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由于自己不幸的婚姻以及所在单位经济不景气,使得年已四十多岁的我萌生了出国闯一闯的念头。为了给自己的晚年积攒一笔养老金,来美国之前我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受苦受累受气也要坚持几年,未曾想,我的这些想法都是多余的。
        L太太是那种温柔贤惠的女性,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很高的素养,善于包容,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容易让人接受。如果看到你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她不是直接告诉你要如何如何做,更不会发脾气指责你,而是平静地说:“如果是我,我会这样做。”
        用她独特的语言否定了你的“那样做”。
        在她家的九年里我只做晚餐,从没给她单独做过早、中餐。L太太是不出去工作的,所以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大概十点左右才能走出她的房间。这正是我比较忙的时间。
        她从不用我帮她准备早餐,而是自己动手烤片面包。每当我看到要帮她弄时,她总是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可以。”
有的时候,她出来稍微晚了点,早中餐就合二为一了,她想吃面,就会问我:“我要煮面,你要不要吃?”
        常常是她煮面我来吃。
        吃完饭,她会去院子里走走,然后拿起扫把,把狗狗弄脏的院子扫干净。
        每次看到她扫院子,我就赶快地说:“还是我来扫吧。”
        她总是说:“我也需要运动啊。”
        所以,如果她在家,打扫院子的事,我基本抢不到,都被她“运动”去了。
        L先生也是非常平易近人,他在美国的时候是要吃早餐的,由于不上班,早上起床就很随意,没有固定时间。因为上午我要做事,所以我起来就先吃饭。有的时候我正吃着,他起床了,我马上放下碗筷,要去给他准备早餐,但每次他都会说:“我不急,你先吃,吃完再帮我弄。”
        L太太不太喜欢吃水果,所以平时买的比较少。如果她先生在美国她就会多买一些水果。
        每天晚上吃过饭,她都会给L先生剥个葡萄柚,据说可以软化血管,但她先生只能吃半个,她就把另一半装在塑胶袋里,对我说:“你吃掉吧。”
        我客气地回绝:“还是你吃吧。”
        “你是知道我不喜欢吃水果的。”
        “好吧,我吃!”
        我觉得,水果还是有一定营养价值的,适当食用有益无害,怎么想办法让她也吃些水果呢?
        当院子里的黄桃、梨、苹果等水果相继成熟时,我试着摘一些,打成果汁,她居然很喜欢喝,有时候还加一些牛奶,味道更好了。
        这些水果不上化肥不撒农药,都是有机的,吃起来特别放心。从此,我俩每天都会喝上一杯新鲜果汁或果奶。
        L太太每次回台湾都会带回一些地方特产,她找来一个塑胶袋,每样都装一些,对我说:“这些东西给你,要帮我吃掉。”
        “不用,放这里吧,我吃我会拿的。”
        “拿回你房间慢慢吃吧,孩子们都不吃,只有我吃,所以你要帮忙。”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没有一点施舍的感觉,让你吃着她的东西还不用感谢,反过来你帮了她,她还要感谢你,上哪找这好事啊?
        因为她待我像亲姊妹一样,不仅我的精神创伤很快得以恢复,同时,每天都能以很好的心情去面对生活、面对未来,工作起来也格外有劲,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都尽心尽力的做好。所以,他们全家都不把我当外人,我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庭的一分子,视她的子女为己出,一样的关心一样的爱护。
        她回台湾或去大陆时,我周末也不休了,一直在她家帮着照看,从来也没要过加班费。每次她回来都很不好意思,千谢万谢的,给我买衣服、送礼物,还说你辛苦了,出去旅游玩玩吧,并亲自帮我找旅行社。
        由于他们不习惯吃早餐,所以前一天剩下的晚餐,就成了我的早、中餐。我也曾听别的管家抱怨,中午基本上是吃剩饭。对此我很不理解,住家过日子谁家能不吃剩饭?有什么可抱怨的,又不是人家吃新做的,只给你吃剩饭。在我来她家之前,他们也一直在雇用管家,但都不是很理想。
        据L太太讲,有一个来自上海的管家,每天她十点左右出来的时候只见那个管家穿着漂亮的睡衣,不是在看报就是在打电话。问她怎么不做事,她说都做完了。可你仔细检查,并不像是刚做完的样子。而且她还常常吹嘘:“我上海的房子很大,不次于你家。”
        后来L太太把她辞掉了,临走的时候这位管家还要走了一床被子,也不炫耀她家房子多阔气了,并留下一大堆的电话账单,连一句道歉的话有没有。
        所以说,找保姆、找管家就像找对象,要双方都感觉合适才行。我认为雇主和管家的关系取决于3个三方面,一方面在雇主,一方面在管家,还有一方面在于双方。
        而我做过的四个家庭,我与雇主的关系都相当不错,即使不做了也一直都保持联系。
        我常常对L太太说:“我很幸运,到美国后能遇到你。”
        而她却说:“只要你不走,我们全家都会感谢你。”
        所以说,“爱”是双向的,只要你真心付出,必然会得到真诚回报。

 

