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文接上期)
        两次车祸中见识到的美国警察

在美国的十年之间一共遇到过两次车祸,两次车祸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美国警察的出警之迅速: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便出现在眼前,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让我叹为观止。

第一次车祸是在去青草谷的路上,早上7点多钟,郊区的路上车少人稀。开下去加满油,回到高速公路上不到5分钟,车速也不快,只有70多迈,一切都很正常,心情愉快,很自信地往前开。在一个缓坡处,有一个不大的右转弯,我轻轻地转动方向盘,顺着弯道调整方向,正在转动方向盘之际,车身几乎感觉不到地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然后突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飕地冲向路对面,我死命地踩着刹车,但是没用,在即将冲下路肩的一刹那,猛地往回一打方向盘,车又“飕”地一下冲向路的另一边,就这样“飕飕飕”地在高速公路上来回冲了四个来回。

我踩煞车踩得恨不得右腿抽筋,却不能够让车速有丝毫的减慢,我不明白我的车为什么会突然爆冲却又完全无法控制,曾经定期保养和更换的刹车系统似乎完全不起作用,我一边控制着车,一边哇哇地狂叫,当车冲到路左边时,眼巴巴望着路下那一片长满青草的谷地,心里想:“完了完了,要下去了。”当车冲到右边时,我又会望着右边那一片谷地想:“完了完了,要下去了。”车轮和地面剧烈的磨擦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路面上弥漫着浓烈青烟,以及刺鼻的橡胶的焦糊味。庆幸那个清晨,在这一段路上没有任何车辆经过,否则,难逃车毁人亡的悲剧。当我最后一次望着路肩下的青草谷,成功地将车转回的时候,车稳稳地停在了路的最边缘处,我坐在车上稳了一下神,迅速盘算了一下车况:可能会有一个轮胎要保不住了。谁知下车一看,哪里还有轮胎的踪影,前后四个轮子,只剩下四个钢圈长在车身上,而四个钢圈全部都深深地扎在路边的泥土之中:这是车停下来的原因。直到两年以后,才看到有丰田车的爆冲的报道,想必这一次也是我的一次不幸中标吧。

想都没想就拨了911,当我抬起头想要去查看路边电线杆上的号码,给911报告我所处的位置时,一辆警车已停在了眼前:我甚至还没有结束和 911的通话,我甚至还没有搞清楚我所处的位置,警察居然已经到了。而且,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实在想不出来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我拨通911到警察到达,绝对不超过3分钟。警察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车就开始爆冲“。他走到路上查看了路面上那弯弯曲曲无数个S,走回来对我说:“我的天哪,我真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事后,在总结那次的恐怖经历时,我至始至终都相信,是菩萨在冥冥之中保佑着我,当时我正在放着大悲咒的音乐,这让我虽然不住地狂叫,但却没有乱了分寸,而 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仍然能够及时地打转方向,而保证了车没有冲下高速公路,不然,当警察到来时,我就不会是站着和他对话了。很长时间,我都惊魂未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切都交给警察处理。他打电话叫来了我的保险公司的拖车,又协助司机把我的车送到拖车上,甚至和司机讨论了在青草谷更换轮胎的地方,然后挥手跟我告别。

那一次,警察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充满着感动,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警察那年轻的面孔。
第二次车祸是在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也是早上7点多钟,在城里的高速公路上,随着早晨拥挤的车流缓缓地向前移动,突然,前方车辆一个急刹车,我也随即刹车,紧接着”砰“的一声,一辆车撞到了我的后面。

我赶紧停到路边查看,我车的后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对方开车的是一个西裔的女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和上次车祸一样,我拨通了911,还没能说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警察就已经来到了眼前。此次车祸自然一切都是对方的错,承担100%的责任,修车花了3800美金。

