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人说人生如梦,我说梦如人生。时光荏苒,岁月如梳。蓦然回首,匆匆走过了缤纷人生路,回首前尘往事,宛如一梦黄梁、亦有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生似舞台,舞台呈现人生百态,展示出喜怒哀乐,甜酸苦辣,悲欢离合,彷如人生的写照。
我生平最爱看戏,亦爱演戏,看过中外无数剧种,包括好来坞歌舞剧,伦敦莎士比亚舞台剧,意大利歌剧,希腊古典话剧,中国丰富多彩的各种各样地方戏曲,看过无数。亦有幸演过种种不同角色,因此深感人生似舞台的含意和真谛。舞台与人生之间,似幻亦似真。真真假假似在虚无飘渺间,变幻无穷。浮生若梦。

人生有三历;青少年追求和努力的是学历;中年人争取和追逐的是经历;老年人垒积和回顾的是阅历。可幸我的一生总算拥有过这三历。
在美国,我偶而雅致来时亦会投稿予一些报章杂志,当作是温习中文。近年常回国访问,讲学及游览,连续写了十多篇“中国行”登载在美国华人报章上。兴致来时亦写些影评,多次在大型征文比赛中,我抱着旨在参予的兴致投稿,很幸运,我多次荣获第一名。其实写中文对我来说是有点困难,因为我住在美国将近半个世纪 平时很少有机会使用中文。但我是以我的激情,心底感觉,真挚感情来写,正所谓言为心声,可能因此,得到了读者的共鸣和认同。兹将近年随笔拙作附录于下: 
        (1)我与上海                            
        我与上海有很深厚的情怀,因为我生于斯,长于斯,目睹上海今昔巨大的变迁,虽然青年时便来美求学,此后便定居于美国,早巳入了美籍,时光荏苒,转瞬间已过了数十寒暑,但对故国之思,一直是息息攸关,脉脉相建,关注祖国的一切变迁和发展,毕竟我的根在那里。对上海更是情有所钟,那里有我许多亲朋故旧,有许多忘不掉的童年往事。

我出生于四十年代初,当时上海是沦陷在日寇的魔掌之下,虽然年纪尚幼,但幼小的心灵里头仍清晰地记得愁云惨雾笼罩着上海这孤岛,人心惶惶然。更清楚记得抗日战争胜利时,上海市民涌向街头巷尾,狂欢起来,大肆庆祝抗战胜利,此情此景,至今仍沥沥犹在目前。胜利后,上海表面上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夜上海的美誉又返回黄埔江畔。正如周璇所唱: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一个不夜城,华灯起,歌声响,歌舞升平。”

记得当年上海入夜后,电影院,戏院,夜总会,舞榭歌台,饭店的霓虹灯五光十色,争奇閗艳,令人目眩神迷,目不暇给。但在这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背后却隐藏着通货膨胀、经济危机,人浮于事、货币眨值、物价飞涨、民不聊生、盗贼如毛。走在路上满街都是炒卖货币的黑市黄牛,大声叫嚷着:“大头小头买进卖出”(买卖大小银元,随时涨价),街头巷尾另一多的是乞丐,上海人称之为瘪三。他们很多是从外地涌到上海来谋生的,许多外地人以为上海真的是天堂,争先恐后涌来这个天堂,可惜在这个十里洋场的上海谋生,谈何容易,许多人的繁华梦很快便破灭了。

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后,如此光怪陆离的现象在上海滩消失了。社会变得安定,治安良好,民风朴素,男女都穿同一式的“人民装”,冬天带了帽子,从后面看上去,有时真分不出是男还是女。夜总会和跳舞厅都取缔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亦随之消失了,夜上海,“不夜城”的称号亦不复存在,代之而起是健康的戏剧,文化艺术事业,蓬勃发展。

记得当年上海剧场非常多,大大小小有数十家之众。为首三大剧种为京剧、越剧、沪剧。以前上海最大的四个剧场:大舞台、天蟾舞台、中国大戏院、共舞台一直为京剧所占据。越剧后来居上,亦进驻大舞台(后改名为“人民大舞台”)。上海人称越剧为“绍兴戏”,当年是全女班。京剧在戏剧界一向以老大哥自居。但在上海以从业人数,演出剧院,观众人数来算,越剧远远地超过京剧。

