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中国的新移民到了美国,要学的不仅仅只是语言而已,必须要学的还有诸多大到美国法律、行为规则、意识形态、上层建筑,小如生活习惯、开车认路、吃喝拉撒等等常识性的东西。

从我初来美国到现在的十年之间,由于知识的欠缺,曾经遭遇过八次和警察的正面交锋,这期间有哭也有笑、有喜也有悲,有和风细雨式的,也有暴风骤雨般的。不过,每一次遭遇,都会让我学到一些先前不知道的东西,也许这就叫做“吃一堑长一智”吧。

 

第一次生意是警车开道带去的

在美国的第一次生意,是去长滩市做一个礼品展销会。之前在和会展的召集人签订合同的时候,他曾相当详细的对我讲解过行车的路线:“1号高速,你懂走吗?”他问。

“懂走。”这一句不求甚解又有点想当然的“懂走”让我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那好,你走10号转605再转22……很容易找。”

那一次是我们第一次做生意,而第一次做生意带来的新鲜和期待,让我和两个女儿着实兴奋了好一阵。连续好几天,我们都在无比的亢奋中来回奔波做着各种准备。兴奋地议论着可能会出现的情 形,幻想着即将到来的收获。

到了那天早晨,当闹钟刚刚响起的那一刻,我们三个几乎同时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整装完毕,迎着晨曦出发。也许是简单的常识用不着强调,也许是我的一句“懂走”让他确信我真的是懂走,所以当召集人讲解行车路线时,告诉我走 10号转605,但却并没有讲是走10号的哪个方向,10号东?还是10号西?而我也不懂得问,完全不知10号高速还有东西之分。加上当时我正处于即将成为一个生意人的亢奋当中,让我在失去了往日平静的同时,一向对开车认路毫自信的我,这次却出乎意料地自信心膨胀:“怎么去长滩市我知道”,“不就是洛杉矶市中心附近的海港嘛,朝着那个方向走就对了。”
殊不知,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长滩市”之所以名曰“长滩”绝不是浪得虚名,绝不仅仅是洛杉矶市中心附近的那一小片海港,而是有着一条横跨东西的漫长的海岸线的城市。

所以,当我在10号高速上走了一个多小时仍没有看到605的时候,我知道坏了,迷路了。

出门的时候,天色刚刚发白,这时天空已经完全放亮,只是在清冷的晨曦中找不见一个人影。东转西转来到一个海边,总算遇到一个晨起健行的美国老人,赶紧停车趋前问路。

“这是长滩市吗?”

“噢,不是,这是圣塔莫尼卡”。

哦天哪,不知道我怎会走到这里来了。

“那么长滩市在哪里?”

“长滩市在那个方向。”他指着相反的方向那一片云雾笼罩中的远方:“要走一个多小时。”

那一刻,心中的沮丧和懊恼真的是无法形容。太阳在逐渐的升高,天气越来越热,时间在一点点消失。对于时间的担心和毫无方向感的焦虑让我逐渐乱了方寸,试图安原路返回,却发觉早已找不到了来时的路,只好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毫无目标地乱跑。当我走到一座高架桥上的时候,打电话给我的一个律师朋友,想让她帮忙在电脑上查询一下行车路线。

电话是他老公接的,听完我的诉说,他老兄却是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你连路都找不到,你做什么生意呀,回家吧回家吧,带着孩子在高速公路上很危险的,赶紧回家去吧。”

一番话,让我的心情又一次跌倒了谷底。担心两个孩子会晕车难过,也不敢表现出烦躁和抱怨。
不久以后,来到了一个类似码头仓库的地方,想必这里应该会有人,便开车进去,嗳,还真的让我找见了一个人。

手拿着写有地址的纸片走上前去,张开嘴没说出来话,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抽抽搭搭地告诉他,我要到纸上的这个地方去,找了三个小时路了还没找到。

对方是个实诚的汉子,忙不迭地安慰我:“不要紧不要紧,我来帮你。”

他立刻奔过去打电话。我以为他是在叫朋友或工友帮忙,没想到两分钟后,一辆警车开过来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警察走过来,问明了情况,大手一挥:“跟我来吧。”然后警灯长鸣,在前面开道,一路无碍,不多时便把我们带到了我们要去的秀场。那以后我曾经多次跟人讲起这次经历,必会用一句话作为开始:“我第一次做生意是警车开道带去的。”

直到现在,生意虽然做得虽然辛苦,却也一路顺畅,这大概和这第一次的风水有关吧。

这是我在美国和警察的第一次遭遇,你要问我那次对美国警察的印象如何,那我告诉你:印象好极了!

