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我来美国22年了,其间多次出入星条旗下的海关,体验过各地的机场安检,许多亲身经历至今记忆犹新。本着实话实说的精神用文字写真,希望此文不仅可以作为一页见证,还可为其他进出美国的人士提供一些有益的信息。

作为知识分子入境得礼遇

1988年,我以访问学者身份首经三藩市入美,那时中美两国科技交流刚刚开始不久,相互人员交往并不太多。美国关员对中国访问学者较友好。

清楚记得,当日我走向海关入境处,办公桌是开放式的,并没有现在那种玻璃窗的阻隔,一个官员单独为我办理入境手续,除在查阅我的护照、签证,及美方签发的文件较为严肃外,整个过程都在和我友好地交谈,他首先问我:“是第一次来美国吗?”

“是的,先生。”

“你在中国做什么职业?”

“医生。”我用的是“DOCTOR”一词。他翻看着美方发出的邀请信说“哦,是科学家。”声音里带着尊敬。

又问:“来CDC(美国疾病控制中心)搞什么科研课题?”

“登革病毒的研究。”看他要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下去,我不想被动,即“反守为攻”:“你知道“登革热”这疾病吗?

“只知道它是传染病。”

“知道它的严重性吗?”

“不知道。”

我马上主动向他介绍这个疾病,他显出极大的兴趣,不但耐心聆听,并不时发问登革热的研究现状,然后又问我:“搞这个课题要在美国呆多久?”

“一年而已。”

“真希望你留得长一些。”其间,他有些问题显是有意识的询问,却由于彼此交流自然、轻松,让我感觉亲切。末了他不仅祝福我一切顺利,还友善地指着特别通道说:“请走绿色通道。”

我的行李自始至终没有开检,我昂然入关,显得既体面又愉快,一种感觉油然而生:一个文明进步的国家懂得重视科技文化,其下官员也能尊重知识分子,礼敬科技人员,这种风气和素质真好!
1993年春,我回国探亲后返美,从洛杉矶入境,是次入关的亚洲人较多,显得有点拥挤和混乱,加上当时感冒流行,工作人员大声吆喝:“咳嗽时捂着嘴巴!” “排队!排队!”

机场气氛显得不很好。轮到我过关了,关员严肃作问,但没有“留难”。

我顺利过关,拿了行李正要再次排队等待行李安检,突然一个关员大声对旅客说:“教授,科学家,请到这边来。”

我不问就里随着他移动,来到一条特别通道,这里的人显得少多了,工作人员的脸部肌肉也较放松,他们对行李只作X光检查就准过关,相较我们的顺利快捷,其他旅客都要排队等候。

显见那时美国海关对知识分子的礼遇,而我得此特别礼遇也仅此两次。后来的经历几乎是每况愈下。

替人带物与小孩入境遭麻烦

1994年,我的妻子好心,应一对中国夫妇的要求,为他们从国内带孩子来美。却遇到意外麻烦。当日,我在亚特兰大机场迎候妻子,久久等待,不见太太出关,心急如焚,可无论如何想方设法,始终未能进入海关询问。后来得知,那小男孩年岁太少,无法讲清楚自己身份,虽有完备资料,海关依然忌惮非法拐带,盘查甚严,直至耽搁多时仍无法解决,才勉强允许孩子父母参与解释。

尽管最后批准放行,可我妻子所带的中药材如当归、枸杞子也受株连,关员不由分说,把那些“种子”全丢进垃圾桶。事后,我太太后怕、后悔无比,以后再不敢做此“蠢事”。此事既说明美国关员执行条例十分严格,也提醒善良的人们,如非自己孩子,即使手续完备,也切不可替别人带孩子入关,免得惹来许多麻烦。

2000年,我回国到九寨沟旅游,经不住诱惑,买了一些牦牛肉干,想带回美国给同事们尝尝。脚刚踏入底特律机场入境处,我就发现海关人员异乎寻常的认真,对入境亚洲人几乎毫无例外的“发难”,所有行李都要打开严查,结果我那些香美的牦牛肉干,一包不剩,全都成了垃圾。

不过,关员只是态度严肃,并没有任何无礼。我呢?心虽不乐,却很理解。谁让你违禁带肉类过关啊?而严格把守国门乃关员责任,也唯此方能严防疯牛症传入,自此我再不携带任何肉类进美国。可2002年我仍身不由己地遇到肉类麻烦。

那年我到日本度假,应朋友邀请到顺便到台湾旅游,离台前,我主动提出可以代带些礼物送他在美的老爸,但再三说明,绝对不带肉类制品。朋友“实牙实齿”保证:只带糖果小食,绝不带肉类。我对此也深信不疑。

这次仍在底特律机场入关,入境处手续如常,可行李过X光检查时,大概发现了肉类制品,一个男关员再三追问我:“有无带肉类?”

