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我读书的年代曾经有一篇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让我印象深刻。今天我在美国的洛杉矶。为什么又让我想起这句话。是因为我所见所闻一些人和事,让我感动之余就想到了这句话,“谁是最可爱的人”?

凡是住在洛杉矶的人,只要你留意,随处可见一种动物,它们就是流浪猫。它们天生天养到处流浪。街边、墙角、树丛都是它们的家。

傍晚的时候,每次我走路去游泳要经过一户人家的门口。门前大大小小十几只猫围成圈正在吃东西,地上几个纸盘子分别盛有牛奶和猫粮。这家人怎么养这么多猫?好有爱心!有一天我终于见到这家的主人,她正低头给猫放食。我跟她打招呼:“你养这么多猫呀?”

她转过身对我灿烂一笑:“不是我养的,它们自己跑来的,开始一、两只,后来不断地生就越来越多了,没人喂它们,我就喂它们啦。”

原来都是流浪猫,“你心真好。”

不久,初夏到来,天热了。这户人家好些天都关门闭户,晚上连灯光也没有。平日门前喂猫的地方空空荡荡,他们会不会带孩子回国过暑假去了?我真后悔当初没朝这家人要个电话。要知道她不在我可以替她喂它们呀。哎!于心不忍多看几眼,见那些猫三三两两仍在门前转来转去,看它们的样子一定很饿,可怜巴巴的。不能再等了,我决定喂它们。

幸好我这么做了。不久我就发现这家不见了之后住进来了陌生人。

我喂了它们两、三个月,十月份的时候我要去中国一个月,喂猫的事成了问题,不能又让它们挨饿吧。我想爱狗通常也会爱猫,就像我一样,以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对猫感兴趣。不就靠一份恻隐之心动了善念吗?怪不得美国人有句俗话,“爱动物的人一定是心地善良的人”。

我想到了住在我这条街的坎西,我们在遛狗时认识。遛狗的人如果在路上相遇,眼睛通常先落在狗狗身上,从狗才到人。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也才知道她是从台湾来的,她的两只狗都是收养的。而且一只是瞎子,另一只在小时候被人从楼上扔下来摔坏了脊椎的。通常,有毛病的狗是很难被收养的,它们的命运可想而知了。

按动物收容中心的规定,期限到了、没人收养的话就人道毁灭实施“安乐死。”尤其这几年经济衰退,好多人失去房屋,这些宠物也遭秧,主人自身难保就把它们送去动物收养中心。中心也是爆满为患,等待被收养的期限越来越短。一般想养宠物又有爱心的人,通常就去这些地方找自己喜欢的宠物。漂亮的、年幼的、健康的通常容易被收养。谁会挑有毛病甚至残疾的呢?所以我说坎西伟大,就凭这,我才想到找她。
果然,她一口就答应了。

一个月以后,我从中国回来了,我去感谢坎西。她说“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帮把手吧,我和麦锐正抓这十几只猫去结扎呢”。那要多少钱啊?我以前曾问过那户人家女主人为什么不去给它们结扎?这样繁殖还了得!“百来元一只,好贵的,我们也没时间,我们是找免费专为流浪猫狗服务的非盈利医院。”坎西一口气给我讲了这么多。

这下我可开眼界了,以前光听说美国有穷人的医院,原来还有流浪猫狗的医院。像Foxantion这些地方,这是一个非盈利的机构,提供免费为流浪猫结扎,还提供特别的抓猫笼子。通过坎西我认识了麦锐、吉西卡、丽沙、欧马等等一大帮都在抓猫、喂猫默默奉献的人,他们太让我感动了。

坎西告诉我周六吉西卡请大家吃饭。我一听很兴奋。她的事迹早就如雷灌耳,一个被称作猫痴、猫狂、猫的上帝、猫的天使的女人。她抓去结扎的猫有成千上万,亲手救下的猫不计其数。就是现在,她还喂养着200只猫,分布在20多处地方,最多时达到300只,有时候她自己顾不过来还雇人喂猫。每晚七点到十二点都是她为猫工作的时间,十年如一日,每月光花在猫身上都是一、两千美金。还听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如果有钱要买一块地、盖一个大棚子,把这几百只猫全收养,给它们一个有吃有喝不受冻的家。

听到她的事情,我早就想见她了,以前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后来我就留个言试试?