 

在纽约地铁被警察“绑架”

2001年是我很倒霉的一年。

那年的5月份,我随一个国内来美国拍戏的导演到纽约去选演员。在这次行程中有一个重头戏是要面试一批获奖的选美小姐。那一天,因为我们要到中国领事馆去拜会新上任的张大使,所以和选美的组织者约好下午四点在皇后区见面。

张大使也是河南人,刚刚从中国驻南非大使调任住美国纽约总领事。那天正好他的夫人也在,老乡见面分外亲热,难免多聊一阵。加上那天正好是中国申办奥运会结果揭晓,就留下陪大使夫妇看完电视直播,不知不觉,从大使馆出来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急匆匆地赶到地铁站,赶紧刷卡进站吧。导演轻轻松松的刷进去了,我却怎么刷都刷不进去。奇怪,早上我们同时买的两张24小时有效的票,怎么就失效了呢?我进不去,他出不来,导演在站里急得直跳脚,我转过身试图去重新买票。

也真够不巧的,这个进站口,既没有售票机器也没有售票窗口。导演急头白脑地在站里冲着我喊:“你真是的,跟着他们进来不就完了嘛。你跟着他们进来嘛。”

我犹豫良久,终于毫与选择余地地跟在一个的人后面进了站。

刚刚进到站里,还没稳过来神,忽然两声断喝“警察”、“警察”。两个高大健壮的黑人女人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了中间,警察的牌照也一左一右高高地举在我脑袋两边。我知道不好,暗叫:坏了,撞枪口上了。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盘问:姓名,住址,年龄,国籍,社安号等等,每一项我都毫不情愿地一一作答,只是住址一项,我告诉她们我在纽约没有常住地址,临时住在酒 店里,我不知道地址是什么。回答则很干脆:“那不行,你不说就把你铐走。”

没办法,我只好打电话给一位刚认识的纽约律师问怎么办?

“要紧吗?”

“很严重。” 他回答得很严肃:“警察将会认定你是盗窃公共财物罪。”

天哪,不知不觉,就这么一下,我居然成了盗窃犯了。

回到住所,心里头无以复加的沮丧感让我惶惶然不知所为,只好盘腿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读地藏菩萨本愿经,这时导演推开门说了一句话,让我差点没跳起来跟他拼命。他说:“别读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读也没用了。”

晚上,见到了赶过来的律师,看到我手中的罚单那一瞬间,他就说:“噢,没事没事,蓝色的罚单没有事,不用上庭也不会有记录,交罚款就行了。”

至此我才知道,在纽约的罚单还有蓝色、红色之分。

后来,导演将这段故事完整地拍进了他的电视剧,只是人物换成了剧中的男主人公。

 

Honey ,我忘记带驾照了

驾车没有驾照是什么概念?我脑中的想法是:一个字:抓;两个字:铐走;三个字:进监狱。不巧我那次偏偏就忘了带驾照,偏偏又是出远门到北加州,偏偏被警察拦截,又偏偏被GPS指错了路,带到了堪比蜀道之难的旧金山,唉,倒霉事全让我碰上了。

那一天晚上11点从家里出发,七个半小时的路程,预计第二天早上8钟左右就能够到达目的地圣塔柔萨市。一路上我们高歌猛进,轻松之中又有些许不安,自己问自己“哪里不对吗”?从头摸到脚,一些正常。当摸到包时心中一激灵:坏了,包拿错了,驾照不在这里面。这时候我已经离家三个小时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老公:“Honey,大事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把他也吓了一跳。

“驾照忘记带了。我把包拿错了,驾照在另外一个包里。”

“你想要怎么办?回来取还是我给你送去?”

