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啊生活》徵文專欄

        随着我和老公到了靠近圣地亚哥的山区农场建立了新家, 我们一家三口都在那里定居下来。这时候,我们的造访者也多了起来. 有些可爱的可以做朋友, 有些是天敌,必须消灭,有些惹不起的就敬而远之。 我们农场的地里经常会有野狗(coyote)出没, 它们虽然有伤害力, 不过遇见人时, 还是会跑开。在我们的周围见不到它们时, 也会听到它们傍晚时的山歌对唱,这山叫给那山听。

        有一次,我的儿子也兴奋地加入它们的对唱中,只见我的儿子他把自己的两只小手凑到嘴边,呈小喇叭状,山那边的野狗一“哦哦”叫, 儿子就 “哦哦哦哦”叫回去,那边又叫回来, 一去一回, 儿子的嗓子也快变成野狗的了。眼看他快要败下阵来, 我和他爸也跑过来, 壮大他的队伍, “哦哦哦哦……” 不能让那边觉得这边寡不敌众。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全家人个个嗓子疼。
        我经常听邻居讲我们这里有山狮子出没, 但是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一次,虽如此,我对此却是却记忆犹新。
        在山里,住的离我们最近的邻居是一对美国老头、老太太,他们的心地非常好, 是两位基督徒。每当他们一想到我们生活环境的艰苦, 就会请我们到他们温暖的小家撮一顿。
        那天中午,他们又把我们请到他们家中吃午餐。饭后, 我和老太太在厨房收拾,我站在水池边一边洗碗一边向窗外眺望。我们这户邻居家的二层小楼是他们自己盖的,独立的车库在房子的后面四十米的距离, 有长长的水泥地相连,两边种的是各样的水果树和五颜六色的鲜花。
我正欣赏这午后的景色, 突然,一只大狗映入眼帘。只见它从车库那边旁若无人, 不慌不忙地朝房子这边走来,它的身姿稳健、 挺拔。

        “他们家没养狗呀?!”我自言自语地盯着它走近。
        不对, 这不是狮子的脸吗?
        我大叫: “有狮子!”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 所有人都跑到厨房的玻璃门来看, 我的外国老公瑞忙多更是兴奋起来:“这是山狮!” 可谁也不敢迈出门一步。
        这时,就见山狮一个健步顺着石台阶冲上了侧山, 很快就消失在灌木中。原来它是逮它的猎物野兔去了。山狮走后, 我们还是沉浸在那兴奋和紧张中。我还记得它走起路来身上的肌肉一动一动的, 极具阳刚之美。它个头不大, 可那气势不愧是兽中之王。
        从那以后, 我们在地里干活, 不是带着棍棒,就是有猎枪陪伴,我们需要时刻准备着。
        地里的农活已经够我们忙的了, 可是我们还得拿出不少的时间对付那些有破坏性的小动物, 否则我们种的瓜果就成它们的粮食了。经常来我们地里破坏的有小松鼠、地老鼠(gopher)、老鼠、野兔子和各种鸟儿,如果我们不变得比它们聪明些, 就会损失惨重。

        第一年我们种下的土豆、地瓜, 只长叶子, 地底下什么都挖不出来,因为全被地老鼠给吃了。
        因为这些小动物,我的玉米种了三次才种出来,每一次小芽刚刚破土的时候, 长嘴巴蓝鸟(blue jay)就来刨玉米种子吃, 一个个小绿苗倒在地上, 地上留下一个坑一个坑的,气得我不知所措。
        还是老公瑞忙多有办法, 他找来一根长长的PVC管子, 锯成10厘米长的套子, 总共有四、五十个, 他把它们套在一个个小苗上, 这样就把鸟拒之门外, 那年我们才有自己的玉米吃。
        有一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宽扁豆的种子, 眼看着藤子都长到了一人多高, 而且小豆角都冒出来了, 头一天大家高兴得不得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再看, 所有的豆角齐地面一寸高全部被剪断, 我这两个月的心血就这样泡汤了, 再种要再等一年。
        “谁干的?” 我大叫。
        瑞忙多赶紧跑来看:“是老鼠。”
        我从没有想过伤害小动物, 可这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气愤万分地对瑞忙多下了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 必须歼灭!”之后, 我们地里到处是夹老鼠的夹子。你别说,还真管用, 我们真的夹住了几只地老鼠、无数只老鼠, 保住了我的菜园子。可瑞忙多的果树还是遭到了袭击. 有一排中国翠枣树叶子渐渐变黄变蔫儿, 而且显现出一副要倒的样子, 为何?因为它们的根被吃了。最后,它们萎靡到只是比人高的小树,手一拔就离地了。这下轮到瑞忙多气急败坏的时候了,原来,地老鼠在地下打深洞, 绕过侧面的铁网, 从下面钻上来吃树根, 那树还不死翘翘?
        打那以后, 瑞忙多再种树, 都给树做一个封底的铁笼子和树一起种下去, 这样一来地老鼠就望尘莫及喽。

