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话说圣诞节
       你还记得我刚来时,L太太对我说,圣诞节时他们全家要回台湾吗?那个圣诞节,是我来美十多年最难熬的一个节日。
因为是第一次在美国过圣诞,妹妹怕我太寂寞了,吃过晚饭便和外甥来看我,问我要不要回她家里去,我说不用,到时间我就睡觉了,过什么节啊?
        说真的,之前我什么感觉都没有,等妹妹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到院子里,看到周围邻居家灯火辉煌,一派节日的气氛,想象着一家家围坐在圣诞树下吃火鸡的热闹场面……而我,一个人守着诺大的豪宅,孤独地站在黑暗中,想念着家乡的亲朋好友和我那唯一的女儿:你们都还好吗?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
        一阵冷风,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了安徒生笔下的卖火柴的小女孩。我唯恐自己的那些美好的梦想,像那小女孩一样,一个个的破灭,赶快逃离了黑暗的院子,跑回房间里。
从那以后,我慢慢习惯了一个人过节,就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和中国的春节一样,圣诞节是西方最古老,最热闹的传统节日。辞旧迎新,为过去一年的辛劳划上个句号,也为新的一年虔诚的祈福。
        圣诞节和我们过春节相比,大体上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中国人贴春联、剪窗花、挂灯笼,美国人装饰圣诞树、彩灯。中国人有除夕,美国人有平安夜。中国人吃饺子,美国人吃火鸡。中国人去寺庙烧香,美国人去教堂唱歌。中国人发红包,美国人签支票。中国人打麻将,美国人玩猜谜。
        不过,因风俗习惯不同,具体环节上,也确实有所不同。
        在美国,只要过了感恩节,就开始为圣诞节做准备了,人人都在忙着购买圣诞礼物,家家都在忙着布置圣诞彩灯。而我国过了农历腊月初八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因此,便在民间流传着“吃罢腊八饭就把年货办”的俗语。
        虽然我来美已经十多年了,但我对圣诞节这个节日并不热衷,其原因之一,我不是基督徒;其二,我不喜欢这种送礼的方式,好像在例行公事。为了不给自己压力,我拒绝接受任何人的礼物,这样免去了我为采购礼物而伤神。因此,每年过圣诞节,总感到不是我在过节,而是我在看别人过节。
        美国人非常看重送礼物这个习俗。每年的圣诞节前,父母们就把购买圣诞礼物当作一件头等大事,根据孩子的大小和需求列出单子,网上购物或去百货公司采购。买回来后,打好包装,都放在圣诞树下,谁也不许提前打开,只有到了圣诞节这天的早上,小孩才真正收到父母给的礼物,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在此之前都是保密的。
        有一年圣诞节,妹妹到朋友家参加圣诞派对,有一个抽签抢礼物的游戏,游戏规则是:事先,每个人都在指定价格区间内任意买一样东西,放到圣诞树下,然后集体抽签排序,按数字顺序去圣诞树下拿包好的礼物,展示给大家看。

如果后面的人喜欢,可以“抢”前面人拿到的礼物,前面的人只好再重新拿一个礼物。但一个物品只能被抢三次,第四个人不管多喜欢,也没有资格抢了。
    在抽签抢礼物的时候,妹妹抽到的是一台儿童玩具电话,式样新颖可爱,但还没等她细看,却被后面的朋友抢了去,因为她家的孩子也喜欢,妹妹只好拱手相让。没想到,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仅仅一台电话,抢到手的刚高兴了一下,马上又被后面的抢去了,结果,孩子们哭声一片……在中国人看来,这个未免有些伤感情,但在美国,这种游戏规则却是司空见惯的事。
        圣诞节是个有形的节日,你能从其外观上感受到节日的气氛。在感恩节后,就嗅到了圣诞的气息,各家陆续开始在房前的草坪上置办一些装饰物了,特别是家里有小孩的人家搞的花样更丰富。 每当夜色降临,一眼望去大街上彩灯斑斓,光怪陆离。大多数人家房前的树和灌木花卉都用彩灯点缀的熠熠生辉,有的人家房檐上也镶嵌得五颜六色。草坪上小鹿拉着雪橇,圣诞老人挥着手,笑盈盈的来了。
女儿来美国后,每逢圣诞节,她经常会开车载着我慢慢在街上赏灯(很多人都这样做)。有一次,我们看到一个大豪宅的门口,所有的树都在主干上缠红色灯泡,枝杈上白色灯泡,并挂了交替发亮的星星和雪花的图案,用火树银花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了。在门前草坪上,还放置了4、5米高的会摇摆的圣诞树,挂满琳琅满目的装饰品,还有个小丑从盒子里时不时探出头来。由于这家面积很大,所以简直像是个公园!
