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八月底九月初,是每年暑假的尾巴,时间和天气都合适,于是飞去了波士顿。
        “一流”是这样定义的
        这次去波士顿,有点“歪打正着”: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订的是间什么样的旅馆,当时只是看到在网上连机票、带旅馆、加租车和旅游票一起定,有个不小的折扣,而且旅馆的说明中有一条“地底下就是地铁站”让我十分中意,所以连旅馆名字都没有留心看,一按键盘,就定下了。
待办完Check in 手续,进得房间,真是喜出望外:大名鼎鼎的麻省理工学院(MIT)就在河对岸,心仪已久的“黑房子”(Black House,芬兰建筑大师阿尔瓦.阿图设计的学生宿舍,有机现代主义建筑的代表作品之一)正在窗前!

兴奋着,顾不上解开行囊,整理用具,抓出相机在窗前一阵猛拍:这是贝聿铭设计的“绿楼”(Green Building),那是斯蒂文.霍尔设计的西蒙斯大楼(Simmons Building),艾罗.沙里宁设计的冰球馆和小礼堂分别在一片绿地的两端,佛兰克.盖里设计的斯达塔中心(Stata Center)的金属房顶在稍远处闪闪发光...…

夕阳下,MIT的校园清清楚楚地呈现眼前,浓绿的树荫染上一层金黄,让人舍不得转眼离开,就那样呆呆地站在窗边,直到夜幕降临。当下便做了决定,将原来订好的计划调动一下,明天一早就去MIT!

顶着满天星光上了床,没想到醒来竟是阴雨绵绵,原来飓风丹尼尔过境,半夜开始,下了个天昏地暗,气温一下子降了十多度。在洛杉矶多年没有欣赏到这种风雨交加的意境了,天气不好心情好就行!

披上雨衣便出了门。有时候,我会觉得一个人出门有些孤单,可这一刻却突然觉得没有伴也不坏:如果这时候有个同伴,人家有兴趣陪你疯疯癫癫地去挨淋吗?人家受得了这样的寒风冷雨吗?现在倒是少了许多担心和顾虑,想去哪就去哪。

看来,有伴的时候要懂得珍惜朋友的关爱,独行的时候要学会享受恣意潇洒,于是便多了许多快乐。出了地铁站,走了两、三个街口,便是MIT的博物馆了。一栋灰色的方盒式建筑,不大,也不起眼。若不是有备而来,说不定真会过其门而不入。

博物馆里展出的都是该校师生的成果,看得出来,他们在人工智能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也取得不少成绩。走进展厅,迎面见到的是名叫“明斯基手臂”(Minsky Arm) 的机械手。发明者马文.明斯基和赛穆尔.帕普尔特1968年开始这个为期数年的研究项目时,还是MIT的在校学生。二十多年后,这条手臂已经进化成可以脱离人的操作,完全由电脑控制、能够自行去“看”、自行作出判断并采取相应动作的人工智能系统了。想想看,安上一条这样的智能手臂,该给残疾人士带来多少方便。
“黑鹰”(Black Falcon)则是九十年代的成果。这是一个可以像外科医生的手臂和手指那样动作的精密机器人(虽然它看上去真不像人)。它可以帮助正在做微创手术的外科医生自如地在病人体内完成对一块微小肌肉的切割或缝合。

在它的前端,安装有高度灵敏的金属“手腕”和“手指”,外科医生手握主机,便可凭借黑鹰的软件系统,感受到病人体内肌肉极轻微的震颤,就像亲自用手触摸到一样。
受整形外科医生父亲的影响和启发,在MIT攻读机械工程博士的阿凯尔.马德哈尼,在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的指导下,完成了黑鹰的设计。

这架可以远程控制的智能机器人为他赢得了1998年MIT学生创意大奖:雷密尔森奖(Lemelson Prize)。除了学院师生独立进行的研究之外,MIT也参与了许多国家和企业的活动。在电子照相机大行其道之前,曾经是“拍立得”快速成像的黄金岁月,而“拍立得”正是MIT学生们在课堂讨论中获得的灵感。在展览中还可以看到参与宇宙探险的“卵石”(Pebbles)太空机器人,整机是由iRobot 公司开发的,MIT的师生们则为它添加了视觉系统,以及由一系列弹性制动器装备起来的有触觉的“手臂”。
在全息照相的技术开发中,MIT的师生们也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博物馆里专门有个小展厅,陈列着十多幅全息照相的作品。站在入口处望过去,个个镜框都是黑糊糊的,只是有个影子若隐若现,可是一走到跟前,那张栩栩如生的面孔就像真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吓人一跳。据介绍,3D电影的崛起,“阿凡达”的成功,都和这项技术有关。