“没有!”

“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确实没有!”

他马上大声说:“我已经给你机会。打开它。”

他指挥另一关员打开我的行李袋,拿出一瓶台湾人喜欢吃的“肉松”,我眼呆了,人傻了:那“友人”瞒着我硬塞了一瓶该死的“猪肉干!”

我分辨说:“这是朋友托带的台湾小吃。”

“不管谁托带的,你的行李你负责。”

“可都是肉干,可以马上吃!”

“只要是肉,干也不行!没收、罚款!”

他递给我一张罚款单:50美元。我虽有不甘却也无声地接受了这“五十刀”处罚。可这“猪肉干”造成的“牛肉干”并非交钱就了事,多年以后我还受此累。

原来,美国海关所有罚单都有存档,我那次带“肉松”受罚,就等于入了“黑名单”,每次返美,海关必然在电脑看到我的受罚存档,不管我携带任何物品,必定要开检行李,令我不胜其烦。
更令我难堪的是2006年在底特律入关,因我在穗买了价值较高的中药,故在入关表上照实填了物品价值1000美元。

一个男关员隔着玻璃窗问我:“买了一千美元物品?买的是什么?”

“工艺品,糖果小吃,还有中成药。”

“一千美元不是小数目,就是些糖果小吃吗?”

“就这些啊!还能有别的什么?”

“TIGER!你有买老虎吗?”

“没有,当然没有。”我明白他是指虎骨一类制品,可这老兄也算天真得可以,他还以为中国随处有人卖“TIGER”,人们随时可以买“TIGER”。其知识之“滞后”可见一斑。他不想听我解析,也无心再多问,把我带进另一工作间,指着一张椅子说:“坐在那里等侯。”然后自顾而去。

我环顾四周,另有几个少数族裔样的人也在无声地等候,莫非也是类似“嫌疑”?工作人员在忙着,没人看管,但有录像监视,气氛沉重。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一个关员指指我:“你可以去拿行李啦!”

他不作任何解析,管自走了。我拿着行李任随关员开箱、检验、放行。

出闸后,我心嘀咕:不清不楚的,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现金被查与不翼而飞

2007年秋,我乘西北航机途经底特律机场中转飞中国,这次更是不堪!我持美国护照、国际机票顺利过闸准备登机,就在这几十米登机过道上,几个“关员”如临大敌地拦着亚裔旅客检查,我也没有例外,一个女关员严肃地问:“去哪里?”

“中国。”

“带了多少现金?”

“五千。”

“知道每人只带一万美元出境吗?”

“知道。”

“签字!”她递给我一张表。

我快速浏览了一下:海关规定,出境旅客每人随身限带一万现金,本人宣誓保证在此限额之内云云。待我签了名,她才让我拿出身上全部现金,并由另一关员检查我的随身行李袋,看是否携带额外现金。其态度如同检查走私,或是小偷,而我就是嫌疑人。我心中难免有气,问:“要不要脱鞋检查?”

她说:“NO!”(不需要)我不管她,故意脱了皮鞋,让她看!

事后我冷静设想,或者他们得了线报:有亚裔人走私现金?不管如何,他们有他们的任务,我有我的不忿,受此屈辱,心中总是难平。

其实, “九一一”事件后,我对美国加强对出入境旅客的检查一直持支持态度,只是某些关员有意无意地对出入境外裔人从严检查似欠公平,对人的态度和方式更明显有别,令我平添不满,更有一些心怀邪念的工作人员趁着打开行李检查时顺手牵羊,造成旅客意外失窃。

曾听朋友说过:回美入关时受检,丢了一个“劳力士”金表,后经投诉仅获赔八百美元,提示安检也有“三只手”现象。可惜我无心“装载”,不以为然,以至后来大意失荆州,行李安检时败走麦城。以下详细说来。

缘起加州好友新添千金又逢乔迁之喜,盛意权权邀我前往。行前一日,太太打点行李,特把500美元装进红包,放进我的西服内袋,然后把西服置于行李箱上层。嘱我:“到了朋友家,第一件事就是送红包作见面礼,叫做‘入门笑’。”夫人教导,我自是唯唯应诺。

是日,来到南卡州GSP机场,在CONTINENTAL航空服务台。一位女服务员麻利地为我办好登机手续,并问:“是否需要托运行李?”

