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文接上期)
 

七、“金钱政治”为国家保险

提到美国的选举制度,总会让人联想到一个词“金钱政治”。而每一次选举人所公布出来的竞选筹款数字,也似乎在不断印证着这个概念。不错,在美国无论是哪一级选举,从市议员到州议员再到总统,都离不开“筹款”这个词,似乎款筹不到位竞选便无法获胜。截止到美国最新一届总统的选举,奥巴马总统的筹款数额已经达到创纪录的7.5亿美元,而他的竞争对手共和党候选人麦凯恩也不示弱,筹款数额达到3.7亿美元。

在我成为美国公民后,手中也持有一张选票,这使我不自觉地被卷入到这种选举制度中来。置身其中时我才发现,这种“金钱政治”对于美国这样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社会来说很必要。它不仅确保候选人获胜,而且可以保证这个制度的稳定性,防止独裁者和专制政府的产生。如果你把“金钱政治”理解为没有钱就干不成事,那倒是一点儿也不错。在美国这个成熟的市场经济体系中,什么东西都是商品,样样价值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广告,宣传,与选民面对面的演讲,组织各项竞选工作的人力,没有一个地方离得开钱,而美国选民也愿意用捐钱的方式来支持一位候选人的竞选。因为这对于一个普通的选民来说,往往是最简便的方式。但如果你要把“金钱政治”理解为有了钱就大功告成,那可就是大错特错。这其中的道理正印证了中国的那句俗话:“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近年来,就有一个接一个的例子证明金钱不是万能的。一个是关于1993年总统竞选人之一的罗斯·佩罗的,他是一个十足的亿万富翁,靠计算机服务和信息处理产业发家。在他竞选总统时,个人资产达到数十亿美元,远远超过他的两个竞争对手:民主党竞选人克林顿和共和党竞选人老布什。另一个是关于1999年的总统竞选人川普,他是纽约的房地产大亨,个人资产富可敌国。但这两位富翁的竞选之路都以失败告终。

与此相对应,美国平民当选总统的也大有人在,现任总统奥巴马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他在成为总统候选人时个人资产只有700万美元(注:此数字以2007年底记录为准,奥巴马实际上在2008年6月成为候选人,而他在2005年做参议员时个人资产只有50多万美元),与他的竞争对手相比可谓九牛一毛。
那么这些钱是怎样筹集来的呢?
这里面就大有名堂了。首先,那些极力抨击“金钱政治”的人恐怕并不知道,为了避免“金钱政治”,美国选举法中对政治捐款有明文限定:一个美国公民,不管他多有钱,也不管他想捐多少钱,他对一个候选人的捐款上限不能超过2300美元,如果有人想超过这个上限,那他可就需要花些工夫了。因为即便是他通过别的选民的名义进行捐款,一旦被发现也会得到法律的制裁。只有通过“吃饭买桌”的方式比较安全。

所谓“吃饭买桌”,就是候选人到你所居住的城市进行演讲,期间举行支持选举人的选民与选举人共进午餐或晚餐的筹款活动。假如一次饭局是50桌人,那么每张桌子会根据离选举人远近的程度而明码标价。离选举人越近,价格自然越高。

譬如说,与选举人同桌共餐时,每个座位2000美元,与选举人邻桌时,每个座位1500美元,一桌10个座位总共就是15000美元,而离选举人最远的那桌,恐怕每个座位只需300美元,而这样一桌10人,总共就产3000美元。假如你想多捐钱,那就可以采用包桌的方式。譬如说,一次包上两桌,便总共可以邀请除自己之外的19人共同参加。你只要把这两桌的钱交到本次活动的主办机构即可,没有人会深究到底是每个客人捐的钱,还是你一个人捐的钱。

无论是邮寄支票捐款,还是“买桌”捐款,或者是其它方式捐款,竞选委员会都设有一个专门的财务员,负责统计捐款数额和捐款使用情况,并向联邦选举委员会登记。这个统计必须按季度或按月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报告,并在联邦选举委员会网站上向公众公开,接受媒体和公众的监督。竞选委员会根据捐款的数字安排各项费用的支出,例如广告宣传和到各地演讲的差旅费用等。总统竞选人的电视广告,通常要在全国联网的电视台播出,因此,这笔费用相当可观。

然而,这并不代表有钱就可以多做这样的广告,在美国的选举法中,不管你有多少钱,对电视广告经费的使用上限也有明文规定。在诸多宣传方式中,这种与选民面对面的演讲的差旅费没有上限的规定。也就是说不管一个候选人愿意跑多少个州、多少个城市,都不会受到费用的制约。因此,身体不好的竞选人也很难从这场需要相当体力支撑的竞赛中胜出。