        抓小松鼠需要用专门的松鼠的笼子, 对待野兔要用枪, 而蛇出现时,瑞忙多却是小心翼翼地请它们搬家。
        据说南加州一共有六种毒蛇, 我们地里就有五种, 最常见的是响尾蛇,夏天炎热时分, 经常会看到一只响尾蛇在小溪边喝水避暑, 有时还会听到它们在草丛中响尾的声音。我们的儿子最会学响尾的声音,有时他会在我身后发声吓唬我,但是每次这种时候他都被我扁。有时,响尾蛇还会跑到我们车房下面, 团成一团, 要不就是乘凉, 要不就是伺机等待小老鼠,因为车房附近小老鼠比较猖狂。每次瑞忙多都会很谨慎地把蛇引到一个大圆桶里, 然后用拖拉机把它运到另一个山头去, 放生前还会和蛇说上一段: “我不杀你, 请你和你的一家也要对我们口下留情。”

        “瑞忙多,”我笑他, “要不要听农夫和蛇的故事?” 这句话弄得他摸不着头脑。

        不久,农夫和蛇的现代版上演了。

        那是我们刚开始务农的一个春天, 我们车房橱窗外有一个一人多高的铁架子, 平时放一些零碎的东西。有一天我们突然听到“叽叽喳喳”鸟叫声从铁架子那传来,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看, 原来,在瑞忙多的一只短腰靴子里有四只小鸟破壳而出。这下我们可高兴了, 我们有邻居了。白天就看到鸟爸、鸟妈一刻不停地飞来飞去找食来喂宝宝, 那个辛勤劲儿不亚于我们人类。有时我们也会趁着鸟爸、鸟妈还没回来时, 偷偷地看看小宝宝长大了没有, 还时不常地丢进面包屑、儿子逮的小虫子, 希望减轻鸟爸、鸟妈一些负担。
        四只鸟宝宝一天天长大, 也成了我们的宠物,没想到有一天中午我和儿子在车房午睡时,(这时候的瑞忙多正在芒果山干活呢), 我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它们平时可没这么吵闹过。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向外张看, 鸟爸、鸟妈围着瑞忙多的鸟巢靴上空飞来飞去并大声叫嚷, 就是不落下。看了一会儿, 我也摸不着头脑, 就推开纱窗门想探个究竟。门刚一开, 脑袋往外一探, 就看见从鸟巢靴里冒出一只蛇头来, 见我出来,蛇头突然转向我, 我大叫一声 “妈呀!” 赶紧关上门。儿子见状冲过来直问 “怎么啦?怎么啦?”
        “蛇, 蛇, 别出去!”
        这可怎么办呀?蛇居然来吃鸟宝宝, 而且顺竿爬这么高, 离我们这么近,太过分太大胆了。
        我开始气愤起来, 准备冲出去找瑞忙多。由于紧张, 我冲出门时还把腿划破了, 但那时候我已经顾不上了, 救鸟宝宝要紧。我和瑞忙多有约定, 紧急时只要按车喇叭, 他就会从山上下来。
        这时候,我连续按车喇叭, 一会儿的时间,瑞忙多开着拖拉机下来了:“怎么啦?这么急?”
        看到瑞忙多, 我带着哭腔大声叫: “快点儿, 蛇钻到鸟巢里了。”
        老公迅速地开始处理了,我和儿子躲在车房子里透过窗户看瑞忙多怎么收拾这条蛇。
        只见瑞忙多找来一根棍, 逐步靠近鸟巢,突然, 蛇又冒出头来, 冲着瑞忙多“呲呲”地伸舌头:“不是毒蛇, 是树蛇, 专门吃鸟的。”