第二天接到一个自称是“吉西卡朋友”的人打来电话,她说,“吉西卡收到你的电话了,叫我给你回话。我们都太忙,除了上班就是猫,分分秒秒跟打仗一样,根本没时间坐下来接听电话,只有在开车的路上抽空打打电话。一般有什么事就留言,跟我们打交道要习惯听录音。好了,不跟你讲了,我马上要下车喂猫了”。电话挂断了之后我还没回过神,从头到尾只听她讲了一通接着就没了。一直以来我自认是最忙的人了,想不到还有比我更忙的。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比我们那个年代的雷锋还雷锋,已经这些原因,我当然想亲自见见她们。

吃饭那天因为坎西有事要晚去,可是我谁也不认识。我站在餐厅的门口正张望,只见麦锐朝我招手。
原来他们就坐在进门的第二排,两张长条桌坐满了白人、黑人、黄种人,这让我不由想起毛主席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今天,我们也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猫,走到一起来了。

“你是露西!”一个东方女人满面笑容朝我走来。我猜她就是吉西卡,“早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你了。”我朝她伸出手。

她张开双臂拥抱我。我这才注意到20来人的聚会只有4个中国人,而且真正来自中国大陆的只有我一个。我跟他们一聊才知道,他们中的哪家哪户都是收养十只、八只甚至二、三十只,都养了十年、八年了,甚至一辈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这个大家公认的“狗痴”跟他们比起来自叹不如了。他们好多人已是老态龙钟了,可是一讲起他们的猫咪来马上就像青春焕发、一脸灿烂。

聚会结束时互相都留下了联系电话,本来还素昧平生,今天一面之交转眼就成朋友了。我发现爱狗、爱猫都是相通的,没有国界的。说实话,出来做义工奉献的,我们大陆人还是太少。自从我跟他们在一起后,我就想,我一定要让我们的五星红旗飘扬在这片爱心的土地上。跟吉西卡道别时我问她,“你那位给我打电话的朋友今天怎么没来,我们虽然通过电话了,但是匆匆忙忙连名字还顾不上问一声。”

吉西卡告诉我她叫丽沙,今天她要上班,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她很热心的。

自从跟猫打上交道后,这才让我了解到洛杉矶有那么多的流浪猫!光靠我们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社会的关注和帮助。为此他们推荐我上过4月30号本地华语电视台的社区新闻节目:

问:流浪猫为什么越来越多?

答:缺少控制繁殖。

问:流浪猫的生存状况如何?

答:流浪猫的寿命比家猫短得多,家猫可以活10多年,而流浪猫一般只有3到5年。主要是自生自灭,饿死、冻死、被车压死,争抢食物互相咬死。再加上人类对它们的残害,它们的命运都很悲惨。

问:这样的情况要怎么办?

答:控制繁殖,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它们结扎。为什么洛杉矶的流浪猫越来越多,就是缺少控制繁殖。猫的繁殖能力惊人,提供免费结扎的地方在很多City都有,还提供特制的抓猫笼子。最重要就是需要大家来做这件事。

问:听说还有法律保护它们?

答:是。虐待猫、残害猫是违法的犯罪行为,根据刑法597F,刑期最多可达一年。

问:谈谈如何收养和喂养?

答:其实就是爱心加耐心。如果你的环境许可,院里或者家里都可以,只要一把猫粮和水,就是它们的天堂。领养猫和训练猫请与坎西联系,电话626-299-7826。

节目播出后并没有收到如期的效果。一切还是照旧。

自从喂上这些猫后,刮风了下雨了总是多了一份牵挂。它们在哪里躲雨呢?它们的猫食进水没有?为了尽量不要让人讨厌,喂它们的地点通常都是隐蔽的,如果被人发现遭到责难的话,我们也骂不还口,还要陪笑脸,甚至过后还要带上相关的法律资料挨门逐户去讲解,并承诺注意维护环境清洁。人心都是肉长的,人不找麻烦,那些猫也就安然无恙了。

原本以为收养两只猫不会难到哪儿去,说实话,养猫比养狗容易多了。一开始也没奢望让人家把它们养在家里当宠物、似家庭成员般对待,只要把它们养在院子里、让它们有个安身之处就知足了,结扎以后也不繁殖了,让它们快快乐乐活一世,也不就几年时光,也算公德一件了。因此,我们每次发现小猫,总希望能帮它们找到收养它们的家。

我在朋友圈里过滤了一遍,有院子的、心底善良能接受的,无儿无女跟美国人一样把宠物当孩子的,凡是有可能的人家都一一打电话,结果令我非常失望。

就在这时,坎西打电话对我说,“我们喂猫的地方又发现一只小猫,不停地叫了一天一夜了,天又下雨,你去看看吧。”