越剧名伶如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尹桂芳、王文娟、戚雅仙、陆锦花、毕春芳、金采风等皆是家喻户晓、名噪一时。走过大街小巷,由早到晚都听到电台不断在播放她们的唱片,她们演出剧场门前常常看到排队购票的长龙,一个剧目往往可演数月之久,重演再重演,仍屡演不衰,可惜此盛况如今已不复存在,已成为明日黄花。可能今时今曰的摩登的玩意儿实实在在太多了,又是迪斯科,卡拉○K,又是电子游戏,又是演唱会,真叫人忙不过来。

传全香老师告诉我一则笑话:有人问一名上海年青人可知梅兰芳、麒麟童、盖叫天是谁?他说知道。梅兰芳是开花店的,因为又梅又兰的。麒麟童是卖冰淇林的,因为上海人叫雪糕作冰淇林,盖叫天是开饭店的,因为听上去专卖盖浇饭(上海人称碟头饭为“盖浇饭”,这些哩语祗有地道的上海人才听得懂)。我因缘有幸与上述众位越剧表演艺术家均成了好友,结为忘年之交。她们除了在艺术上有卓越成就之外,品格均非常清高,待人接物均非常真诚、谦和恬淡。她们将越剧发扬光大,名闻遐迩。

越剧起源于绍兴,具体来说是浙江嵊县,但得到高度发展却是在上海。她们可说是上海之光。我谨在此由衷地向上述众位越剧表演艺术家致祟高的敬意。除京剧,越剧之外,便是沪剧,上海人称之为申曲或本滩,此乃是上海本土性原汁原味的剧种,此外还有滑稽戏、甬剧、锡剧、扬剧、黄梅戏,加上外地的一些剧种如粤剧、评剧、川剧等有时候也到上海来凑热闹,当年上海市的剧坛真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我甚么戏都看遍。那时候我竟由戏迷成了迷戏。我曾在上海票过京戏、越剧、黄梅戏。而且,我演出的京剧还曾获得上海市中学生文艺会演优等奖。我很怀念在上海渡过的那段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欢乐时光。

八十年代国内改革开放之后,我祗要一有机会,便争取回国走走,几乎每次都都去上海一转,虽然至亲家人均分布在海外各地定居,但每次回到上海总感到回家的感觉真好。

入夜以后,上海的街道是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重现上海滩,豪华的迪斯科舞厅,卡拉0K,歌台舞榭均如雨后春笋,到处林立,有的更是通宵达旦营业。“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歌声响,歌舞升平”,这个现象巳重回上海滩,与往昔的夜上海相以,有过而无不及之,此现象更是与日俱增。

每次回到上海,看到多了一幢又一幢新颖的高搂大厦耸入云霄,公路越开越多、越开越阔,心底里头有说不出的振奋。我有幸足迹踏过世界上许多国家,上海的先进及现代化可以媲美环球任何一个国家的大域市,特别目前为了迎接世博的来临,上海的市容和街道,大事进行修饰和改善,上海的新貌将呈现更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作为一个上海人,我为此感到无比光荣和自豪。以前听得有人说外国的月亮特别圆,虽然我觉得荒谬绝伦,但不敢作声。如今我可以振臂一呼大声宣告,“月是故乡明”,特别是上海的月亮,是我的至爱。
近年来退休后常带一些美国医生去中国讲学,当他们看到上海浦东机场的新颖和现代化,便说美国的机场太残旧,相形见绌,须要修茸和改良。看到上海的五星级饭店的豪华,美轮美奂,参天高楼,美不胜收,叹为观止。对我们中国肃然起敬。上海,我亲爱的故乡,谢谢你让我们这些海外游子。能在外国人面前自豪地说:“我是中国人。阿拉是上海人”。

