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几年,待得乏味儿了,就跑到旧金山湾区住了十年。

因为都在城市生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除了美国的天比较蓝,空气好一些,人文明一些,餐馆里的盘子大一些,有时候会想父母一些。

而几年前因着我家老公要当农民的梦想,我们一家从北加州搬到南加州一个叫“彩虹谷”的小村庄,我的生活从城市到乡村倒是180度的大转弯。原来在办公室上班,现在要下地干活;原来一身洋装,现在一身农民服;原来出门就见中国人,不远就是地道的中餐馆,现在倒好,街上想找个中国面孔都难,买包豆腐干都要开车一小时到中国店去买。

我这才意识到,我熟悉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千里姻缘蕃茄牵

我的老公具有英、德、和丹麦血统,自己又出生在巴西圣保罗,因为是头生的男孩,所以冠以响亮的名字,葡萄牙语发音为瑞忙多,意思是 “国王”。瑞忙多长到两岁时随父母坐大船来到美国,童年时代经常在祖父母的农场里玩耍,还骑马摘水果吃,农民情结看来是自小养成的。

我和瑞忙多是相亲认识的,在北加住的时候,经朋友介绍第一次见面时,他带了自己种的橙子,还切给我吃。我自小吃蔬菜、水果长大,自然爱听他“侃大山”。他说他要到南加州买块地务农,种些热带、亚热带的奇花异果,还要种咖啡,而北加州太冷,只能种温带水果。

瑞忙多高高帅帅带个眼镜,穿着干净的纯棉衬衫和牛仔裤,带个棒球帽,说话声音不大,温文尔雅的,怎么也看不出农民的影子。最后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爱不爱吃西红柿(学名番茄)?

我是个在北京长大的女孩子,记得北京夏天农民种出来的新鲜的西红柿就放在地头卖,又大又红又沙。糖拌西红柿、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蛋汤、西红柿饺子,妈妈总是换着花样做,怎么做怎么好吃。可是到了美国再也找不着那个味道了,很遗憾,让我想家。

我有一个不成文的理论:“人吃的差不多一样,想法也差不到哪去”。

我之前认识的几位男士都对西红柿不感兴趣,有一位竟说他讨厌吃西红柿,那就等于说再见。我还真是执着地问了每一个婚姻候选人,这回对瑞忙多也不例外,我有意问他这个问题,他回答得很随意:“我种西红柿。”我心里不由得喜欢,就因为这个谬论,爱吃西红柿的人终成眷属。

婚后的第一个夏天我终于吃上了又大又红又沙的西红柿,瑞忙多还教我把吃不了的西红柿做成罐头,留到冬天吃。与此同时,我还学会了做桃罐头,后来,儿子三、四岁大时我又教他一起种西红柿、黄瓜、豆角,瑞忙多看我乐得要在这扎根了就游说我后院太小不够种的,我们应该有块更大的地去施展才干,其结果就是他在南加州一个叫“彩虹谷”的小村庄买了一大片山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辞去工作,带着我们全家老小去实现他做农民的梦想。

虽然瑞忙多早就给我打过预防针,甚至在婚前就告诉我他的远大梦想,虽然我也早就有了嫁鸡随鸡的心理准备,但是当我踏上这片瑞忙多称之为农场的土地,还是吓了一跳:“这哪是什么农场?这是北大荒呀!”

瑞忙多看了看充满疑惑的我,一把搂住我,并且亲了一下我的头,说:“ 那我们就夫妻双双美大荒吧,恭喜你,我的农场主太太。”

 

进入深山当老农

这是一片40英亩的山地,包括好几个山头,没有房子,没有树,只有土路和半人高的灌木丛。山角下有一小块平地,有一口井,一千英尺深。唯一让人欣喜的是有一条小溪自东向西从我们这片地经过,常年不断。离我们最近的邻居在半个英里以外的山头上,中间一堆堆的山头,路弯弯曲曲的,看都看不见。

第一次离人烟这么远,我这心里还有些怵的慌,有点儿害怕。我就这个心情跟瑞忙多讲,他却说:“离人近你才应该担心。不过我也听说山里有野狗、小山狮之类,我教你打猎吧。”

还得学会打枪?我这个农场主太太不快成了山里的女游机队长?