要想叶茂,必得根深。记得当年做学生,老师最强调的就是“基本功”了,那时候,我们做作业可真下了不少功夫。MIT的学生是怎样做作业、练基本功的呢?博物馆中展出了一部分学生作业,看上去,竟与玩具有几分相似:一个用鱼颚骨做成的小人,分开两腿站在很细的铁丝网格做成的轨道上,肩上挂着一根铁丝,拖着一个由一组轮子构成的比他高出四、五倍的“庞然大物”。最上面的大轮子一侧,装有一个电动小马达,观众一按开关,小人便一步一步地拖着轮组前行,身后的每个轮子都在转动,而且方向各有不同,有些顺时针,有些逆时针。等小人走到轨道的一端,轨道会自动转个圈(请看照片上细细的弧形断槽,轨道就从那里分成两截而转动),小人和轮组对调位置,然后小人又继续沿着轨道向反方向前行。如此,周而复始。

从原理上讲,算不上创新,无非是电能与机械能的转换,直线运动与转动的衔接,只是将所学到的理论、公式、性质、定理加以应用罢了。然而这之中有多少细密的计算啊,轮组的重量,小人拖得动吗?还要考虑摩擦力呢?钢丝的粗细如何决定,人和轮的互动可是靠它来联系的啊。小人一步要迈多远、步伐频率应该是多少,小马达的转速是多少,每个轮子的转速又应该是多少?每一个细节都得计算,都要拿捏得恰如其分,即便有计算机帮忙,这样的计算也绝非易事。还有制作过程呢?做成这样一组轮子,要怎样精细的手工?轨道断槽的切割和磨研,要达到怎样的精度要求?Ú
Ù展厅里的说明不多,只知道是学生用小电机、细铁丝、鱼骨头做成的Project(课业项目)。这样的项目,比起我们当年在不考虑任何阻力的纯理想状况下,一张纸、一支笔的纯理论推导,难度可是高得太多了。其他的一些Project,也多是用一个小马达带动而转化出来的各种形式的运动。有一个1999年的学生作业:用纸和铁丝做成的十一只纸蝙蝠。

在马达的带动下,十一只蝙蝠有的升高,有的降低,有些飞得快,有些飞得慢,翅膀一张一合的,错落有致。原理则大致相同,通过不同大小、不同间距的齿和轴的结合,将转动转化成频率、速度各不相同的直线升降。看看那十一组小齿轮和细轴,天知道要多少个小时、经多少次失手才能完成。这个博物馆,对少年儿童不收费,而且里面还专门给孩子们留下一面墙,设了两张桌子,放了几叠纸,让孩子们将自己心中的各种主意画下来、贴起来。画面虽然稚气,想法倒很不错。有一张画的是一位带着类似iPot的眼镜的老奶奶,一旁歪歪斜斜地写着“I Can See”。

下着雨,还是有不少做父母的带着孩子在各个展厅里,一项一项地细看、细讲。

从博物馆出来,行走在MIT的校园里。想到这只是一所学校的一部分成果(展品中几乎没有二十一世纪的内容,估计太新了,还有些保密的需要吧),不禁想起时下流行的口号“与世界一流接轨”来。要与这样的一流“接轨”,财力物力不说,学生的创意、老师的执着、校方的宽容和支持,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巨难的呢。

最美的公共图书馆

小时候,似乎没有“公共图书馆”的概念。虽然家在院校,但学院的图书馆好像是只有大人们才能用的。爸爸、妈妈有时候会说“去图书馆借本XXX”回来,总让我觉得有点神秘:图书馆,怎么什么都有啊?上中学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学校附近有“省图书馆”,记得听说借书要交钱,而且不是人人都能够拥有一张借书证的。读中学的时候,学校有个图书馆,很小,几乎都不记得是什么样子的了。还留在记忆里的是从那里借过一本书:《马背上的爱情》,作者好像姓徐。

“爱情”两个字,当时可是连说都不敢大声的。同学问我借了什么书,只敢支吾着敷衍,“借了本小说”。在武大读大学,总算有资格走进山顶上那座让武大人引以自豪的堂皇的图书馆了,不过,印象中里面的光线很暗,想借的书常常借不到。记得曾经借过一本苏联人编的《微积分题解》,那时候好不容易重又有了读书的机会,特别珍惜,教科书上老师布置的题目要做,没布置的题目也要做,还要自己找参考书、找难题来做。不过到了二年级,就只做书上的题目了。再往后更加每况愈下,除了老师布置的题目,其他的就免了。图书馆依然高高地耸立在山顶上,但我们都很少去了。

到了美国,才算真正有了公共图书馆的概念。每座城市都有一座公共图书馆,建筑大多是平平常常的红砖房,或很简单的一个水泥盒子,不过里面倒都是有空调的,冬暖夏凉,灯光明亮。不少中小学生下课后就在这里做功课,初到美国时,我天天下了班,就到这里来接儿子回家。

