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文接上期)
        而我发现,美国的小学生到了四年级以后应侧重于逻辑推理,求解较复杂的应用题,即所谓的四则杂题或美国课本上的Problems。逻辑推理能力的训练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会影响到今后学习科学技术的能力。这时候要启发孩子多动脑筋,比如小明在读四年级数学时,老师教她们如何换算华氏温度和摄氏温度。

我发现,她做习题时总是套用下面的公式(Formula):F=Cx9/5+32 或 C=(F-32)x5/9
        通常老师会在课堂上将公式的来源讲解清楚,因此套用公式并没有错,问题在于这个公式很难记住,尤其是那9/5 或5/9。
        另外,死记公式之后便无形中忽略了求解过程中的逻辑推理,而这是学习数学的大忌。
        我对她说:华氏和摄氏的区别,一是华氏32度是摄氏0度,二是摄氏100度等于华氏180度,只要记住这两点就行了。将华氏变成摄氏,首先要减去32度,这就成了摄氏0度,再把华氏的度数按100/180的比例换算成摄氏度数就成了。实际上公式中的5/9就是100/180而死记这5/9不但有困难而且也毫无必要。

我觉得美国的数学教科书较偏重于实用,往往摈弃那些纯思辨的内容。比如几何学里的西摩松线和九点共圆的证明以及诸多轨迹作图的难题就不会在书中出现,这些东西也许没有显著的实用价值,但对提高学生的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大有裨益的。托尔斯泰写的“战争与和平”中,有一个叫鲍尔康斯基的公爵即便在作战之暇也喜欢做几道几何题,他说几何是锻炼思维的体操。

许多中国家庭特别重视给孩子提供才艺或体育方面的训练,有的要孩子学钢琴、小提琴、芭蕾、绘画之类,也有学溜冰、体操、网球和羽毛球等等,其目的无非是为将来进长春藤名校创造条件。我们的孩子也学过钢琴、小提琴、绘画和国际象棋,甚至骑马,后来因为提早上了大学,和她商量之后只继续学钢琴,其他全停了。据老师说她现在的琴艺已够专业水平了。我不懂钢琴,唯一知道的是墙上挂满了十几面奖牌。
        另外,我相信读书全靠自己,与进不进名校其实关系并不大。再说花太多的金钱和时间去学那些将来完全用不上的东西并不值得。在孩子读到五年级的时候,学校让她去参加Johns Hopkins 大学主办的天才青少年数学和语文测试,因为她的SAT9成绩特别拔尖。测试结果,小明获得了相当于八年级前百分之二的成绩。
根据这个成绩,她至少应该跳过六年级和七年级,直接入读八年级,但学校的老师和校长都不同意,他们说孩子的心理素质和社会经验不适合和年长两岁的学生同班。

我完全不能认同这种说法,因为我自己从前也一直是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个,我不但不比别人幼稚,反倒是由于思想的早熟和观念的超前而在十九岁时便被打成了“修正主义”和“极右分子”。这回我不再像孩子读幼稚园时那样委曲求全了,决定让孩子退学,再转学到一间私立教会中学去。

教会中学的校长看了小明的SAT9成绩和Johns Hopkins的测试成绩后,说要给她一个按该校标准的考试,如能通过考试,就可录取。他这样说我便放心了,后来小明不但以满分通过了笔试,而且还通过了校长亲自给她的口试。虽然私立学校的学费是很贵的,但一举跳过了两年还是很划算的。

事实证明小明在八年级学习的非常好,甚至连她以前从没学过的“圣经”课都拿到了A。

我们的一家美国邻居有一对龙凤双胞胎,从幼稚园起就和小明同班,后来小明进了资优班,他们没有。
小明跳到八年级我没告诉他们,怕他们心理不平衡。其实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后来即使小明又来了个三级跳,他们的孩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读下去,丝毫不受影响。

双胞胎的妈妈是个中学老师,有一回碰到我,毫不隐晦地对我说:“跳级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如果是老中,我可能会以为她心怀妒忌,但老美没有这么复杂,他们完全不像我们中国人那样爱攀比。她的确认为不必给孩子压力,只要他们快乐就好。

照美国的学制,读完八年级就算初中毕业了。拿了美国初中毕业文凭还怕进不了公立高中?

