;真可谓应有尽有,各种版本的通通买来试用。操作时,女儿‘全副武装’穿上罩衣,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从内到外,一间一间的喷洒,最后退出房间。

辛劳的女儿,每次洒完,过了六至八小时,回到家里立即吸尘,说是要把虫子尸体吸走。每撒一次药都累得她汗流夹背,可也从未看到过任何虫子的踪影。每喷一次药,全家要躲出去起码半天,不知吃了多少苦。

请杀虫公司就更不自由了,对方都要预约,一般都要到下午三、四点钟,那么,我们就不能回家了。为此,我们一家住过旅店、住过朋友家,还去过公园,有时还坐在门口或大街上。有一次我们带着行李住朋友家,第二天收拾行李回家时,我把朋友为我们准备的枕头一并裹在行李里要上车时,女儿发现枕头不是我们的。我立即打开被子把枕头拿出来,并和女儿开玩笑说:“在人家家里吃了、喝了、住了,临走,还把人家的枕头卷走,真够卑鄙的”。

女儿当即说:“这么狼狈,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立即说:“怎么啦,开开玩笑,抒发一下晦气不好吗?”

有一次杀虫后无地方去,又赶上星期六,只好全家开车到附近的公园,本来想找一个有桌子、椅子的地方坐下来,可这些桌子上都被那些野餐的人糟蹋得杯盘狼藉,连一个干净的、能坐的地方都找不到。我们只好在一棵唯一有阴凉的大树下面席地而坐了。但是,如果在这棵树下一直要呆到晚上也是一件艰苦的事。在这里坐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靠背的地方都没有,尽管大树可以靠一靠,但又有很多蚂蚁,而且我这个腰、腿都有毛病的人,坐久了,起来是很困难的,只好回到车里,可车只能停在阳光暴晒的地方,进到车里有如进了火炉,也非久留之地。不得已,只好在公园里来回溜达了。真不知那个下午是怎么熬过来的。

晚上回家,女儿忙着打开窗户,开始吸尘,我又逗她说:“回家的感觉真好啊”。至今,我对在公园的那半天仍觉得后怕。

又有一次,杀虫公司来杀虫,女儿他们上班了,只留我一人应付这个局面,我决定不再出去。心想,搬把椅子坐在大门口也比出去乱找地方要舒服。不料,坐了不到十分钟,杀虫公司的人又要我离开,说门口的草地也要喷药,怎么办呢,总不能坐在马路上去吧,只好把椅子搬到邻居家门口,虽然人坐在那里,可心里想着是和邻居只是点头之交,如果人家回来,会觉得莫名其妙,而我又不能用英文表达原因,那会是多么尴尬的局面啊。所以,坐在那里那个不自然劲儿,真有点像做贼一样的感觉。正在犯愁之时,女儿的朋友闻讯赶来,把我接到他家,才又混过半天。

尽管经历了上述种种磨难,但问题始终未能彻底解决,女儿他们又觉得最彻底的办法莫过于将我们还认为比较新的地毯,忍痛割爱,换成地板了。

经多方打听,最后和一家地板公司签了合同。公司答应,用两个半天最多三天完工,家具、摆设由他们搬动,对一间一间屋子 ,按次序施工,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但实践结果证明,土木之工不可擅动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由于我们急于求成、想赶快完工、思想准备不足,因而在措施不够周全的情况下,施工就开始了。

换地板虽没有喷药有外出奔波之苦,可是又有新的难以忍受之苦接踵而来。先是把客厅里的家具、瓶瓶罐罐搬到连接厨房的饭厅里,家具摞家具摆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想要到厨房,只能见缝插针才能勉强过去。这还不算,到了下午,连各个卧室的床铺也都搬了出去,有的搬到院里,上面摞满了东西。这样,由一间、一间屋子按次序开始,变成了全面开花施工了。理由是,几间屋子之间必须铺出一条直线,才好衔接。

因此,到了晚上,人是没有地方睡觉了。女婿自己找了地方,我和女儿有两个晚上,都是在摆满家具的饭厅里,找出家具之间的空隙和把桌子下面能搬动的东西挪开安营扎寨了。

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万不得已时,什么苦也能承受。我找了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下,上面放两个椅垫子,半躺下来。女儿就钻在桌子底下睡了。

幸好,这个屋的电视机没有搬走,可以勉强伸进手去,不能选台,只能将电视打开,由看电视改为听电视了。为甚么这么艰难还要开电视呢?因为从吃完晚饭到睡觉这么长的时间,在无任何地方可去,又不能在屋内随便行走的情况下,怎么熬法呢。所以,即便不能看电视,那么,听一听电视,也可以转换一下心烦意乱的情绪。说来还真奇怪,我这个平时睡眠质量很差的人,这两个晚上还真睡得不错。

至于吃饭,那就只能是饥一顿饱一顿了,没有条件做饭,只能零食垫补了。在这三天中,他们上班去了,里里外外要办的事只能由我来招架了。因此,不可避免的要在施工现场来回穿梭,不知不觉中,衣服、裤子上将未干的油漆蹭了几块,等完工后,清理卫生、洗涮衣服时,才发现一件上衣和两条裤子上硬梆梆的抠不下、洗不掉的几块油漆,烙在那里,好端端的衣服,就不能再穿了。

地板换完了,应该说万事大吉了。可过了一个月,又发现饭厅里靠窗户的三条地板一会鼓起来一会瘪下去像吹了气一样在浮动,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气,我们真急了,经和地板公司联系,他们认为是因为这个房间和游泳池较近,比较潮湿所致,因而又作了特殊处理,以后倒也再未发生问题。此后,虫子也再未来搔扰,生活就算安定了。

虫子虽然不闹了,但这种害虫究竟从那里来的,始终没有搞清楚,如果能够搞清楚,总结出来,对别的家庭也是一个贡献。

为此,我也从主观上找过原因,可不可能室内卫生有问题。扪心自问,我是一个非常看重屋内整洁、喜欢搞卫生的人,基本上每天一小搞、每周一大搞。

一般来说,我早晨起床一定会先开窗户,流通空气,被褥经常晾晒,废旧物品及时清理出去,床铺下面绝不填塞任何杂物,吸尘器可以畅通无阻的工作,至于沙发、床垫,女儿也定期吸尘,不给寄生虫滋生的土壤。

总之,在我们采取了种种措施之后,仍未找到虫子产生的根源,我猛然想起,在我散步时,曾发现附近邻居中,有的家门口也停着杀虫公司的汽车,有一段时间连续发现过三家,也发现他们的门口堆放着撤下来的地毯。

有一次,我们在商店买杀虫药时,有一位女士主动和我们说:她们家里也有这种情况,她的母亲的两腿都被虫子咬烂了。我还记得看过张爱玲晚年在美国居住时的电影,当她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时,一进门就拿起一筒药喷洒起来,那种举动,无疑也是在杀虫。

种种迹象表明,这种虫子,不但我们家有过,邻居也有,社区也有,加州有,别的州也有,一家杀虫,它会跑到别家,所以,绝非一家一户力所能及之事。因此,我非常希望政府有关部门能了解一下民间无法解决的疾苦,为民除‘害’。

            严重的时候我被虫子咬得遍体是伤

    我和洛杉矶怪虫搏斗的经历

                                                                                                           加州    成铁妹       

 

       成铁妹简历
1932年出生,走上社会之后一直在北京某政府机关当公务员,现已离休。1996年起曾经多次在加拿大和美国两地居住,2004年起正式移民美国和女儿住在一起。本文作者有两个女儿,现均居住在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