有数点建议想提供给上海的同胞们参详一下,是否有须要改进一下,并非有意挑训剔,正所谓爱之深,痛之切。

1、上海的交通实实在在太乱,我在世界上许多地区都可以驾驶,却不敢在上海开车。因许多上海人车简直是在较劲,不守规则,更遑论礼让。别说开车,即使坐在车上也提心吊胆。有一次朋友叫司机将我从杭州送往上海。这位司机是空军出身,开车犹如开战斗机一般,风驰电掣,在繁忙的公路上左穿右插,吓得我魂不附体。多次关照他之后他才肯慢下来。在上海我很怕过大马路,在美国习惯了车让人,在上海却要人让车。明明是行人过道亮录灯,车不但不停,驾驶人反而恶人先告状,恶狠狠地骂人,还要问候别人的姆妈(母亲):“侬只赤佬想寻死啊,黄埔江唔没盖头,侬勿去跳进去,X侬娘个X。”
        2、在上海浦东机场候机楼看见一群妇女盘起了二郎腿,张大了嗓门高谈阔论、嘻哈大笑、旁若无人,弄得周圉一些外籍旅客纷纷退避三舍。登机时许多人在排队,偏偏有人不守秩序插队,特别是一些年青人。看到外国游客猛摇头,那些人却若无其事。礼仪何在?

3、在上海仍有人随地吐痰的恶习惯,甚至在五星级饭店、机场大堂亦居然有人随地吐酸,然后用脚擦去,实在不卫生及恶心。

诚心诚意地希望上述不良现象能得以改进。正因为我亦是上海人,息息相关、脉脉相连,所以才爱之深,痛之切。世博即将来临,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将莅临上海,希望外国游客看到的上海,将会是焕然一新。上海将会名符其实是泱泱大国之最高级最突出的大都会,上海人乃是礼仪之邦,但愿让外国游客,一提起上海人,便会翘起大姆指,肃然起敬,赞佩不已,这是我个海外的老上海对上海由衷的期望和祝福。
       
(2)香港回归前之“香港情怀”
        香港回归中国倒数计时, 越来越近, 对我这个旅居美国数十年的海外侨胞来说,有着无限的感慨,百感交集,百般滋味在心头。虽然离港多年,但不论走到那里,逗留多久,但永远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魂。祖国的事事物物,发展、利益、命运,仍是息息攸关,脉脉相通。

香港是中国的领土,可惜被腐败的满清政府割让给英国人,沦为殖民地,这是中国人的耻辱,历史的伤痕。如今物归原主,完璧归赵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作为中国人,不论身在何方,入了何国籍均应对此神圣时刻之来临感到自豪,引以为荣。

我祖籍广东,却出生在上海,后随家人移居香港,于是乎香港成了我的第二故乡。那里有着我无数的亲朋好友,有道不尽及忘不了的童年往事,所以我对香港一直怀着一份深切的情怀。

提起香港,美丽海港的怡人景色,便自然地浮现眼前。夜幕低垂后,五光十色的夜景,更是迷人。我最难忘香港逢年过节的热闹滚滚情景,年三十晚行花市,人山人海,人潮汹涌,熙来攘往的热闹气氛,在外国是感受不到的。

五、六十年代,香港娱乐事业异乎寻常的逢勃,大大小小的夜总会、歌厅、酒廊、舞厅不计其数,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使人留连忘返。记忆中具规模的著名夜总会有:美丽华、金舫、都城、丽宫、豪华、香槟、乐宫、蓝天、汉宫、百乐门、云华、东兴楼等多不胜数,那里都聘用大乐队长驻演奏,许多乐师来自菲律宾。很多当红歌星每晚要赶好几个场子,记忆中有如今成了邵逸夫夫人方逸华、静婷、潘迪华、顾媚、方静音、逸敏、张露、张依雯、董佩佩、崔萍等人。七十年代更有大批台湾歌星涌进来与本地歌星分一杯羹,其中有邓丽君、青山、鲍立、杨燕、杨小萍、华怡保、姚苏蓉、尤雅等多人。

许多大型夜总会装饰豪华,金碧辉煌,气派非凡。为了招徕客人,各出苛招,出奇制胜,有的重金礼聘金发俊男美女表演歌舞,有的请金发肉弹女郎,以乳波臀浪来招徕客人,广告用的字眼说是请观众眼晴吃冰淇淋,无奇不有。今时今曰如此这般字眼儿看来,太小儿科了。有的夜总会请外国著名的魔术师来表演。有些夜总会更加开日间茶舞,因此当年香港人,日间亦不愁没有消遗的去处。如今回港,消遗去处祗有卡拉○K和迪斯科舞厅。昔日蓬勃的夜总会和歌厅巳成明日黄花。

