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洲文汇周刊》自此期起连续刊登旅美作家王俭美的文字《王俭美:这一次我们在欧洲看到了什么?》,作者王俭美是本刊的老作者,在国内外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关注度,此次他的欧游文字内容详实、文笔干练,相信会受到读者喜欢,跟着他的描述,读者可以神游欧洲重要国家。因为题材雷同,本刊原本持续刊登的陈燕妮欧游系列文字暂时停刊,希望读者见谅。
 

写在前面的话
        六、七年没去欧洲了,半年前安排这一趟行程时,友人萌说要去西班牙,我执拗地对妻说,人家在闹欧债危机,有什么好去的,其实内在原因是我去马德里开过国际海明威研究会,领略过“美景夕阳下,人在西班牙”的风光;后来又报名去东欧和瑞士休闲游,但临行前那头的旅行社说,人数凑不齐,你们搭团去南欧行不行?看来这世界还弥漫在经济萧条的瑟瑟秋风中,我无端地想起马克思的那句老话“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大陆徘徊。”
        暗自发笑,一百多年过去了,现在可是“欧债幽灵”荡涤大欧盟呵!
      去南欧,那不连带着又要跑去意大利了么?记得那年那月旅行团散伙后,我们是单独去过威尼斯和佛洛伦萨找亲戚的,但因时间太紧没去成罗马,一晃就是十年了啊,这回总算要了却一桩夙愿了!
        罗马,罗马,我今生今世定要一睹你的容颜,于是乎,内心泛起一阵小涟漪……
      

(一)法兰克福异彩纷呈
        进出欧洲的门户好像总在法兰克福,先前还把她当成法国的一个城邦。从洛杉矶出发,向东向东,飞了九个多小时,一落地,就看见旅行社举牌接机的郑先生了。郑个头不高,满脸沧桑,目光蛮有神,走路一瘸一瘸的。今天下午郑先生是司机兼导游,因为整个大团明早才出发,空出来的半天妻就请旅行社安排法兰克福半日游了。价格是一百欧元加接机70欧元,欧元和美元的比价眼下是1:1.38,心理上还是可以接受滴。
        郑导开的是小车。这几年我苦于小腿无力,携带了辅助走路的轮椅,推着它能走远路,上半年就是用它云游新疆、云南的。一看轮椅放车后箱有点挤,我就说放二排座椅上好了。
        秋阳的软照里,郑导拿老辣的目光扫了我一眼,说:“那不行,金属椅不能接触人,我不管警察可要管的!”呛得我们低头无语,想不到德国还有这规定,你们老美土得掉渣了吧。
        这样一来,来自上海的郑导就把我们当成大陆客了,用二十年老欧洲的口吻上起德国乃至法兰克福的启蒙课来了:这机场是欧洲第二大机场,飞北京、南京、杭州,天天都有航班,整个城市有八十万人口,在欧洲算大城市了,是金融、交通中心。哪个方向?在德国西南面,北面离柏林四小时火车,整个德国有八千多万人,和中国安徽差不多,三十多万平方公里。是的,歌德是这里出生的,就在市中心。纬度啊,相当于中国的漠河,北纬55度。
        车轮飞旋。把车窗摇下,看德国要比洛杉矶慵懒的阳光斜照,在飞闪而过的民居、街面、草地、树木、人群上描摹,呈现一派太平盛世的光景。从妻的饱含笑意的目光里,我读出她的意思:德国并无欧债危机的阴霾啊。我说那当然了,全欧盟都靠德国撑着呢。
        没过多久,郑导就知道我们是洛杉矶的老华侨了,赶紧说,其实你们有英语,哪里用得上我们旅行社啊,现在GPS太方便啦,租个车就上路,跑遍欧洲不用愁,不象我们学德语的,就四个国家,去哪儿都不方便……口气就显得恭顺了很多。这就到了个窗台上摆满鲜花的旅馆了。说是旅馆,其实就像一幢公寓楼,周圈悄无声息,连个入口也找不到。“这么小啊。”我在心里一地里嘟哝着。