两次车祸的后遗症是:从此不愿在早上七点多钟时开车上路。

后来在和朋友聊起这两件事时,她也告诉我她的一段经历:有一次,她开车在超市外,撞到一个逆行骑车的韩国女孩,她停下车想要去扶起被撞者时,路旁有人冲她喊:”不要动她,小心她有骨折。“她立刻收回了伸出的手,她刚直起腰来,警察已经来到眼前了。

罚单让我知道了年检标签贴在哪

从纽约回到洛杉矶不久。有一天,我的朋友丽丽要我陪她一起去做工作面试。面试结束后我俩一前一后地开车往我家走,眼看要到家门口了,一辆警车闪着警灯跟上 来了。我赶紧将车靠路边停,心里一紧,差点没把车开到路肩上去。

接下来也是一连串的审查:驾照,保险,车辆证明等,最后,他站在车窗前,不停的在问着什么。 我那时的英文还不灵光,迷迷糊糊得半天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最后,他只好让我下车,指着路边其它车辆的后车牌给我看,哦,我这才恍然大悟,我没有年度注册的贴 纸。

咦,我明明记得我是付过钱了的,我也明明记得我收到过车管局(DMV)寄来的贴纸,怎么会不见了呢。回到家,翻遍了角角落落也没找到贴纸的下落,跑到车库 围着车前后转了一圈,赫然发现贴纸居然被我贴在了车的前牌上,不由得我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当着警察的面绕着这车转一圈。得,拿着罚单上庭去吧。

到了上庭的那天,我早早地就开车去了法院。一直到现在,我都很佩服当时的勇气,英文尚不灵光,居然敢单刀去赴美国的法庭。其实,那天我连法官的面都没有见到,法庭的门朝哪开也都不晓得,接待的人告诉我,他们已经检查过了,我的车辆已经有了年度注册,只是没有贴贴纸而已,然后让我交了十块钱的检查费,没有罚款,告诉我回去要把贴纸贴上。

我赶紧表示已经贴上了。高高兴兴地交了十块钱,走出法院大门,长长地舒 了一口气。

这件事成了我在美国的一个经典笑话。

好心惹来的麻烦

虽说中国人遍布天下,但在我的生意所在的这个城市里,中国人还是少之又少,这里多的是白人、墨西哥人和印地安人,只有不到3%的亚裔人当中,多见的是印度人、西藏人、尼泊尔人、韩国人和少数的布单人、缅甸人。日常偶尔见到一个中国人,常会有一种亲人般的亲切感。

离我最近的中国人,是在我所在的百货公司里开中国快餐的一对中国夫妇,说是夫妇,其实不是真正的夫妻,只是彼此同居在一起而又以”老公“、”老婆“相称。他们同是来自中国福建的偷渡客,在家乡都有各自的家庭,男的偷渡来美二十多年,没有身份,早年混迹在纽约街头,砍人、收保护费,脸上落下了一道长疤,从额头贯穿到下颌,显得狰狞又吓人。女的偷渡来美后申请政治庇护通过,拿到了绿卡,算是店里的老板。

两人都没什么文化,女的只上过小学三年级,男的则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 字都不会写。这实在是让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讲不出话,在我的概念当中,这样的人只有旧社会才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居然也会目不识丁,让我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初认识他们时,他们刚接手餐馆不久,在大量的和政府及卫生部门的交道当中,我几乎成了他们免费雇用的翻译,加上他们赚钱心切,常常大喊大叫地招揽客人,招致左右餐馆多有怨言,不是到mall办公室抱怨,就是找机会对他们讲脏话、比中指,导致他们也频繁反击,三不五日地就要到mall办公室告状。如此,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我都要为他们服务一番,抱着”大家都是中国人能帮则帮“的理念,无怨无悔地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事情发生在去年圣诞节前,我当时正在忙着招呼客人,忽然接到餐馆老板娘(权且叫她L吧)的电话:“阿姐,快过来帮我翻译,警察来了。”

噢?警察来了?想必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那还得了。我扔下自己的生意就跑了过去。