我让她把猫先抓起来再说。坎西后来打电话给我:“我抓到了,是一只很小的猫崽,从没见过,看样子是人家刚扔出来的,反正扔这里不会饿死。”

太缺德了!要扔也不要挑这种天气,小猫淋湿了没有?那些天,天天下雨。

“我把猫先给麦锐拿去结扎。完了怎么办?”坎西问我。

“就暂时先放我这儿吧,家猫应该好找人家收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说。

麦锐给我送猫来时伸手就从笼子把猫拎出来抱在怀里。一看这情形我也忍不住伸手摸摸它的背,哇,黑油油的毛像缎子一样,下巴、肚子、四蹄一溜都是白的,碧绿的眼睛通体透明。可怜的小东西,人们怎么忍心把你扔出来?

我从艾米手里接过猫来,它真轻啊!十足的猫崽。它温顺地任人摆布,细声细气喵喵叫两声,就叫它“咪咪”吧。

后来,因为找不到人收养,咪咪就成了我的猫儿子。我儿子开始嚷嚷了几句,我们家怎么可以再养猫,猫和狗不合打仗怎么办?但咪咪很争气,三个狗姐追它,它就跳高,狗也没奈何了,吠几声就偃旗息鼓了。
家猫和野猫(也就是流浪猫)是完全不同的。当初第一批为猫结扎时,是我和坎西、艾米分工合作一起做的。我们三个只有我家的房子大点,最重要的是有室内车库,猫刚结扎完不能马上放出去。一方面起码要观察24小时,一方面要保暖。

我们三个只有我有室内车库可安顿。坎西给我介绍情况医生检查记录:哪些是成年的,哪些是小猫,哪只眼睛不好、上呼吸道还有毛病,打过针了但要注意观察,过一段时间还要带回去看医生。

我心一软,三只小猫和那只眼睛不好的留我这儿先养着以后再找人收养,实在没人要我就一直养着。尤其那只最小的,看着跟那些灰不溜秋就不是一群的,它一向都是弱势像个小可怜,每次给它们放食时总是躲躲闪闪不敢跟那些猫同食。所以我首先想到它,连名字都取好了,它是母的,身上的毛是雪白的上有几块黄,就叫“小花”好了。

为了它们我还在车库里大折腾、倒地方、买材料修猫舍。但是,还没修好猫舍,小花就从笼里逃掉了。为它的逃走我还耿耿于怀。后来每次看到小花时,一叫“小花”它还与你对望,但很快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多聪明漂亮的一只小猫,可惜已经野了。从此小花成了大家的宠儿,大家见面互相爱说的一句话总是,“你看见小花了吗?”

人啊人,只要心一软,再也放不下,因了它们快乐,也因了它们多了一份牵挂。

那只眼睛不好、上呼吸道有毛病的猫,在看过医生确定没问题之后也放回原来的地方。剩下的两只,我给它们取名“小虎”、“小灰”。为了它俩,我像做贼一样,因为我们的社区有规定,每户饲养宠物不得超过三只。我家光狗就三只了。我心想,猫不出门遛可以掩人耳目。

没想我整整花了五个多月也没把它俩驯成家猫。因为它俩不让人碰,野性十足,万一跟狗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为它俩我是焦头烂额、家无宁日。最后,还是吉西卡替我解决了难题,她把它俩收养到她家后院去了。

我遛狗的路上要经过一户人家,门前两棵橙子树遮天蔽日,台阶石径绿阴葱葱。一只咖啡色带点黑、丑不拉几的半大子猫,在树丛中两眼骨碌碌地看着我,这是一只没结扎过的新猫。凡是结扎过的猫一边耳朵尖都会剪去一块。后来,我又看到一只、两只:黄的、白的、花白的,它们的耳朵都没剪,个个都很漂亮,看来这是一窝刚成长起来的小猫。奇怪的是它们不那么怕人,看来猫跟猫还是不同,就跟人一样。

可能因为它们太漂亮又不怕人的缘故,我每处路过总要驻足多瞄它们几眼。一方面也在想,“它们到底是家养的还是流浪猫”?因为很多人养猫都喜欢养在院子里,说是给它们充分自由。如果留意会发现有人家门口会有猫窝小房子。当然大多数还是养在家里的多。不过如果特有爱心的还会给它们修一个专门进出的小门,很漂亮,还有百叶小帘子。反正都说不准,不管怎么说我应该先告诉坎西这几猫没被结扎。坎西说她来安排。

第一次我们抓到了两只,医生说它们刚生过小baby,还是“产妇猫”。好可怜噢!我们就开始喂它们。在给这几只猫分批结扎时,其中一只还在路上就生了,一共生了四只小猫。这四只猫被和我们一起做义工的玛尼亚抱回去养了。

最后结扎的就是那只咖啡色的和那只黑白的,医生说它俩都怀孕了,就给它们坠胎了。医生说这一批猫都只有半岁左右,可以先到不控制让猫自由繁殖多吓人!