 郑导对我们说,这两天法兰克福开展览会,汽车零件展,市中心的大旅馆全部客满。
        这也就算了,但是前台的德国老头给了个密码,竟无法用我的Ipad上网。我这人是个国际时事癖,天上飞的这些时间那小日本把咱们钓鱼岛怎么样了啊?中国海监船到底去没去呀?现在出了个白天无法自由上网的问题,用美国带来的手机呢妻已反复警告过了:除非不得已,每分钟十九欧元,贵死人了,你可千万不能随便上网啊。
        这使我想起十年前的那趟欧洲之旅,比利时的一些旅馆根本无法上网,相比美国、中国大旅馆上网的那个方便,只觉得欧洲依旧停留在混沌的中世纪。不过,有一样东西我们可是带对了,那就是女儿准备的各种欧式插头,先把飞机上用了一路,电量告罄的Ipad充上电再说吧。只有半天的行程,妻做足功课,在美国就查过法兰克福的十大景点,由于时间紧迫,我们和郑导一路杀将过去。

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妻拉着我说,歌德,歌德!
        原来我们已一头闯进世界大文豪歌德的故居展馆了,郑导说这个景点他都没来过,是接到任务后上网现找的。那就在街边留个影吧。指着三层楼的建筑,几个德国路人告诉妻,老年歌德就一直靠在那扇窗里看路人,无论一生如何显赫,老了也是这般形单影只呵。
        朦胧地记得,歌德是在一个叫魏玛的地方当公候的,怎么这儿就是他的华诞之地了!
         踏着仿佛陈年原版,但分明有点新鲜的木板楼道(直觉里发现不像故迹)后来就知道在二战中,盟军33次大轰炸,摧毁了法兰克福80%的建筑,留下1700万吨垃圾,歌德故居未能幸免,现在的宅邸是灾后重建的。这就有了异样的眼光,觉得眼前这一切不值得那么珍惜了。但是听说啊,这老宅中的大多文物轰炸前都得以疏散了。
        当我看到歌德诞生的房间、出生时的报纸、一个自编自演木偶剧的小舞台,以及“诗人房间”的那张写字台:歌德在此渡过了从少年到青年的一段岁月,写下了著名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等作品的初稿,我还是狠狠地激动了一把的!
        中国大陆的文科生,历经五十几年的人生光阴,步履艰辛,总算走到他、她仰慕的世界文坛泰斗的身心发源地了。毋庸置疑,歌德是德国文化精神的代表。可是,当今世界大作家、大学问家博尔赫斯却对此颇有异议,他说德国作为值得世人尊敬,但却极易狂热的国度和歌德宽宏大度、并不狂热、国家观念极为淡薄的个性是不相称的。我实不敢苟同博尔赫斯的看法。
        歌德在《少年维特的烦恼》中表达的人类内心情感冲突和奋进精神是“狂飙突进”运动的先驱,听听名字就够了,狂飙突进,真的是要多狂热就有多狂热,赫赫!
        歌德的文化底蕴与莱辛、席勒、海涅、格林兄弟是一脉相传的,他们给后世留下了激情荡漾、思想深邃、风格严谨并富含文学美质的精神财富。更不要说尼采,更不要说叔本华,更不要说爱因斯坦了,我不知道这世界要是没有德国产生的大批量伟人,以及鸿篇巨作,还会有怎样的奇珍异宝呵。
        以至你现如今漫步在法兰克福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不计其数、规模浩大的书店,最为独特的是,店主们将装满杂志和书刊的架子做成带轮子的小推车,白天整排整排地陈列在人行道旁,晚上打烊时统统推回店内。在当今的网际网络世界里,德意志民族,仍然是数一数二的爱书民族。
        后来我才知晓,法兰克福其实是一个具有八百年历史传统的世界博览城,每年春夏两季,数不清的服装、纺织、烹饪展逐一登场,而国际图书博览会则会吸引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六、七百家出版商,展示几十万种新书、艺术品及多媒体产品,那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全球出版界的嘉年华会。除却沿袭几个世纪的书香,法兰克福这个城市还呈现色彩斑斓的方方面面。
        这里的采尔街(Zeil)是树木蓊荫的商业步行街,举目望去,落叶缤纷,人流如织,富有现代建筑韵味的百货公司Kaufhof及时装城ZeiGalerie里,人们悠闲游荡,从容选购,享尽和平盛世带来的物华天宝。