选举法中的种种限制和不限制,实质上也表明了它支持的一种理念,即竞选人得到很多人支持时,才可能合法地得到尽可能多的捐款。而当支持的选民人数有限时,不管你个人有多少钱去花也不可能从这种“金钱政治”中获胜。

奥巴马竞选所获得的捐款额远远超过共和党的竞选人麦凯恩,就是因为他得到了比后者多得多的草根民众的捐款。他大多数的捐款都是通过因特网由100美元一点一点组成的。不像共和党那样,背后有众多大财团、大富翁支持。但是聚少成多,聚沙成塔,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平民总统候选人,创造了美国总统竞选的捐款记录。

最为关键的,正是有了这些金钱的保证,竞选人才能够把自己的各种执政理念,细致入微地传达给每一个关注竞选的选民。而一次次竞选人之间的辩论,以及竞选人在演讲中所面对的质询,也在一遍又一遍地检验着竞选人真实的思想。

与此同时,每一个竞选人还都会拿出钱来调动各方人士,使用各种手段,挖掘竞选对手的各种前科、隐私,使其一生的言行完全透明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克林顿当年越战时拒服兵役以及大学期间吸食大麻,就是这样进入到媒体的视野。

无论一个竞选人被他郭宁的竞选领导班子怎样迅速地武装头脑,也无论他如何聪明机智、善于表达,只要他的言语与多年来生活中的言行不符,他就会被认定为是一个言不由衷的人,从而失去选民的信任。而一旦一个竞选人最终胜出,顺利当选为总统,那么竞选期间此人所有的言行,都会被从记录好的档案中调出,从他施政的第一天起,就逐一检验他的言行是否一致。

因此,在我看来,一亿美元也好两亿美元也罢,所有这些竞选活动中支出的费用,都是一笔保险费,它为人民是否能够拥有一个言行一致、执政为民的国家领导人上了一份保险,保证的是这个社会中亿万民众未来的生活。对于美国这个经济实力世界第一大和人口世界第三的国家而言,这笔保险费不仅不贵,而且很值。另外,在我们很多人在挥击所谓“金钱政治”时,实际上并不了解美国有很多非金钱的机制在政治中竞选起着作用,首先,在一个竞选人的竞选总部成立时,除了少数核心人员需要全职工作而被支付薪酬之外,绝大多数的人员都是义工。这些义工们很多人拿不出钱捐款,但是他们甘愿捐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他们愿意用自己夜以继日的辛勤工作来支持符合自己执政理念的竞选人。

由于美国有不同的时区,所以全国的投票时间是由东部向西部逐渐过渡的。但大多数总统竞选,都在还没有到达西部时区选民投票时间时,就已经决出了胜负。(像小布什与戈尔那种全国50个州投完票后还难分胜负的情景,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因此,西部的选民为了使自己的意志能够体现在总统选举的结果中,就往往起个大早,在东部已经开始投票时,给东部的亲友致电,让他们代表自己的意志去投票。

2008年11月4日,是美国第56届总统选举日。这一天,在洛杉矶市中心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民主党竞选总部洛杉矶分部在街道边设置了多部可免费拨打美国境内长途的电话,鼓励洛杉矶的选民在自己还不能开始投票时,早早地给东部的亲友致电,发动他们参与投票。

当我公司的好莱坞制片人Jhon赶到现场时,看到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每台电话机前都排起长长的队伍,人们在耐心地等待着轮到自己可以打电话的时间,去拉动自己东部亲友的选票。很多人在排完一次队打过电话以后,又再一次排起了队,又重新打给刚想起来的亲友,不少人在这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

这种行为,也是竞选中看不见金钱的一种捐献:贡献自己的时间和能力。正是因为有这么多普通百姓对奥巴马的特殊感情,使得这次美国总统选举的投票率也创造了美国历史新高。实质上,无论讲历史还是谈现状,不管美国政治怎样被贴上“金钱政治”的标签,与其它国家的政治人物相比,美国的政客都是离金钱最远的。其中不乏有人因为从政而牺牲了大量的经济利益。

美国最初成立国会时,国会议员都是义务地工作,每个议员来华盛顿参政议政时,都要停下自己的生意。他们的信念是:牺牲自己几年的“钱途”,贡献自己的才智于民众,他们心甘情愿地来参与国家政策的制定和国家机构的管理,执政完毕后再回到自己的家乡重操旧业。

虽然现在的国会议员已被支付藉金,但以这些议员的资历和能力二十万美金左右的年薪比起他们从事其它职业所能得到的薪酬来说,经济上一定是得不偿失的。

近年来,类似的例子也层出不穷。纽约市市长布隆伯格本来是一位新闻通讯业大亨,竞选时他就表明,他将放弃所有的薪水,义务为纽约市工作。竞选获胜后,他与市政府签订了“一美元”的协议,果真放弃了市长这个职位应得的所有薪酬。