美国是一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家,几乎人人都是基督徒,教堂也比比皆是。我生长在红旗下,是无神论者。所以来美国后,我也不想入乡随俗,从不去教堂凑热闹,但很多从国内来的朋友都信教并受洗了。
圣诞节平安夜,他们必须去教堂过,具体都做些什么,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牧师要讲圣诞的来历和其中种种,还要全场数次起立歌颂主。
所幸的是,现在圣诞节已成为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很多圣诞节的欢庆活动和宗教并无半点关联。如交换礼物,寄圣诞卡、参加圣诞派对等,使我这个局外人也感受到了一点节日的喜悦。
感谢你的那句话
来到L太太家一年多时,因为每天待在家里,很少与人交流,不但英文毫无长进,连中文都说得南腔北调了。这时,我想起临别前,有位老同学曾对我说:“到美国后,你应该试试搞写作。”
当时我认为,这只不过是老同学对自己的鼓励,都快半百的人了,哪儿还有心思搞写作?因此,一年多的时间就这样白白地过去了。
美国的生活是孤寂的,孤寂的生活容易使人有很多的回忆,就这样,我开始了写作,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出口。
我将自己的情感经历以及身边的人和事都写进了文章,自认为“淋漓尽致、如泣如诉”,文章写成后,未感动别人,先把自己感动了。

那些日子,我犹如小学生般起步,字字认真斟酌,句句用心思考,悉心搜集素材,有时间就坐下来写上几笔。写好后,再打成铅字,装入信封,填写好几个中文报纸投稿的地址,贴上试探性的邮票寄了出去。那小小的邮票就如同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先生在《乡愁》里的那张邮票一样,带着思念和期盼。
        我还给自己起了个好听的笔名“海伦”,因为美国有个女作家海伦.凯勒。她是19世纪美国盲聋女作家、教育家、慈善家、社会活动家。她以自强不息的顽强毅力,在安妮.莎莉文老师的帮助下,掌握了英、法、德等五国语言,完成了她的一系列著作,并致力于为残疾人造福,建立慈善机构,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美国十大英雄偶像,荣获“总统自由勋章”等奖项。主要著作有《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的生活》、《我的老师》等。
        她是一个聋盲哑人,而我不懂英文,说不能说,看不能看,听也不能听,真是又瞎又哑又聋,在美国,这和残障人有何区别?
        当然,我不可能与海伦相提并论,但我要学习她自强不息的精神,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发挥我的余热,提升我的自我价值。
        然而,发出的稿件却如同石沉大海、无声无息。我期待着写出好的作品能让人驻足凝眸,却一直写得不好,屡写屡败,这种无法突破瓶颈的窘态也曾经令我懊恼不已。 正在我茫然失措,不知何去何从时,偶尔,我看到一位女作家说过的一段话,其中一句是:“写得不好,是因为写得不够。”这句话,为我解答了所有的迷思,我不再关心稿件是否能发表,我只是一味地写,尽情地写。写才是我的事。
        我认为作者投稿是希望能发表,然而,发表并不是目的,写作的目的是一种依托,一种回顾,一种心声的流露,一种情感的渲泄,一种美好的寄望。
        一天,我去信箱拿信,忽然看到有一封信的收信人是我,打开一看,原来是稿费支票,虽然才有十五美元,却使我增进了写作的信心。
        自收到第一笔稿酬时起,每见拙文变成铅字,我都会情绪高涨,“写劲”倍增,也从心里更加感谢老同学对我的那句鼓励。 此后,我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新报《明日报》,其中一个版面我很喜欢,就开始投稿,连续几篇都被采用了,我好高兴啊!