“不行呀,都来不及。”

其实我打电话的意思,是想确定一下在这种情况下万一遇到警察,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真的会作为无照驾驶被抓起来吗?但话到嘴边没问出来,怕一问成谶,只 有小心翼翼地硬着头皮往前开车。一路胡思乱想,祈祷圣塔柔萨的路况不要太过复杂,祈祷不要被警察盯上,祈祷……

夜色渐深,空中开始升起一层薄雾。老公交待说不要开得太快,好,我就慢慢的开,走在最里线,小心翼翼。望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总希望能有一辆车走在我的 前面,好让我亦步亦趋。

哪曾想,在我后面的车却总是跟在我的背后,长时间不超越我,我慢他也慢,我快他也快,我换线他也跟着换线,而且开着远光灯,晃得我 睁不开眼,嗨,这人真的是讨厌哈,还躲不开你了?正在恼怒之际,警灯亮了!!!

天哪,这可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了:越是怕鬼越来鬼!

歪歪扭扭的把车停在路边,我心里飞快地寻思着该怎么办?旋即,警察出现在窗口,开口就要:“你的驾照。”

驾,驾照?我也不敢说我没有驾照,我怕我一开口,他就会立刻对我亮出手铐。于是,我只好用我颤抖的手,拿过我的包,装模做样地在里面翻找,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吧。突然眼前一亮:菩萨保佑,在这个久置不用的包里,居然有一张早已过期了的旧驾照。

警察接过驾照回到他的车上,不到两分钟又转了回来:“你住在阿凯迪亚?”

“是”

“为什么开得那么慢?”

“噢,因为有雾,我,害怕。”

“如果害怕的话,记得走在右线上,左线是给快行的车走的。Ok?”

“ok, thanks sir.”

有惊无险,感谢菩萨保佑,也感谢加州的驾照上,显示有效日期的那一行字是最黑最小的,也许黑暗之中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驾照早已经过期。

第一次能够侥幸度过,第二次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不可以再有第二次。没想到被警察拦截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我开得太慢,小心让我适得其反。

真的是人走背字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那天,当我看到雄伟壮观的金山大桥出现在天边时,我知道坏了,我这该死的GPS给我指错路了。

记得以前开车经过胡弗大坝时有警察在检查车辆和ID,不知道在这个连接南加州和旧金山唯一的一条通道的金山大桥上是否也有警察在做各种检查。

通过金山大桥的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象抱着一只兔子似地怦怦地跳,壮丽的金山大桥在那一时刻黯然失色。

紧接着我不可回头地进入了旧金山市区,在市区的那一路,我是一路尖叫着走出来的,旧金山的道路的坡度我一辈子没有遇见过:上坡的时候我几乎是脸对着天,下坡的时候,又是眼望着海,而且,在坡顶上将上未上的时刻,居然有一个停车牌,让你不得不设法将车停下来,那一刻,脸仰对着天,仿佛悬在悬崖上一 般,害怕车随时会掉下去,又担心警察随时会找麻烦。

那一次经历,让我从此打消了再游旧金山的念头,遇到她的时候,我就绕着走。

 

差点被关进移民监狱

我发现在我的生命当中,许多的第一次里都隐藏着磨难和危机,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是第一次出差到外州,目的地是德克萨斯州的康柔市。那一次我和老公轮番开车、日夜兼程,当天下午从家里出发,第二天下午清晨7点不到便已经来到了新墨西哥州和德克萨斯州的交界城市阿尔帕萨。
这时候正值我轮值开车,老公在旁边睡得正酣。远远望去,我看见前方一排排黄灯闪烁,一排排巨大的牌子立在公路两旁:移民检查,所有车辆必须停车。

我缓缓地把车开上去停下来,当老公睁开眼的时候,一个高大壮硕的边防警察已站在了眼前: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从洛杉矶来,到康柔去。”

“是美国公民吗?”