        瑞忙多边说着, 边用木棍把靴子打翻在地,只见这树蛇飞一样地窜了出去, 落地而逃。
        靴子落地, 只见一只小鸟躺在地上, 浑身都是唾液, 已经断气,另外三只已经没有踪影, 显然已经成了蛇的腹中餐。我和儿子把小鸟埋在桃树下, 还用树枝做了个十字架插在上面, 我们都伤心极了。
        瑞忙多又把那只靴子放回了原处,好端端, 活蹦乱跳的四只可爱的小家伙就这么命丧蛇肚, 我气愤地跟瑞忙多直叫: “以后再碰到这类蛇, 见一个杀一个。”
        “Yes, Madam.”
        就在我们还义愤填膺的时候, 鸟爸、鸟妈回来了. 它们落在靴子帮上, 看看里面, 飞走了. 一会儿又回来, 再飞走, 又回来, 来来回回有半个小时。我不忍心看这种场面, 不禁落下泪来。儿子过来抱住我, 瑞忙多也过来搂着我们娘俩儿,轻声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

        那一晚真是过得很忧郁,很长时间缓不过劲儿来,好像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被侮辱,又无处申冤,才知蛇之可恶和杀伤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讲起这个故事, 还会眼圈红,因为作为母亲, 我能感受到鸟爸、鸟妈的痛. 
        瑞忙多的最爱是蜥蜴,地里有很多,而且种类不同, 他经常带着儿子逮几只, 养两天再放了。
        那天,他突然发现有一只彩虹颜色的被困在防鸟的网子里动弹不得,那是一只罕见漂亮的蜥蜴,看到它,他们爷俩儿都不舍得放了, 就放在大缸里养着, 填上土, 再拍上几块石头可以藏猫猫。
        后来儿子觉得它他太孤单, 又逮来两只给它作伴,这下可把儿子忙坏了,因为每天要抓好多小虫子喂它们三个。

夏天的晚上,我们周围的蛐蛐儿叫个不停。一天,儿子先上床睡觉,我和瑞忙多躺在外面的躺椅上看星星,瑞忙多突然心血来潮:“蜥蜴吃蛐蛐,我们逮几只给它们改善伙食。”
        “真的吗?” 我只知道蛐蛐是用来斗着玩的。
        地里漆黑一团,我们拿着手电筒和捞鱼虫的小网子下地了,顺着蛐蛐的叫声,轻手轻脚地靠近它们。
我们必须小心,因为动静大了,它们知道危险来了, 就不叫了。
        遇到这种时候,我们只好蹲在那等一会儿,警报解除之后它们又叫起来,这时候,我们用手电照来照去地去找它们,但是我们就是看不见个影儿。最后,还是我眼尖,隐约看见有两只小须子在地面上摇动。
“在洞里。”我轻轻地跟瑞忙多说。顺着我的手电筒, 地上有一个手指头粗的洞, 还被乱草盖着。
        “真隐蔽, 怎么办?”我问。
        瑞忙多叫我拿桶水来。水来后, 瑞忙多开始浇向洞内。
        “哦, 原来给它来个水冲阎王庙。” 不一会儿,就看见蛐蛐往上爬, 黑色的、 又肥又大, 从来没见过。我们小时候玩的都是小个的、 褐色的蛐蛐。
        黑蛐蛐爬上来了, 我赶紧用小鱼网罩上它, 叫瑞忙多再把它,抓起来放进玻璃瓶中。
        正在忙时, 我看到又上来一只蛐蛐, 我可不能让它跑了, 我丢下瑞忙多, 顺着它爬的方向跟去, 这才发现我   自己没带鱼网, 这种时候我只好上手了。
        一扣、 二扣, 蛐蛐为了逃命, 左跳、 右跳, 最后还是没有逃过我的手掌心。
        撮着我的胜利果实, 我赶紧跑向瑞忙多,要把它放进玻璃瓶, 不过, 心里还有点儿怕怕的, 生怕它咬我一口。瑞忙多看着我, 在我脑门上亲了一下, “行呀, 老婆。”他一脸自豪, 为他儿子有这样的妈自豪。
        找到了门道, 我们就专找地上的小洞洞, 看见了就用水浇一浇, 这种做法的成功率在50%以上。
        那晚,我们就像两个小孩在地里跑来跑去, 一共逮了一打,一直玩儿到半夜, 累得腰酸背痛, 躺在床上哈哈笑。好久没这么痛痛快快的玩儿了, 不过明天还是找小朋友来干这活吧。
 

           

  和老公及儿子在荒山野岭单独生活着

我家美国农场中的那些野生动物

                                                                                                                                                     加州    崇心莱

 

本文作者作者简
崇心莱(笔名)为北京人,1996年来美。出国前曾经在北京的某外企公司工作,出国后先读书,后在旧金山湾区做房地产生意。结婚后随先生瑞忙多在南加州彩虹谷开恳,经营农场至今。如今为热带、亚热带稀有水果的种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