我带着孩子去Villa Park High School高中注册,一切顺遂。等到我开车回到家,学校的电话打过来了:“你们的孩子怎么比别人小两岁呢?”“小两岁怎么啦!她可是有初中毕业文凭的呀!难道要让她降两级吗”对方没话说了。等到开学的时候,我发现他们把小明排在了普通班而不是Honor (荣誉)班。我又去学校问校方:“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说:“你的孩子已经比别人小两岁,不好再放到荣誉班去了。”

我又问对方:“请问,在你们的学校,学生上荣誉班是按成绩还是按年龄决定呢?”

他们没回答我的问题,只叫我们把孩子的八年级SAT9的成绩拿来,这显然是找台阶下。最后,小明毫无疑问地进了高中荣誉班,那年她正好十二岁。

在九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打听到洛杉矶州大的“提早进大学计划”(Early Entry Program)即将招考秋季班的的EEP学生,便想让小明去试试。如能考取则一下子又跳过了三年,我们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因为她的英文和数学能力早已超过了高中毕业生的水平。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她就读的高中,因为他们对跳两级都不同意,遑论一连跳五级呢!考试是分两次进行的,第一次相当于SAT水平的考试。考场上来了好几百人,都是家长开车送来的,有的甚至是从外州来的,因为附近几个州,唯有这里开设了正规的少年班。这些孩子当然是所谓的天才,或者是他们父母心目中的天才。由于这次考试将要淘汰大部分的人,视之为入围赛亦无不可。对于孩子的入围,我们是满怀信心的,何况孩子自己也觉得考的很好。

第二次考试是在我们接到通知之后大约一个多星期后举行的,也许可以称之为决赛,因为这次考试将决出最后录取的二十多名优胜者。如果说上次相当于SAT考试,那么这回就无异于入学考试了。对于决赛,我们并没有志在必得的信心,因为竞争毕竟太激烈了。直至收到SEAA(Search for Exceptional Academic Achievement)的EEP达标证书(Certificate of Achievement),我们才知道小明在考试中有优异表现(Superior Performance)。接下来学校要求被录取的孩子在暑假里选两门课进行试读,并抽调原EEP的高年级学生担任Mentors(辅导员)对新生进行评选。这一评选实际上不是按成绩而是根据学生入学的意愿和态度,因为在尚未获得学期考试成绩之前就决定了。

小明不愿离开她高中的同学,只想在大学里修几门课,我们也不去逼她,因为她毕竟是个孩子。后来EEP的负责人麦道克斯博士在和我我们谈话时翻阅了小名的考试成绩,发现她不仅数学而且英文成绩也超过了大学入学水平,认为她应该立即从高中退学并入读大学。

EEP的学生有他们自己的活动中心,由连在一起的几间教室构成。在这里,孩子们虽然学的都是不同系科的东西,但是上完课之后他们可以去那里休息和交流,或者用那里的微波炉来热饭吃。由于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很快便玩在一块了,免去了和成年的同学在一起时的尴尬和隔膜感。EEP还会组织他们一同远足或旅游;学生们自己也会搞联欢活动,有时还邀请家长参加。不过由于孩子尚未成年,他们既不能单独在外居住,又不能开车,只好由家长接送,这虽是个负担,但为了孩子,做父母的还是很乐意的。小明和这些小同学们在一起过得非常愉快,不但很快习惯了大学的学习和生活,甚至还当选过学校的理工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呢。

EEP的学生一般被要求读五年毕业,因为他们要补上一些高中的数理课。小明因为这些课已经学过,所以还是读四年取得学士学位。实际上,学校并不规定他们几年毕业,也允许中途变换专业,更没有将他们视为了不起的天才,而是一切都顺其自然,以人性化的方式帮助他们在快乐、自由的环境中成长。因此,这些小大学生看起来一点不像Nerd (书呆子),他们都很爱玩,也很会玩。

小明和她的一些同学在学校里迷上了动漫,他们自己设计人物形象,制作各种怪异的服装和道具,参加形形色色的动漫活动,特别是一年一度的San Diego国际动漫大会。所以同是少年大学生,美国的EEP和中国的少年班有着显著的不同,这种不同根源于社会观念的差异。