        郑导瘸着腿,带着我们从采尔街斜刺里穿插出去,就到了罗马人广场或称罗马广场。
        广场不算大,映入眼帘的先是东侧几幢并蒂莲花般盛开的欧洲桁架型建筑,那些布满斜梁和窗棂的墙架在秋阳的照燿下夸张着它们的构图,当年我们只在英国莎士比亚故居那条街上见过。
        风传于世,掌管正义和公平的女神Justitia一手擎天平,一手拿长剑,青铜色的雕座锈迹阑珊,在诺大的一个广场中央显得纤弱细小。
         我们一行三人,便端坐在当年罗马商人旅居的市政厅旁的一个小小街头酒肆里,要了一、两瓶德国啤酒,略作小憩,看夕阳如何在女神的额际慢慢消隐,想象史上十来位德意志皇帝,在广场离得很近的“皇帝大教堂”(Kaiserdom)举行加冕典礼后,如何到这里举办露天宴会,逢其时,广场中心的喷泉奔突涌吐红、白两色葡萄酒,似甘露,如乳汁,供市民狂欢畅饮。
        做为半日游的最后一个项目,我们登上了横跨美茵河的一座铁桥,远比我敏感的妻首先发现了套在栏杆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锁,继而我们看见成百上千把刻着或恋人、或夫妻名字的同心锁,姹紫嫣红,在波光潋滟的河水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看到此物,那一刻,我们的心中生出“上天愿做比翼鸟,下地愿为连理枝”的无穷感叹……
        我们这时候看到距离我们不远处,是一幢幢银光闪烁的摩天大楼,大家的脸色都被两岸的景致,河水的颜色映照得富丽堂皇。郑导自豪地说,欧洲十座摩天大楼八座在法兰克福。
        妻说,所以法兰克福名声在外呀,就像一提到美国,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是纽约而不是华盛顿,说起德国,先知道的肯定是法兰克福而不是柏林啦,美茵河畔的曼哈顿嘛!
        几个人饥肠辘辘,晚餐自然是德国大餐外加黑啤啦,奇怪的是喝德啤时,我这些天又有些病怏怏的胃竟然不痛了。午间已请郑导吃过一顿中餐了,晚餐又有他的份,他就有点不好意思正视我们,低了头知趣地替我们省钱说,他只要色拉菜就够了。
        妻问郑导,你们这里的小费一般都是怎么给?
        郑导说,10%,给几个欧意思意思就行啦。
        打餐馆里出来,看到满街中、德两种文字标识的免税店,以及提着礼品袋的中国游客,郑导说德国锅是他们的最爱了……我说法兰克福乃至德国之所以能在欧债危机中独善其身,胜景依旧,大陆客贡献甚大吧,郑导诚挚地点了点头。
        临到分手时,妻见郑导瘸着腿为我们忙乎大半天,就按美国规矩多给了些小费。
        法兰克福黄昏的夕照里,我看见一条汉子溢于言表的感激之情。
        2012年9月29日(周六)于洛杉矶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夫妇结伴再次来个欧洲畅销游受益良多

王俭美:这一次我们在欧洲看到了什么?(之 一)

                                                                                                                                                     加州    王俭美

 

本文作者王俭美
    王俭美,浙江温州人,1992年底移居美国洛杉矶。走南闯北经历颇丰,曾就读温师专(现温州大学)中文专业,后赴西藏拉萨师范学校任教,辗转哈尔滨,获黑龙江大学文艺心理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为黑龙江省作协会员。赴美伊始,在中餐馆打工刷盘子,后在《侨报》做工商记者,现任美国贝佳天然药业总裁、温州旅美同乡会及浙江经贸文化联合会荣誉会长、中国侨联海外委员。先后出版《美梦成真》、《布达拉宫的金顶》、《我和遥遥在美国》(中国作家出版社版,曾在《美洲文汇周刊》连载)、《洛杉矶女孩和她的创业老爸》(上海文艺出版社版),及长篇小说《百万山庄》(中国作家出版社版)等六、七部专着和几十篇文艺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