村里的柏油马路只修到了那邻居家的门口,之后就都是土路。在美国铺马路很贵的,我想这辈子村政府都不会有计划修路到我家。水和电也离我们很远,想通水通电是要花很多钱的,瑞忙多说我们还是自己自足吧。我们买了一个车房子,瑞忙多把它开进了山角下那唯一的平地上,又去买来一个小型柴油发电机和水泵,打水上井,过滤后引进车房,就有水用了。

不过,头半年的水都带铁锈,洗完碗筷,手指甲里都是红色的,洗完的衣服都带红点点儿,洗完澡头发好像漂染过,搞得我这个女游机队长出门一点都不自信。好在半年以后,铁锈渐渐减少,直至消失,现在的水真是清凉透底。

有水了,接下来是通电。南加州太阳充足,太阳能发电一点儿不成问题。我们就买了一大堆太阳能板儿架起来,白天随着太阳转,接上蓄电池、转换器、直流变交流,嘿嘿,来电了!瑞忙多还想到水发电,我怀疑:“行吗?”

“我们的小溪自高向下其落差正好用来发电,不能浪费这天然的能源。”

瑞忙多信心满满,买来设备、管道,安装、调试,大获成功。

水发电弥补了阴天、下雨天太阳能不足的缺陷,保证了时刻供电。我们的一个山头风很大,瑞忙多又打上风力发电的主意,此时我才发现我们家瑞忙多又是设计、又是电工、水工、管道工、钳工、焊工、水泥工,什么工具家伙都有,整个就是个“总工”。

瑞忙多又搞来煤气罐儿烧水做饭,我们的新家就这样初具规模了。看着这一切从无到有,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这么起劲儿地从早忙到晚,我突然觉得瑞忙多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男人,对他更充满了爱意和依恋。
到了傍晚,闻着炊烟的味道,望着一片片没有人烟的山头,只听见青蛙呱呱的叫声,伴着潺潺的流水声,瑞忙多从背后搂上我,轻轻地递给我一句话:“宝贝,是不是有了占山为王的感觉?”

 

开垦荒地种植水果

当我还沉浸在“猴子称霸王”的美梦中,瑞忙多已经开始研究上如何开恳这块处女地了。他很快算出了我们一共有多少水,除了家用还够浇灌一千多棵果树。

“一千棵?这么多呀?” 我对此很惊讶。

“傻瓜,” 他敲了一下我的头, “一千棵哪叫多?顶多算个小土豆。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那种什么呀?”

“种芒果,种荔枝。”

不久,我们的两座山就有了名字,一座叫“芒果山”,一座叫“荔枝山”。以芒果和荔枝为主,当然也种了一些我们爱不释手的牛油果、桔子、橙子、桃、李、杏、苹果、梨、柿子、石榴等大众水果。

有一天我的经济头脑突然萌芽了,跟瑞忙多说:“ 老公,我们不能只种我们爱吃的水果,也要考虑考虑市场效益。”

在市场经济的引导下我们走访了各个农贸市场,和其它农民促膝谈心学习经验,之后我们添加了价格不扉的释袈果、芭乐、人参果、火龙果、莲雾、百花果、无花果、南美的水樱桃、中国的脆枣,还有一种叫不出中文名字的中美洲水果Sapote。

这是一种绿黄色薄皮,奶白色果肉,放软才能吃,极甜的水果。有人说像芒果和香蕉的混合味,有人说像木瓜和奶油的味道,还有人说就是发甜的牛油果。哈哈,不管它什么味道,对我来讲这似冰激凌的水果就是摇钱树。

这一来,搞得瑞忙多直佩服他中国老婆的脑袋瓜子,本来的嗜好居然要变黄金了。

我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可怜了我们才几岁的儿子,要跟着我们顶寒冬、冒酷暑。

时常,我们一下地干活就好几个钟头,他就在地头上玩儿土咔啦,有时玩儿累了就爬到卡车上睡着了,浑身上下都是土。这么多年下来按说他也是农民的儿子了,只可惜儿子偏不好这一口。

后来,大一些了,他宁可躲在车房子里看书、弹琴也不愿意下地干活。气得瑞忙多直跺脚,“这还是我儿子吗?”

我每次都跟他打岔:“人各有志,不要强求。”

地里的通讯信号不好,所以我们没有电视和电话,就过着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远离人间的日子,只有儿子那幼稚的琴声偶尔把我带回阳春白雪,也算是对我们这两个农民的精神鼓励。

 

农贸市场一枝独秀

埋头苦干了二、三年后,我们终于冲进了当地的一个农贸市场。之前做了市场调查,也和市场经理登了记。那个五月的星期三一大早,瑞忙多开着大卡车,载着我和儿子,还有我们的成果,在市场的最尾端搭起白帐篷,支起长桌子。我和儿子忙着把东西摆在桌上,因为没有秤,就按着一堆儿,一堆儿的卖,也不知卖什么价,就一块钱一堆儿吧。又怕我们的东西没人买,卖的时候时常会多给客人一些。

那天,我们有西红柿、玉米、扁豆、黄瓜、甜菜根、还有点儿小毛桃,红红绿绿黄黄的,挺好看的,就这样我们开张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看见客人眼睛就发光,恨不得求人家买点儿吧,卖不出去多糗哇。

这时,一个黑人小伙子走过来了,看了看我们的台面,拿起一袋玉米,4个一袋,干干净净的,皱着眉头问:“ 你们的玉米怎么都这么短呀?”