餐馆外面,站着为他们打工的一对墨西哥夫妇,一个中年的中国男人,L站在柜台里,警察正在询问着什么。

我一到,首先告知警察,我是这家餐馆老板的朋友,是被她叫来帮忙翻译的。然后从断断续续的解释中知道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在这里做了两个星期的墨西哥夫妇辞工要走,L打电话给她在德州开职业介绍所的朋友,让他们再送两个人过来,同时带走这两个老墨。但是两个星期的薪水却不发给老墨,交给司机带走,目的是扣下给职介所的相关费用,余额再交给这一对夫妇。

想必是料定了这一对老墨没有身份不敢报警,所以老板娘L才有持无恐。不料一对老墨不吃这套,不甘心被敲诈,正巧遇到在 MALL里巡逻的警察,他们便跑去报警。

慢慢地给警察讲述纠纷的缘由,我的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发烫,如此拙劣的伎俩发生在中国人身上让我感到颇不自在。一旁,L和司机则不断在讨论着如何应对警察,原来,这个司机也是个没有身份的偷渡客,两人的意见又不统一,不断地大声争吵应该这样说不应该那样说。警察瞪着鹰一般的眼睛望着两人,不时地问我一句:“他们在说什么?”

每当这时候,L便会张牙舞爪地冲着我大喊:“阿姐,不要告诉他。”

无奈的是,谎话编得再圆,也经不住警察的穷追猛打,三问两问便破绽百出,我不得不提醒他们:“再编下去,已经没啥意思了。”

此时的警察显然对所有的人物身份已了人然于心,工资的纠纷已不再是重点。突然警察要求在场的每一个人出示身份证件。这个要求让我脸色大变:我不是当事人,我只是来帮忙的,我不想被警察检查。但是没办法,这是必须的。所以我告诉警察我的店的位置,店的名字,我的证件都在店里,如果他要检查就到店里来,我还有生意要照顾,不能奉陪。

30分钟后警察来到我的店里,记下了我的驾照号码、电话号码和姓名住址,告诉我说,在这次事件中,有五个人被抓:两个老墨,一个司机,和司机车上的两个新来的打工者。他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事件,也许将会牵涉到许多人,警方将会继续跟踪,也许不久以后还会再回来找我。我回答说:他们的情况我不是太了解, 我只是暂时提供语言帮助而已,但如果警方需要时,没问题,随时欢迎回来。这件事让我心里别扭不已,谁也不乐意无缘无故地被警察盘问。

下班后,我和老公首先找到房东Panny,详细告知事件的全部经过,以免警察来调查时她不知所以。75岁的Panny是个西班牙裔的美国人,听完我们的叙述,她出乎意料地情绪颇显激动:“在这个国家,”她说:“你不可以帮任何人,如果帮人你就会给你自己找麻烦,惹祸上身。我活了75岁,见得太多了,以前我也会好心帮人,现在不会了,帮怕了。”

她的话,我不以为然,倒是我老公的话让我颇有同感:“我非常理解作为中国人你想多帮帮他们,但是这些人,他们没有文化,不懂得美国的法律,却又总想钻法律的空子,这样的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不然或快或慢,不知哪天又会有别的事发生。”确实是这样。

全都是狗惹的祸

在美国,你若想拥有一只狗,决不是一手交钱一手领狗,或者签一纸领养合同领狗回家那么简单。养一只狗,在某种意义上说犹如领养了一个人,你要考虑到对他的抚养、照顾、教育,以及你的精力、能力、环境、条件等。

在拥有我们的狗kida之前,我没有过养狗经验,不知道厉害,经不住家里其它三口人的央求,拍板把狗带回了家,不料在以后的日子里,如何安置家里的这个成员,变成了我们日常最头痛的事情。
在她小的时候,每次外出,我们会把她送到狗旅馆,待她渐渐长大,狗旅馆拒绝她入住,理由是她太过凶悍,担心咬伤了常来做义工的孩子们。