“我是。”(我老公回答,他是美国人。)

“我不是。”(这是我的回答。)

“你的证件?”

证件?不就是驾照嘛。谁知这次的情形和通常完全不同,我拿出驾照递给他,他看也不看就递还给我:“对不起,我需要你的合法的移民文件,”

合,合法的移民文件?谁出门还携带移民文件?我身上倒是有工卡,但上个月过期了,新卡还没有寄到。

“有没有带办工卡或绿卡的收据?”

“没有。”

“把车停在旁边跟我来一趟。”

停好车,跟他来到路旁的一栋房子里。一个硕大的房间里,十几个警察在忙碌着,靠墙边的椅子上座着五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中国人的几个中年人,我们彼此望望也不敢打招呼。他们大概惊讶于我老公这样一个美国人怎么也会被带进来盘问,所以,不时地望着我们窃窃私语。

不一会,过来一个年轻的警官,这一次和在纽约地铁遇到警察的那次又有不同,对方不问姓名、年龄、住址,开门见山,只要社会安全号。拿到社安号后,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只是我当时心慌,报自己的社安号时居然报错了一个数字。当我极力地在脑海里搜寻正确的号码时年轻的警官走回来了,打手势阻止不让我老公讲话。

接下来是一连串对我的盘问,他的问题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听不懂的他也不让我老公帮着解释。十几分钟后,他离开了片刻,旋即又转回来说出一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对不起,我们必须把你送进移民监狱。”

“NO。”我老公脸色苍白,失声大叫:“你们不能这样做,他是我妻子,她是合法居民,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回答简单而平静:“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他们并且告诉我:“你有两周的时间提起申诉。”看起来他完全不相信我们的话。我知道问题出在我报出的那个错误的社会安全号上,但是他们会给我纠正的机会吗?如果在纠正之前我必须进移民监狱,那我们的生意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我要怎样跟孩子们解释才能使她们不害怕?

那一刻,我的头脑高速地旋转着,在考虑孩子的同时极力地搜寻那一串正确的数字。突然,有如神助一般,正确的号码终于在脑海里显出来了。我立刻跳起来,冲着屋内的人喊:“Sir,我想到正确的号码了,我的社安号应该是:xxxxxxxxx”

没有人搭理我,似乎没人关心有关社安号的问题。不远处,五、六个警官围着一台电脑不停地在研究着什么,又不停地打印着纸张,桌上的纸张越集越厚,当厚到如枕 头一般时他们停止了讨论,搬着一摞纸去到房间另外一边一个中年人跟前。

我望着那一群人的头顶上方,眼神茫然,心中不断地在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突然,心中仿佛有一声钟声敲响,我似乎真的看见了菩萨就站在眼前,而就在这同时,我听到了一个人声音:“哎,这个有帮助。”

很快,一个警官过来告诉我:“你可以走了。”

两个小时又四十分钟,我们终于又呼吸到了外面自由的空气。老公紧紧地拥我入怀,长久不愿松开,我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和颤抖。

这次不寻常的经历,让我开始关注阿尔帕萨这个城市,知道了它是全美国最重要的一个移民重镇,偷渡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所以边防警察们时时刻刻如临大敌。

那以后,我又无数次地经过这里,每次我都会望着天空下那道巨龙一般延伸到无尽天边的隔离了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墙浮想联翩,不知道在今天墙那边和墙这边又有怎样的故事在发生?又有多少墨西哥人、中国人和其它国家人从墙那边进入到这个城市,进入到美国这个自由的国度。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每次遇到警察给我的感觉都那么不同
 我在美国和警察打过的几次交道

                                                                                                                                                                     加州    美英   

 

                                 本文作者美英简介
                                本文作者为中国山西晋城人,2000年移民美国。在中国生活的时候曾在一家国内企业做文书

                                工作,移民美国之后在全美国境内经营商业生意。经商同时,本文作者自幼喜欢文学,后来

                                也多有创作,移民美国之后陆续有各种文章发表,散见于国内外各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