加州州长施瓦辛格也是一例。竞选加州州长之前,好莱坞给他确定的片酬为1500万美元,对他来讲,每年拍上两、三部片子,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几千万美元。竞选州长使他必须放弃所有演艺活动,而竞选获胜以后,八年州长的任期也规定他不能拍摄任何一部影片,其有形资产的损失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在他当上州长后,他的竞选对手指出,州长身份使他不再适合担任两个健美杂志的顾问。而每个杂志付给他的顾问费一年就是100万美元。当他听到这种建议以后,便毫不犹豫地通知杂志社,终止了这份无比轻松且收入颇丰的顾问工作。

八、你就是这个国家的股东

在美国,纳税人的观念深入人心,而且也完全为国家所接受。民与国的关系是先有民才有国,民大于国。回顾美国历史就可以看出,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就是先有民众,后建立美利坚合众国。而且是否有必要设立国家和政府,也完全取决于民众的意志。直到现在,美国还有很多城市没有市政府,因为那里的民众不想要政府。

我家所在的洛杉矶罗兰岗市就是只有市政区域划分,没有市政府的,在我来到美国20年中,还亲眼见到一些城市在民众的决议下刚刚设立市政府,而市政府的运作资金也自然是从该市民众的税收中获得。

记得在2004年,我公司在北京承办了“太空游”:第一个中美合资的主题乐园,当时就遇到了一个实际的问题:乐园中一共有13部有关太空的影视片,其中很多精美的图片都是由哈勃望远镜拍摄下来的,这无疑是一份美国的国家财产。但当我问及好莱坞的编导,这些资料使用的版权问题时,他说:“我们可以直接向美国政府要啊!因为这是用纳税人的钱做出来的产品,我们纳税人都有权利使用。”这话说出来真让我震惊。当时我已经是美国公民,在美国有过15年的徼税记录,但从没想到过,自己有权利使用这些国家机器创造的成果。

事物都是相互作用,相辅相成的。我想正是因为这些成果最终都可以被纳税人使用,所以当美国作出决定,要用纳税人的钱去支付一笔重大的费用时,决议的形成会轻松得多,纳税人反对的声音也少得多。这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

在美国,最大笔的费用就是军事研究和军事设施建设的支出。五角大楼的很多预算都是天文数字,然而这些投资很多在形成产品后,便也都能很快地纳入民用,服务于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
著名的悍马车,就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例子。当时设计这款车是为了战争的需要,当它在“沙漠风暴”中运用成功时,制造商就马上衍生出悍马的民用系统,使得当年高额预算的军事科研成果能够服务于民。以至于普通民众也能开上这种车驰骋沙漠,并在外出越野时,体验开车攀爬30°斜坡的乐趣。

美国的州际高速公路也是如此。高速公路系统在美国始建于20世纪20年代,但由于当时州政府各自为政,在道路的许多标准和辅助设施上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然而,“冷战”开始后,美国感到了这种全国道路不规范带来的潜在问题。尤其是在1962年,苏联第一次把导弹运到了古巴,直接威胁到美国本土48个州时,美国立刻启动了国家机制。国会通过预算,为本土48州的州际高速公路建立统一规范的标准体系,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州际高速公路上的桥梁高度不得低于14.6英尺(约5.1米),有了这个高度,美国的导弹运输车就可以畅通无阻。一旦爆发战争,美国就可借助四通八达的州际高速公路,把导弹拖至任何一个州进行发射。而实际上,由这笔军事预算费用规范的州际高速公路,为美国普通民众的出行、商务运输的需要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当你驾车在美国各地的州际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无论你开的是40英尺集装箱的货柜车,还是车项上装着天线的旅游房车都可以放心行驶,而无需担心车被卡在某地的过街天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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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留学生到文化企业家的美国经历

 我在美国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41)

                                                                                                                                                     沈群   

 

        本文作者沈群简历

    1960年5月25日出生,现为美国公民,1983年获得北京大学中文系学士,北大毕业后,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编辑、记者,发表有关广播电视论文若干篇,另有电影评论多次在全国获奖。1985年任中国影视记者协会常务理事。1986年起在中央电视台从事电视制作,作品有86年五一晚会(撰稿),86年电视短剧《帽子》获三等奖(与人合 作)。

    1989年获美大学全额奖学金自费留学,进入美国南伊里诺大学传播学院攻读广播电视专业硕士。1991年取得美国传播学硕士学位,成为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代在西方国家拿到广播电视专业学位的人士。同年进入美国顶级私立大学(Pomona College)执教(二年)。1991年获得美国南伊里诺大学传播学硕士,目前为国尼森国际股份有限公司总裁、美国神哈特娱乐公司总裁、北京尼森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