无奈,我们只好带她和我们一起行走天涯。这些年她真的是和我们一起走遍了美国的千山万水。只是我们每到一地,首先要做的就是查询当地有关于宠物的法律,以免稍有不慎,招致麻烦。
待到来到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一开始,因为狗的缘故,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

好容易找到一栋公寓接受宠物,标准也限制在35磅以下,而我们的kida80磅有余,自然被人一口回绝。所幸终于找到一家旅馆,新老板刚刚接手生意正在发愁客源,所以对我们带狗入住的请求犹豫再三总算没有拒绝,但是有一个条件讲得很坚决:不得将狗独自留在房间里,否则一旦发现立刻报警。
这样的说法未免显得太不友善,不过也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心中不爽,却也只能诺诺称是。

自此,kida便每天随我们上下班,我们上班时她便无奈地留在车里,我们则每隔两个小时去看她一次,喂些水,带她去散步、尿尿。中午时分,我们会轮流陪伴她度过阳光最灿烂的时光。

后来,我们发现在这个硕大的停车场的边缘,有一棵巨大的柳树,从此,为了占据那一片浓荫,我们每天都要提前一小时离家,这样,一整天的时间里整个车便笼罩在巨大的浓荫之下,开一半车窗,在这科罗拉多高原上,微风习习,车里也还算是凉爽惬意。

转眼过了两个月,两个女儿即将放假归来,让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有人留下陪kida了,我们用不着每天起早来抢树荫了,kida也不用每天呆在车上受罪了。谁知就在这时,出事了。

刚把女儿从机场接回来,正兴奋地问长问短,我的对面邻居、牙科诊所助理凯蒂匆匆地跑过来,塞到我手里一张小纸片,转身就走。纸片上书:“赶快去停车场去看你的狗,我办公室的一个疯女人报警了。”

赶忙和老公跑到停车场,三辆警车刚好鸣着警笛呼啸而至,瞬间把我们的车围在中间,站在车旁正在等候警察的一个牙科诊所的护士一看到我们立刻疯狗一般地扑过来:“如果把你们关在车里,你们能感觉怎样?”

我们两人谁都不搭理她,转身去和警察对话,告知警察事情的前后原委,告知警察我们曾知会过mall里的经理 以及所有的保安。几个警察检查了狗的状况,看到kida状况良好,不像是受虐待的模样,又有水、有通风、有荫凉,几个警察态度也算和蔼,告诉我们这次不带走狗、不开罚单,但不可以有下次,如果再被发现,定罚不饶。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不仅仅是松在没有被开罚单,更松在我们的车没有被警察破坏掉,因为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警察会毫不犹豫地砸破车窗救出车里的狗。

幸亏我们及时得到了情报,幸亏我们及时赶到,让我们的人、狗、车都躲过了一劫。

这以后,每当我放眼望去对面的牙科诊所,常会看到门帘后有一双眼睛在掀开的一角处向我们张望,目光相遇的时候,她便会慌张的离开。这是那个“疯女人”。大概是觉得我们没有被警察开罚单心有不甘吧。

两个星期以后,又一张纸塞到我手里:“那个疯女人已给报社打了电话,请求关注你们的狗的问题,而且她也在四处寻找你们的车,请小心!”

我把纸片撕成碎末,轻轻地吹向空中:“狗的问题已经解决,不怕她了,随便她了。”

 

           

 每次遇到警察给我的感觉都那么不同
 我在美国和警察打过的几次交道 (下)

                                                                                                                                                                     加州    美英   

 

                                 本文作者美英简介
                                本文作者为中国山西晋城人,2000年移民美国。在中国生活的时候曾在一家国内企业做文书

                                工作,移民美国之后在全美国境内经营商业生意。经商同时,本文作者自幼喜欢文学,后来

                                也多有创作,移民美国之后陆续有各种文章发表,散见于国内外各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