        2002年1月的一天,我接到一封邀请函:为加强作者与报社的互动,明日报将举办投稿人联谊茶叙,南加地区的写作团体亦共襄盛举,与各方爱好文艺创作人士庆新年辞旧岁,会中备有茶点及抽奖,敬请届时出席。能有机会接触很多报界知名人士,我当然要去了。
        那天,女儿开车把我送到会场,在门口登记后,我找了个位子坐下,四处张望,一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害怕露怯的心理使我不敢贸然讲话。后面的墙上张贴了很多报纸,远远地看到一篇文章的大字标题《写给我的梦中情人》,怎么和我投稿的文章一样的标题啊?
        我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正是我前些天投的稿子,今天发表了,怎么没有通知我呢?
        会场右侧摆放一排长桌子,上面是当日的报纸和有关材料,免费提供给与会人员,我过去拿了几份当日报纸,因为有我的文章,自然回去要向朋友们炫耀了。遗憾的是,不知什么原因,《明日报》没多久便“寿终正寝”了。
        十几年来,美国的华文媒体上,陆续刊登了我近百篇文章。从邮寄到Email,越来越方便了。才疏学浅的我,从此便以写作为乐。我的闲暇时间几乎全被写作“霸占”了,而且越写越有兴趣,甚至连喜欢的弹琴、书法、跳舞等,也因“弄文”而暂时“洗手”。
        同时我也摸索出一个经验,你想投稿哪个报纸或哪个版面,必须多看多学习,了解主编的风格,要“投其所好”,否则,不管你写得多么的花团锦簇,内容不是他们所需要的,那就好比作文考试跑题一样,岂不是白费力气? ?
        在异国他乡用中文写作,是我对母语、母体文化的依归;是我宣泄情感、表现自我价值的一种方式。
同时,我也发现,它不仅丰富了我心灵世界,获得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自信心,更重要的是,我因而成长,更加成熟的面对人生中的各种问题。
        日子犹如重新开始,因为从“心”开始的日子,使我学会开开心心的做自己,自在从容的走自己的路,懂得关怀别人,愿意倾听,愿意沟通,愉快地渡过每一天……
老同学,我要再一次地感谢你!今天我这些美好的体味,都来自你的那一句“你应该写”。它开启了我生命另一扇窗,使我看到了文学之窗的蓝天白云、花卉树木……
        视野望得越来越宽阔了!
        电脑带给我的苦与乐
        有人说,电脑是一切高科技的代表物,我是02年才正式开始接触电脑,在这之前,我只是把电脑当成打字机用。
一个周五的晚上,妹妹接我回家,外甥兴冲冲地告诉我,他买了一台新电脑,我赶紧问:“旧电脑呢?”
        “旧电脑内存不够,上网太慢了,你如果要的话,只能当打字机用啊。”
        “好啊!我正想学打字呢!”
        自从有了这台旧电脑,每天晚上可把我忙坏了,练习打字一打就是半宿。我的房间那时还没有写字台(一般的管家可能也不需要),没地方放电脑,我就找来一个大纸箱,摆在地上,上面平放了两块木板,然后再把电脑放在上面。
因为纸箱很低,我只能坐在小板凳上,坐时间长了,站起来都感到困难,可我依然兴趣十足。
        本以为,用笔写东西,一笔又一笔,年龄和眼力均受限制,如能用电脑写则可以事半功倍。谁料想,学这玩意儿谈何容易,首先需要学会操作程序,不然连一个“你、我、他”都写不出来。
        刚开始学打字,很慢很慢,往往花了一、两小时,才能打出几十个字,真是慢如蜗牛,要写的字真有点千呼万唤呼不出,不要的字跳出来比闪电还快。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电脑开始合作了。我先是练习打歌词、打报纸上的文章,给朋友写信也开始打字,后来,把自己写的生活随笔也都打成标准繁体字(美国的中文报纸都是繁体字,自学习打字后,对我写作投稿真的非常便利了)。此后,我日日敲击着键盘,乐此不疲,宛如一位歌手弹着他心爱的吉他一样。说也奇怪,你对电脑越惶恐,它架子越大,你对它越不屑,它倒越驯服。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