六十年代香港电影院有数十家之多,港产电影年产数百部之多,年产量仅次于印度,占世界第二名,好莱坞才占第三位。如今香港电影院剩下廖廖可数的几家,代之而起的是迷你电影院。港产电影年产量屈指可数。昔日许多家演粤剧的剧场己荡然无存,祗剩新光戏院一家硕果仅存,听说也将面临到改建的命运。

当年的电影院正场放映四场,再加早场,中午场,工余场及午夜场。我和好友岳华曾有一天看五场电影的记录,我很怀念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岁月。后来我竟然由戏迷变成了迷戏。

六十年代初期,当时执香港电影界牛耳的邵氏电影公司创办了“南国实验剧团”,为公司培训演员,成为了明星摇篮。我一时兴起也考了进去。毕业公演时假座当年刚建成的香港大会堂音乐厅,公演话剧先后有:珍珠塔、香妃、秋海棠。我有幸担演珍珠塔及秋海棠两剧的男主角。同台演出的学友们多位日后成了港台熠熠红星,计有郑佩佩、江青、李菁、岳华、午马、秦祥林、方盈、秦萍、邢慧、于倩、李婷、金川、罗烈、周萱、陈鸿烈等多位,其中有些早巳名成利就,退隐家园,享其清福。有的仍在银河里翻腾起伏,载浮载沉。有些却不幸将银幕和舞台上的悲剧人物,代进现实生活中。

如李婷在事业如日方中,前途无量的黛绿年华,为情所困悬梁自尽,最惨的是害得她的老父忆女成狂,在同一地点,以同一手法了此残生。她害了自己,也害了慈父。情何以堪。

昔日天真活泼,秀丽可爱的小邢慧,在美国因婚变受了刺激,精神失常,错手杀母,苦尝铁窗生涯,苦海无边。于倩亦于数年前神秘身亡,嗟叹红颜薄命。罗烈拍过多部武侠片,也曾红过一阵子,也赚过大钱,早几年巳去世,才五十来岁,据说去世前生活潦倒,甚是可惜。常言道花无百日红,好景不常在,特别是在影剧圈吹的是无定风向。苦不作未雨绸缪,积草屯粮,积薪厝火,积谷防饥,否则晚景堪虞。

我在邵氏时间很短,印象最深的是在片场见到当年红遍港台和东南亚的四届亚洲影后、风华绝代的林黛小姐,她对我这个还在训练班受训的黄毛小子非常客气,诸多勉励。胡金铨导演初执导演筒时,请我在他的新片玉堂春中客串一名公子哥儿,与当时灸手可热的红星、古典美人乐蒂演对手戏,面对大明星难免有点紧张。她却安慰我不要紧张,她说当年第一次上镜头时也是很紧张。她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和我对台词和排练。可惜这两位令人尊敬的巨星,都在卅十才出头,如日中天,风华正茂时便自杀身亡,香消玉殒。嗟叹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香港回归,重新成为中国的神圣领土,犹如被掳走的婴儿,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从今以后,殖民地将成为中国历史上一个被唾弃的名词。中国人民可以抹去此历史的泪痕。香港居民从此可以仰起头来,骄傲地说我是中国人。不必再仰英国人鼻息。

作为一个中国人,不论身在何方,是何国籍,都应为此神圣的时刻,感到光荣自豪,欢欣鼓舞,欢呼喝采。 我们合家三代决定总动员回港见证此历史时刻。但愿香港的居民在回归后,能真正享有民主化,自由权,诚如着邓小平所言舞照跳,马照跑。五十年不变。若要变的话,则变得更繁荣,更先进,更富强,更上一层楼。这是我这个海外游子,对我的第二故乡香港送上的祝福。

 

 

           

  作为城市繁华的见证人感触真的颇多

我这个海外老上海看如今的上海

                                                                                                                                                     加州    林东

 

本文作者作者林东简介
集影星,医生,作家于一身。曾是香港邵氏电影公司合约演员,后因父母极力反对,弃影从医。后只带了60美元,闯美国。历尽艰辛,终於在异国闯出一片天地。在美国行医多年。退休后致力于引进医疗上高科技和最新学术到国内,和带高知名度的美国医生去中国讲学,也邀请中国医生来美国深造。还致力于写作,在许多报纸和杂志上发表文章。最近被诊断患了早期食道癌症,作者一生交游广阔,知交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