考虑到机上座位较小,不便携着行李箱,决定办托运。“好的,托运一件。”

眼见一个大约20多岁的男子把我的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运进里间,我便独自进入候机室,静待起飞。机抵奥克兰,我取了行李步出机场,朋友如约来接。稍事寒暄,未作停留,飞车驶达住地。两位先到朋友急步迎来,相拥相握,互贺再聚。骤想起妻子叮嘱:入门即送“入门笑”,旋即打开行李箱,探手西服内袋,惊觉500美元已不翼而飞。

我深吸一口气,细细翻看衣箱,见无大异,仅发现机场安检的一张官式通知,说明曾开检我的行李,但通知上无任何其他字迹。我失落地把丢钱之事告知众人,朋友纷纷安慰我:“美国安检不知你有钱放在衣袋,怎么会拿你的钱?”“美国安检绝不会拿乘客行李的钱。”“一定是你妻子搞错了,或是临时改了主意,打电话问问便知,丢钱绝不可能。”

是夜已深,我不愿“拨轮”惊扰远方已睡的她。但知其人心细,此事谅不会错,只是善良者总爱信任他人诚信。而慰人者也总把事情向好的方向设想罢了。

第二日晨,拨通太太电话,我被告知:钱确实无误放在西服内袋。而今空空如也,很可能GSP某安检做了手脚。与友商议此事,都无建言。我亦深明:要找回失金,断无可能,唯觉闭口不言,把事情当没发生,算不得“沉默是金”。若把失窃事件向安检如实反映,或可减少同类事件的再发?决心已定。

十天后,我刚下飞机,即步进GSP安检部门,向安检员报告了失窃事件。她面露凝重,瞬即报告另一男官员。我隐约听到他们对话,似乎同类事件已曾发生,不可漠视等等。该员再问了案情,随即上报,又让我进入办公室内稍候。不久,一位年约60多岁,脸带不快的高大官员拄着手杖姗姗步入,自称名叫“STEVEN”,是负责安检的机场主管。他详细问了失窃事件,却未作任何记录。末了,他说:此案因当日安检较多,既无内部拍摄,又无检查记录,一时较难查办。他交我一张名片并嘱:1,回家后用文字详细描述此案,用EMAIL发至他的邮箱,由他转报有关部门,再让有关方面跟进。2,我可以在网上TSACLAIM.GOV申报遗失,他可写信证实,以协助取得补偿。我虽觉他如此处理,有推搪意味,却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回家。

日后如嘱,我写了详细报告EMAIL至他。约两周后他EMAIL回复:感谢详尽报告,已转有关部门,两周后应有人和你联系跟进,云云。可是,时至今日既无人来问,亦无EMAIL再至,用得着一句“泥牛人海无消息”形容贴切。

事后,我和太太共同反省:千错万错,是我们忘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千古名训,大意把现金放进行李箱内,轻易地给别人一个落手机会。故错在自己,该怨也是自己。只是,善良的中国人万万不可大意,即使对那些大国安检都不能掉以轻心,现金和贵重财物绝不要放进行李箱,紧记“防”字,方可减少意外损失,此为一训。

历经美国安检,饱受各种待遇,深觉“九一一”后,许多服务与态度都有很大的改变,如何评估其中原因?或有专家行事。于我,只把事实写出让人们自作称量,毕竟每人心中各有一杆枰,容不得欺斤缺两的。

            历经了多次美国机场安全检查过程

    我所经历的美国机场安全检查

                                                                                                           南卡州    风中秋叶       

 

      本文作者简介

       1952年出生,祖籍广东。医科毕业,上世纪八十年代以访问学者身份赴美国疾病控制中心从事病毒学研究,后转至美国南卡州克莱姆森大学从事科研及教学工作。业余时间热爱文学创作,喜好散文诗词,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海外版)》《羊城晚报》《江门日报》《美国侨报》《世界日报》《星岛日报》《国际日报》《华星报》《加拿大新侨报》《美华文学》《品》杂志等报章。现担任数个网上论坛版主,笔耕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