我急忙解释:“我们自家种的,不撒农药,所以玉米头上都有虫子,不得不切掉上边。”

“你知道,虫子吃的是好东西。”瑞忙多也跟着煽风点火。

“多少钱一袋?”

“一块。”

年青人递过来两块钱,眉头舒展地拿走了两袋玉米。

手捧两块钱,我高兴地向瑞忙多臭显摆,“开张啦!”

可是回头一想,昨天晚上我们剥开每一根玉米,切掉上头被虫咬的部分,冲洗干净再装袋,干到晚上十点多,八根有机玉米才换回两块钱,还开心得不得了,有没有搞错?(第二年,我们的那一袋玉米卖到三块钱)

我们的小毛桃属于早桃,非常新鲜,桃味儿十足,只是个儿小了点儿,只有杏那么大,我们想一定没人要,所以就把那一大盆桃丢在桌子底下。

没想到居然有一个美国老头猎奇,我就拿一个先给他尝尝,他居然说好吃,问我怎么卖?我愣了,赶紧转头向瑞忙多求救,“瑞忙多,怎么卖?”瑞忙多也比较困惑地说:“那一块钱一碗儿吧。”之后,我们就一碗儿一碗儿地把那小毛桃都处理了。

对这事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人们要买这小 “破” 桃?后来我去市场上转了一圈儿,发现没有一家有桃卖的,我们是独一家。由此,我又一个经验总结:客人专挑市场稀有的东西。看来我们要多种一些别人没有的水果。

这次的难忘经历帮助我们确定了自己的投资方向,我们知道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做农民也得做个脑袋灵光的农民。

这一天,快到中午一点时,我们已经有些累了,这时候,市场管理员也过来收摊位费了,我赶紧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一共$37。那管理员听到了这个数字之后愣了一下,但是,他最终还是照样收了我们$10.60的管理费,我们净赚$26.40。

从工作角度看,这一天,我们两人其实还是挺有成就感的,因为,这毕竟是我们的第一次,还卖掉不少货,而且,通过这次,我们对市场也有点儿感觉了。可是,从利润角度来看,我们两个人平均每小时还赚不够加州的最低工资呢!对此,我们两人回家大笑。瑞忙多说:“这样不行,我们得涨涨价,我看了,别家都比咱们价高。”

下一次,我们尝试着把自己的产品按堆来卖,卖$1.50一堆儿,居然卖动了。再下一次,我们为自己的摊位买了一些新的碗、盘子,还买了相当漂亮的桌布,我把我们的蔬菜水果baby都装了碗、上了盘,随着信心的加增,我们产品的价格价格也重新定了位:$2一碗,$3一盘。

我也准备好了我的广告词:新鲜、好吃、无农药、无化肥、天然绿色食品。

至此,我们的销售业绩也从可怜的$37,上升到$65, $89,$100多,到现在的$200左右。
 

开始有了产品的粉丝

慢慢的我们也有了忠实的粉丝,每星期都来。瑞忙多爱讲话,和客人聊起他的务农经验就忘了卖货,剩下我一人单挑。搞得客人把他当成专家了,谦虚向他请教如何种植。

有了顾客中的人脉,我们甚至在自己的摊位前摆了两把椅子,客人站累了可以坐下来聊天,不亦乐乎。
我们所在的市场上,像我们这样长得不像农民的真农民不多,这里的很多摊位主都是中间商,这从他们卖的货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东西都长得一样大小,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批发来的。

因为是批发来的货物,所以他们价格比我们便宜,但不对我们构成威胁,因为我们的客户群不一样。
近年来美国人越来越重视养生、重视货源,宁可付高价吃有机食品,尤其是最新鲜的蔬菜水果。而我自己也身体力行,比如说,我平时早上会蒸好一块意大利瓜带到市场去给大家品尝,吃过的人反应都是:“味道不错,你放了什么?”