中国的封建社会长达两千多年,人们头脑里的等级意识特强,设立少年班多少有培养高人一等的科学奇才或精神贵族的意涵。美国人倡导机会平等(Equal Opportunity ),力图给予各种社会群体以同等的机会。他们设立EEP的目的是因为社会上的确存在智商较高、学习能力较强的少年群体,社会应该给他们发展才智的机会;这就像对那些弱智或身心有缺陷的孩子一样,社会通过某种适合他们的特殊教育来维护他们接受教育的权利。这就是美国人观念上的机会平等。

EEP的学生,不少人后来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一次学校举办的关于EEP的介绍会上,一个廿岁就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的前EEP学生讲了他在少年班的学习经历和成长过程,让我们感到这个聪明的学生除了天分而外,更重要的是他对学习的兴趣和执着。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廿岁的博士,也有的只读完四年大学就去工作的。社会大众只以平常心去看待他们,既没有人受到吹捧,更无人被求全责备。至于这许多少年大学生的父母是否都像虎妈狼爸那样,他们是否都是在父母的惩戒或打骂下成材的,我不清楚,但我和我妻子的确从没这样做过。

我虽不赞成打骂,但认为适当的指导和督促是完全必要的。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有所谓启蒙之说,小孩子被称之为蒙童。《易经。序挂》说:“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家长和老师的指导与督促显然是启迪童稚,消除蒙昧的重要手段。除了灌输知识而外,我认为也得帮助他们从小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而良好的习惯将使他们终生受益无穷。另一方面还要指导他们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而正确的方法会使他们在学习上收事半功倍之效。我发觉有些孩子学习不好并不是笨,而是学习不得法。

新移民的第一代是筚路蓝缕的一代,他们之所以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地在异国他乡拼搏,为的是下一代。他们冀望下一代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过上美好的生活,从而实现他们自己未能实现的传统价值观。客观地说美国的教育还是很不错的,它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精神,并不像北大的周校长说的那样一塌糊涂。

我知道有许多中国人正是冲着孩子的教育而移民到美国来的。我觉得教育不仅仅是获取知识,还应包括观念的更新和建树。我希望孩子能在多元文化特别是西方文化中吸取有益的成分,所以,作为中国家长,我一般不会选择众多亚裔学生蜂拥竞读的明星学校。

移民家庭的经济和文化水平各不相同,有不少华人家长是在美国留学并取得高学位的,他们完全有能力指导他们的孩子学习;另一些人虽限于学历和语言能力,难以辅导自己的孩子,但他们有很好的经济能力,可以送孩子去补习班,日后照样能实现进名校的夙愿。然而孩子的智商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不能攀比的,虽然后天努力的空间很大。虎妈狼爸的办法也许可做参考,但绝不能生搬硬套,因为这并不具备科学实验上的可重复性。

再说,人类的成功之路并非只有进名校一条,比尔.盖茨从哈佛退学之后反而屡创辉煌;以圆周率闻名的祖冲之虽拙于经史,无缘功名,但是他在数学和历法方面成就卓著。
有的新移民家庭苦于生计没有余力去培养孩子,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他们学坏 ,因为社会的影响远甚于家庭。

而且,如果你自己没时间教育孩子,我建议你应该将他们送到教会去,那里是个安全的地方。
总之,要让他们远离帮派和毒品。一个具有良好道德品质的孩子是不愁没有深造的机会的,更何况逆境常常有利于成材,我见过许多年轻人通过半工半读最终都获得了成功。
 

           

美国也有针对天才儿童的特殊班级

我女儿上美国大学少年班的经历(下)                                                                                                                                                      加州    于疆

 

本文作者于疆简历
资深电气工程师。十九岁就读南京东南大学电力系四年级时被错划右派,其后在濒临黄海滩涂的苏北劳改农场度过了廿二年的劳改岁月。一九八二年来美,在美期间先后做过杂工、电工、电气工程师等职务。退休之后喜爱写作,曾获台湾《联合报》征文首奖。长篇纪实《苏北利亚的故事》和散文集《闯荡美国》正待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