进入写信巅峰
        从来到L太太家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工作,不觉得累,也不感到压抑,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能静下心来料理家务。每天早上吃过饭后开始工作,一边整理房间,一边洗衣、烘衣,下午没有什么事,我就开始写信,写两、三个小时再去准备晚餐,晚饭后再接着写。
说起写信那可有历史了。上中学时和好友通信,上课写、下课写、回家写。谈人生、谈理想、谈心中的小秘密,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可写的,甚至把所学的“之乎者也”全用上了:真可谓活学活用。虽然我们每天都能见面,有时为了来个小浪漫,还会买张邮票贴上再寄出去,让对方望眼欲穿的苦等两天。
        自从出国后,写信进入了巅峰。
        初到美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好,什么都新鲜。所以,从家人到同学、同事、好友,有时我会同时发出十多封信。
        那段日子,我似乎每天都在收信、读信和复信。经常在写信,深夜写、周末写,即使是做家务或走在路上也会在心里打草稿:昨天我去了……看到了……吃到了……我总是向他们报告一些生活闲杂、内心感受或描写一些风土人情、街道、天气等。
        有信的日子,的确是很开心的。有的时候,一下收到三、四封信,我简直是受宠若惊,高兴死了。几天没有信来,便觉得被全世界遗弃了一般的失落。
        我真的觉得,书信是寂寞生活中稀少的欢乐和光明,每次收到久盼的书信时,那种激动与喜悦是难以言喻的,一遍一遍地细读其词句,咀嚼其内容,回味其含意。信中的每一个字都被我贪婪的嚼碎,小心地咽下,然后一字不漏地“输入”记忆珍藏。 从每一封信里或潦草或整齐或有些污迹的每一笔每一划间,我都可以读出对方当时的情绪甚至表情,并于字里行间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特诗意、特浪漫!
        可如今,我已不再等待书信了,每天信箱里堆满了广告、帐单、垃圾邮件,都是些冷冰冰的印刷品,有时意外有个货真价实的信,简直如获至宝一般。
曾几何时,电话、电子邮件代替了书信,那种写信的快感就再也没有过了。


        善解人意的女主人
        到L太太有两个月了,生活方面的一切都已经习惯,工作也轻车熟路了,L太太常夸我:“你真聪明,不管什么事,告诉一遍就都会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与她相处这么多年,知道她是一个不会阿谀奉承的人。
        记得有一次她去朋友家,朋友的女儿长的很一般,同去的人却夸她:“好可爱啊!好漂亮啊!”
        她回来后对我说:“这种话我怎么说不出来啊?明明不好看,却说她好漂亮!太虚伪了!”
这时,她要回台湾了。因为要回去一个多月,走之前,她买了很多东西,冰箱都装满了,又对我说:“我女儿现在已经放假了,你看还需要什么,让她带你去超市买。”
        “好的!”
        妈妈不在家,我对孩子们更要关心备至,一天我问她女儿:“你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到了超市,她东看看西看看,不知想要什么。忽然,她兴奋的说:“阿姨,我想吃这个!”
        我一看,是黄金瓜(类似我们家乡的香瓜)。买回来后,我就放在冰箱里,但好几天她也没吃,我好奇地问她:“你不是喜欢吃吗?怎么不吃啊?”
        “我不会吃。”
        “你没吃过啊?”
        “吃过,但我不会削皮。”

我一听,真是富人家的子女!吃瓜还要削皮。如果是我女儿,拿起瓜,打开水龙头冲一下,用拳头一敲两半,嘁哩喀喳就吃起来。真是不一样啊!
        L太太不在家的日子,我真的感到很寂寞,孩子在房间里上网,没事不出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幸好前几天买了10张电话卡,这回可有机会给亲朋好友打电话了。
        刚来美国时,往大陆打国际长途电话,1分钟要0.6美金,不好意思用L太太家的电话,只能周末回妹妹家打,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打,实在有事需要打,我会事先将要说的事情,有顺序的列出提纲,写到纸上,“照单抓药”,所以,每次打电话都是速战速决,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更不会闲聊。
        听说打国际长途用电话卡比较划算,我就买了一张面值20美金的电话卡,经过讨价还价后18元成交,可以打一个小时,的确比较便宜。后来朋友又给我介绍另一种更划算的电话卡,购买10张以上可以按批发价,每张16元,可打600分钟。
        俗话说:贪贱吃穷人。由于电话卡买的便宜,正好又有时间打,因此,我打电话的范围不断扩大,人员不断增加,时间也在不断延长,海阔天空的神侃几个小时,丝毫不会感到心痛。从对社会、家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到如何保健、如何烹饪、如何养花……真是无所不谈,“电话粥越煲越香”,时间越说越长,每次通完话,都比吃一顿美餐还要大快朵颐。
        可是,我只顾高兴打电话了,却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用电话卡打电话,首先要拨打区号,再拨密码,最后是你要打的电话号(美国加州有规定,16英里之内打电话不收话费)。
        有一天,又到了该打电话的时间了,因为有时差,每天我都是早上起床和晚上吃完饭后开始打电话。可是那天不知怎么就是不顺,常拨打的区号总是不通,气人!
        这时我想,拨一下别的区号试试,结果,一次就通了。由于当时来美国时间不长,还不清楚打电话有哪些规定,甚至,打电话为什么分区号也没弄明白。既然这个区号通了,就应该可以打。所以,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都是用这个区号。而且还觉得,自从打这个区号,音质也比以前好了,干脆以后都用这个区号好了。
一个月多过去了,我的电话卡打完了,L太太也回来了。过了没多久,电话账单来了,居然比每个月多了一百多元,怎么回事?
        L太太认真审核账单,发现有个陌生号码,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远,是个收费号码,而且,所有电话几乎都是打给他的。L太太很奇怪,为什么会打这么多电话?询问儿女,都说没有打,她不相信,可他们就是不承认,没办法,只好问我打了吗?
        “我都是在用电话卡啊。”我说。
        “怎么回事呢?如果你们都没打,我就要给电话公司打电话说明情况了。”
        这时,我把账单拿过来看了一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我一跳,这不是我每次打的区号吗?至此,我才知道,这区号是不能随便乱打的。既然是我打的,话费就应该我出,可是,L太太说什么都不要,她说:       

“你又不是有意的,不知不怪,下次就知道了。”
        她总是这么的善解人意。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