这时候,我就会给他们上一课,“我这里面什么都没放,完全是原汁原味蒸出来的。但这东西为什么好吃?因为我们家的地从未开发过,是肥沃的黑土,我们又不施化肥农药,所以,我们家的水果蔬菜富含矿物质。据营养学家说:‘维他命给颜色,矿物质给味道。’我们的蔬菜水果都是昨天摘、今天卖,维生素、矿物质还没有流失呢,再新鲜不过了。”

“You know you’re what you eat.” 瑞忙多在一旁都听傻了,直叹:“老婆大人,讲得太精彩了!”

 

我们也会有投资错误

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也会有投资错误。

我的丈夫瑞忙多是个“芒果脑袋”,他实在是爱吃芒果到一个相当的地步,平时的时候,他只要去商店必去买芒果,而且诶,不论在美国或到别的国家,澳芒、印度芒、泰国芒、海南芒果任何芒果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儿。平时,他和任何人聊天一会儿就转到他的芒果话题。所以,2005年我们种下了60多棵芒果树($70一棵买的),“芒果山”的名字由此而来。

因为怕小动物侵略我们的小树苗,瑞忙多还做了60多个半人高的铁丝网,围着每一棵插到地里。两年来浇水、施肥、细心呵护,小树们茁壮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耐心等待,殷切盼望着它们早日结出果实。可是2007年一月,南加州遭遇了20几年来罕见的霜冻,就三天霜冻,这一棵棵小树从绿变黄到枯,从叶冻到根,结果全部阵亡。

当时,我们是欲哭无泪,不知所措,想想两年的心血在三天之内全部化为泡影,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无奈和心痛。我俩走在芒果山上抚摸着这一棵棵冻死的小树,我头一次绷不住自己了,向着瑞忙多大发飙:“都赖你,非要种芒果,咱这气候根本不适合种芒果,冬天太冷,夏天不够闷热,你看看咱这有几个农民种芒果的?你这是和大自然对着干,现在满意了吧?”

瑞忙多闷闷地听,一句话也不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他心里比我还难过,不忍心再骂他,只好跟着他屁股后面继续“瞻仰遗容”。

突然,听见瑞忙多在前面大声喊:“老婆,快来看!”

我跑前几步仔细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棵芒果树,整个树叶子还是绿绿的,在寒风中傲然屹立。我们俩赶紧跑过去,在芒果树下欢呼雀跃地直大喊:“Oh, my God! Thanks God!”

真不敢相信老天还给我们留了一棵,没给冻死。瑞忙多认出这是唯一一棵他从种子种出来的海南芒,三、四岁了,居然扛住了霜冻的考验。三天的霜冻给南加州的农业带来了巨大的伤害,许多农场大片大片的果树遭到破坏,还影响到了当年春夏的水果价格,我们的损失相对算小的。

经历这次事故瑞忙多的芒果情结仍不改变。

那年春天我们请了牧师来我们农场祷告祝福,一个月后这唯一的幸存者居然开花了,再过一个多月树上长满了小芒果,乐得瑞忙多打电话给牧师感谢。

牧师说:“不要谢我,要感谢上帝!我们栽种,结果子的是神。”

 

我们的四颗芒果

那年我们一共收成了四颗芒果,其余的在未成年时就辟了啪拉地掉了。那我们也为这四颗果实感谢上帝并怀着激动的心情品尝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多汁儿又甜,好香呀!

手捧着那几个芒果真不敢相信这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心里得着极大的安慰和希望。

“宝贝,剩下的芒果我们拿去卖,好不好?”

“有毛病?你那么爱吃芒果,还不留着自己吃?商店里哪能找到这么好吃的?”我又冲他喊。

“正因为芒果是在好吃,高质量,我觉得才会有市场。”

我知道,瑞忙多要干的事我一般拦不住,我也理解他想去和别人分享他的爱好和成就。

“怎么卖?你觉得应该卖多少钱?超市里最贵的芒果卖$1.49一个。”我又向他挑战。

“我觉得这几个芒果低于五块不卖。不过个头不算大,也不能太过份,三块一个好了。” 瑞忙多既然这么定了价,我就把这三个芒果一一地上了盘,一盘一个,一盘三块钱。

芒果还是招来了不少驻足,不少对话,我这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芒果爱好者,但是大多数客人在听了价格之后,都不舍得地把芒果放回盘子里,有人甚至还闻一闻那芒果的清香。

不过,还是有三个特有爱心的顾客在听了瑞忙多与芒果的故事之后,都表示要支持他,各自毅然留下三块钱。瑞忙多特感动,一定要客人反馈品尝后的感受。

三颗芒果换了九块钱,瑞忙多开心得又开始跟我谈他的芒果扩大计划,可是,我一谈到芒果色脸色就变了:“你花了上千块钱,用了四年的时间才赚回九块钱,算算你的投资回报率。”

这时候,我也只能和他彻底摊牌:“为什么不用你卖芒果的钱来扩大芒果再生产?”