公共图书馆也有借书证,不过不用交钱,只要有张带照片的证件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再有张水电局或电话局的交费单子,证明你的住址就行了。一个城市的图书馆可以供多个城市的居民馆际互借,所以能够借到的图书或音像资料还是满多的。当然,市有大小穷富之分,图书馆在藏书、服务和环境方面也会有差别的。我们附近最漂亮的图书馆是Pasadena市的,藏书多,建筑也很漂亮。洛杉矶市的中心图书馆当然是最大的一座,门前的喷泉、雕塑,都很出色,建筑是典型美国西海岸的Art Deco风格,明信片上常常可以见到它。

这次到波士顿,因为下雨,就先挑了些室内的项目去看看。因为该市公共图书馆的加建部分是美国著名建筑师菲利普. 约翰逊(Philip Johnson)设计的,建筑史上将其作为后现代风格的代表有所介绍,所以便首先去看它。

新馆部分有点解构,但不过分,室内空间很大,都是阅览室。从室外看,那几个巨大的半圆形斜窗比较有印象,室内则除了大之外,可以记述的并不多。倒是楼梯口一幅马赛克镶嵌的巨大波士顿地图,让人感慨“沧海变桑田”。

看新馆没花太多时间,从新馆穿过一段通道,就到了旧馆:墙上的壁画让我着实吃了一惊,绝对是卢浮宫藏品的水平!那些栏杆,那些雕饰,那个巨大的穹顶天窗,都让人叹为观止。室外看去是方方正正的一个“大盒子”,真没有想到里面会漂亮成这样!

旧馆有个不小的中庭,正中有座大理石的喷泉,泉水中立着一尊母与子的雕像。四周回廊环绕,列柱和窗,都是正宗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的,做得精细漂亮,维护得干净完好。是我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公共图书馆了。图书馆虽然建筑很古老,但里面设施还是很现代的,到处都装有电脑,方便读者查书或查阅其他资讯。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我问了问工作人员,“这个图书馆一直是公共的吗?”

答曰“是”。

“图书馆的运作经费从那里来呢?”

“由政府拨款,从市民的税收里来”。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公共图书馆了。”

“谢谢,我们也很为此自豪。”

图书馆里有介绍,这座美仑美奂的公共图书馆也被称为“Palace of People”(人民的宫殿),是美国第一座可以让市民来借书,并把书带回家去阅读的公共图书馆。第一笔经费来自当时的市长Josian Quincy,Jr. 的五千美元个人捐赠,最大的一笔捐赠资金则来自美国第一位百万富翁John Jacob Astor,他将自己遗产中的四十万美元捐给了公共图书馆。

当时不少私人图书馆和教会图书馆的赠书,则成了波士顿图书馆最初的馆藏。发展至今,波士顿图书馆已经与美国国会图书馆、纽约市立公共图书馆、哈佛大学图书馆、耶鲁大学图书馆一起,并列为美国五大图书馆了。看着图书馆里埋头阅读的男男女女,看着在中庭花园里休憩嬉戏的老老少少,读着门楣上镌刻着的“波士顿公共图书馆”“建于1848年”感慨万千:文明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肯尼迪总统图书馆

美国历届总统退位后,都会修建一座总统图书馆,将任期内的资料存档于其中,以便专家学者研究之用,也方便普通百姓凭吊。

肯尼迪总统夫人杰克琳选择当时还年轻且名声不算显赫的贝聿铭为她丈夫设计图书馆,原因之一,是贝与JFK同年,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总是要把工作做到最好”。过往也看过贝老的一些典型现代主义风格的作品,如华盛顿国家画廊东厅、巴黎拉德方斯的EDF塔,达拉斯的交响乐大厅等,还有一些比较有地方特色的,如北京的香山饭店,苏州的苏州博物馆,香港的中银大楼等,都很喜欢。但这次参观肯尼迪总统图书馆,则远远不止是喜欢,而是被它感动,为它心动。贝老自己曾说:JFK图书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项目。在我而言,则是他的项目中最令我感动的一个。

那天出门前,风雨正猛,查尔斯河对岸的麻省理工学院校园笼罩在雨雾中,只能隐隐约约地望见一点轮廓了。心中有些犹豫,还去吗?不过,若是到了波士顿却没有去看贝老最重要的项目,那会是多大的遗憾?所以还是冒雨出行了。(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一个人出门旅游有不可替代的好处
 

 我这次去波士顿看到了些什么 (上)

                                                                                                                                                 加州     冯达美   

 

                                 本文作者冯达美简历
                                 本文作者毕业于武汉大学物理系。

                                 曾在中国某大学任教,来美后一直从事教育方面的工作。喜旅游,偶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