哎!这些猫才几个月大就遭这罪,我因此对它俩更是多了一份恻隐之心。放食时还特别多放罐头给它们补养。它们好像很感恩似地一见你就“喵喵”地迎上来,在你身边蹭呀扭呀,走时还送你,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我的魂被勾去了,总掂记着去看它们两位一眼并给带点好吃的。我还给它俩取了名字,咖啡色的叫“小精灵”、黑白花的叫“小公主”。而且我又动心收养它们了,我觉得猫让人亲近就好打理,定期剪指甲就不担心跟狗相处的问题。于是,我收养了“小公主”,咪咪有伴了,多少也弥补了我对小虎、小灰的遗憾。看来性格决定命运,动物也跟人一样。

再后来几天,坎西告诉我“毛毛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要带它去看医生”。

又是它,上次不见了一礼拜出来就瘦了一圈,可能就是病了,我跟坎西到处找没找到还担心了一阵。一见它出来时我和坎西心上才放下一块石头。高兴还没捂热它又这样,真可怜。

“你先去看病吧,如果要喂药的话还是像上次一样放我车库里好了。”我说。

“毛毛去看医生都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消息?不是说好的情况如何一定要告诉我吗。”我不放心,打电话过去。坎西接起电话说毛毛巳经走了!医生检查出它身体器官已经衰竭,它得的是两种不能治愈的病,一种病我也不知道中文叫什么,另一种是“白血病”。还有,它的老毛病呼吸系统的病又犯了,嘴里全溃烂了,所以吃不下东西。医生说“活,是可以暂时活,但它很痛苦,还不如让它安乐死”。

它真是多灾多难,从小流浪,体弱多病,顶多才活两岁就是一生了。

“先前医生检查时给它打了镇静剂,它睡着了。我有去摸摸它跟它说上天堂去找Lack它们(前些时被车撞死还有失踪的同伴)吧。当时我难过死了,哪顾得上给你打电话。现在伤心劲过去了,我想它连吃都咽不下多痛苦,这样也是解脱。”坎西说。

生死是必然,但无论哪只提前走我们都伤心。我们养它们也才一年多,好多连名字都没取。只有少数特别的猫才有名字。

毛毛有名字是因为它的毛跟别的猫不同,它的毛耸着,眼睛钭视又是对眼,尽管它丑,但它是一只很温顺容易接近的猫。每次喂它们时一叫“毛毛”,它都会竖着像旗杆似的尾巴第一个朝你迎过来。
毛毛走好,我为它默哀。

喂食流浪莫之后,无疑我更忙了。两份工要为生存。我又是家里唯一的女人,要做所有女人要做的事。我还是两个儿子的妈,同样又是三只狗、三只猫、两只乌龟(在我家21年了)的妈。

我虽然非常非常地忙,但是我是快乐的。每天下班回来,一开门,狗在前猫在后,除了乌龟爬不出来以外,它们列着队欢迎我。摸摸这个抱抱那个,那一刻,无论有什么不快和烦恼都会一扫而光。
你会觉得快乐原来就这么简单,幸福其实就是一种感觉!
 

           

有一群义工们为流浪猫喂食和结扎

你了解洛杉矶的那些流浪猫吗?

                                                                                                                                                      加州    刘加蓉

 

本文作者刘加蓉简历
    1951年生于中国四川,文革上到初二,老三届的那代人。上山下乡整十年。去过新疆。回城后是幼儿老师。1986年初移民美国。现住洛杉矶。曾做过衣厂车工、光纤技术员、老人院护理工,现在礼品店收银。生活中的她热心公益,捐助家乡,在此地为流浪猫做义工。本文作者自己总结说“一生都在追求幸福。天不随人愿,不幸总与她如影随行。”她于1995年开始写作。从长篇《幸福鸟》到《洛杉矶的中国女人》使得她从平民成了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