只是,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付我老公这种人很难,就好像我一个人是拉不回九头驴的。

瑞忙多开始了从种子种芒果的漫长旅程,几个月后,100 多棵小芽都破土而出了,两年以后又移到了地里。这样做虽然慢些,但比嫁接的要保险多了。以后每年冬天都给他们穿上小棉袄:用棉布把树干缠上保暖。地里突然出现了100多个伤病员。

毕竟我们的果树还年轻,产量不够高,货源不足,自然赚钱不多。我和瑞忙多不得不经常动脑筋、想办法,怎么能够把利润搞上去。

夏天,我们地里长满了一种叫 “蚂蚁菜”的野菜,平时没人吃的。

只是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想给老公、儿子换换口味,到地里拔了一些蚂蚁菜,洗干净剁碎,放点盐、意大利甜醋、蒜末、橄榄油,清爽、干脆、味道很好,儿子、老公都喜欢。瑞忙多吃着吃着,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瞪大发亮的眼睛说:“老婆,这个一定有市场。”

第二天市场上就出现了上好的蚂蚁菜,很多人不认得,又得费我口舌:“ 这是绿色色拉,富含Omega, 维生素A和C(这是我头天晚上在网上查来的,要作个有理论的农民。)来先尝尝样品。”

“嗯……好吃!”

有些人也认出这是没人理的野菜,但经我手一调理,嘴一白活,就成了高级餐馆儿的色拉,销量极好。一会儿一大盆儿就卖光了,直后悔没多拔点儿,后来居然还有回头客了,我和瑞忙多都不敢相信。

看来“美国遍地是黄金”这话一点儿不假。再后来妈妈知道她心爱的女儿在美国卖野菜为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是面对这个洋女婿又敢怒不敢言。我爸爸还是很支持我的,接近大自然,接接地气,对身体健康有益吗!

作了农民,才真正明白 “粒粒皆辛苦”的意义。农民不仅是靠天吃饭,防虫防害,还是真正的体力劳动者,种出点儿东西不容易。我这才懂得珍惜粮食,那树上的果还没熟透呢就被鸟啄个洞或吃掉半个,不过,鸟吃的都是先甜的,好哇,你吃这一半,我就吃那一半。我们自己吃的都是鸟吃剩的。漂亮的、完整的要拿出去换银子的。

酷暑来临,超过100华氏度,赶上采摘日,不管多热也得下地。

各种蔬菜和水果当中,我觉得最难摘的就是西红柿,整个植物长得密密麻麻的,采摘的时候还怕蛇藏在底下乘凉,所以每次采摘西红柿的时候,我们都会全副武装,再热的天也得长衣长裤、靴子、专门的防晒帽都穿上。

除此之外,在摘西红柿之前我们还必须用水管子渍一下那西红柿地,希望能够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然后,作为农夫的我们,必须蹲在地里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摘。

在采摘的过程当中,有时天气实在太热了,戴着帽子都不管用了,我就叫我儿子站在我身后为我打个大太阳伞,有时天晚了我要用手电筒照着摘,所以我的西红柿就有了不同的名字:太阳伞西红柿,手电筒西红柿…

带着这些蔬果到市场上销售的时候,每当遇到有客人讨价还价,我就会给她们讲我们西红柿名字的由来,然后一付舍不得它们走的样子。听完我的“辛酸” 史,客人们基本上都会乖乖的付钱请它们回家。

有一次一个老顾客跟瑞忙多要“爱之西红柿”,瑞忙多看看我直摇头,明白他老婆又再煽情了。

在农贸市场销售的行业里,“抄袭”是非常严重的,自从我们卖蚂蚁菜没过多久,它们就跳到别的摊位上了,而且卖的价钱比我们的还低,但广告词却和我的一模一样。

后来我们卖的甜菜根也比比皆是,红玉米、紫地瓜也被赶超了。

我们这小字辈居然引领潮流,明年能有什么创新和突破,是瑞忙多和我今冬的重要课题。


 

           

放弃都市生活带着孩子买了个农场

                   我和老公在美国当农民的故事                                                                                                                                                           加州    崇心莱

 

本文作者简介:
崇心莱(笔名)为北京人,1996年来美。出国前曾经在北京的某外企公司工作,出国后先读书,后在旧金山湾区做房地产生意。结婚后随先生在南加州彩虹谷开恳,经营农场至今。如今为热带、亚热带稀有水果的种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