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2002年的春节期间,女儿在网上利用QQ软件和家乡的亲友们连线视频交谈,我才惊讶的发现,电脑竟然如此神奇,地球相隔,大洋彼岸,不但能听到声音,还能看到彼此容颜,仿佛近在咫尺。
        我打电话给我的好朋友萍,告诉她我的新发现,却被她一顿埋怨:“你才知道啊?我早就和你讲过,你却不相信。我现在正在学习上网呢,你也赶快买一台电脑,我现学现卖教你,以后我们可以在网上说话,很方便,还能省下你的电话卡钱。”我一听,心就痒痒了。
        没过多久,L太太的女儿在网上帮她买了台电脑,我一看就心动了,不到600美元,机型很好看,内存也够用,而且一点都不重,我就请她帮我也买了一台。我终于有了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我太高兴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上网。
       L太太家是用dial-up上网,我的房间在最东面,主机的房间在最西面,又相隔两层楼,所以电脑的信号强度不够,几乎无法上网,偶尔上去了,信号也是很弱,没说几句话,就掉下来了。没办法,我只好搬着电脑四处走(幸好电脑不重),客人房、活动室,哪里没人,我就去哪里上网,L太太从不干涉我。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事,每天这样搬来搬去太不方便了。我就和L太太商量,可不可以把dial-up上网换成用cable上网,据说后者比前者快10倍。
        但L太太说,用cable上网虽然快,但她不喜欢满屋拉电线。我说:“既然这样,我可以自己开条线吗?不会影响到你们。”
        “好啊!”
        经过她的同意,我自己单开了一条线。
        自从学习上网后,我从心里由衷的感叹:电脑真是个好东西!看电影、听音乐、玩游戏、闲聊天……尽可以随心所欲。有了电脑,写作就成了一件愉快的事。你可以一边写作一边欣赏音乐,那种感觉真的很惬意。如果需要什么数据,用不着翻天覆地的到处找,鼠标轻轻一点,一切尽在眼前。
        电脑有时像温顺的小姑娘,漂亮的画面,灵活的操作,让你心旷神怡。尽管平时你的字写得像乌龟爬,但当键盘音乐般地响起时,你的字个个都美丽漂亮。无论你写了多少稿件,它都忠实地为你保存着,如同收藏在箱底的情书。不过,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当它发起脾气,闹了情绪,那你就遭了秧。不是来个死机,让你所有的程序都动弹不得,就是突然招来病毒,狞笑着把你的文章变成乱码。
        最糟糕是,当你好不容易请来专家让电脑起死回生,却发现刚刚写完的“锦绣”文章,早已荡然无存。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文件夹,那一刻,真的是欲哭无泪啊!这样的事,我遇到过不止一次。有一次,写完一篇自认为花团锦簇的文章,自作聪明地想整理一下硬盘,一不小心,刚刚定稿的文章瞬间蒸发了,白费了心血,自然痛惜,气得一夜没睡好觉,凌晨即起,凭着记忆硬是一口气又写了出来。几千字倒还罢了,要是上万、十几万、几十万字的丢失,那还不要了我的小命!

我吸取几次丢失文章的教训,以后每次写文章时,写几段就存一次U盘,把损失降到最低,好长时间都太平无事。但要小命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是2010年年底的时候,女儿给我买了一部手提电脑,她说:“老妈,你原来的电脑太慢了,我给你买了一部新的,这个容量大、速度快,旧电脑还能用,弃之可惜,我们就把它捐掉吧。”
        说实话,自学会上网我一直使用这台电脑,我们关系融洽,感情如胶似漆,大有“不可一日无此君”之感。它伴我度过多少个酸甜苦辣的日子,本打算与它共存亡,直到它寿终正寝或是我一命呜呼。现在要与它分离,还真有些不舍呢。我把旧电脑中的有用文件都存到U盘后,依依不舍地交给了女儿,她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好后就捐出去了。随后,我们全家外出度假。临行前,我将新电脑装进行李箱,印象中,把小小的U盘也顺便装了进去。可是旅游途中并无暇上网,回来后却发现U盘不见了。我顿时傻了眼,因为U盘里的资料还没来得及备份,如果真的丢失,多少的心血就此付诸流水。我翻遍了所有的箱包,没找到。幻想着是不是我记错了,根本就没带走,所以又把家里从里到外扫荡了三遍,依然不见踪迹。不仅悲从中来,可除了自怨自艾的仰天长叹外,别无它能。我傻了好长一段时间,像丢失了孩子一样痛不欲生,盼着奇迹发生,我幻想着在我不经意的时候U盘能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该有多好啊!可是,一天天过去了,U盘如泥牛入海那样踪影皆无。我完全丧失了信心,十几年的稿件啊,有发表过的底稿;也有很多初稿还待修改。虽然不是几十万字,却也凝聚了自己心血,花去了大量的时间。还有我几年来学习制作动画音画的源文件、多年搜集的素材以及来美期间多次外出旅游的照片。统统没了!
        最令人心痛的是,从四十五岁生日的那天起,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写了我的自传,记录了四十五年的经历和那段鲜为人知的情感。这是我一年的心血,一个活泼婴儿的孕育也用不了这些时间。唉!说没就没了!虽然是写我自己的情和事,但事过境迁,再写,恐怕也不会如泣如诉了。

唉!丢就丢吧,不再写这些东西了。一气之下,索性拔了电源,让电脑到墙角睡大觉。每天听音乐、看书、种花,想忘掉写作带给我的酸甜苦辣。然而,从小的爱好哪能说忘就忘了。听着音乐,脑海便不自觉的浮现出我写的文章中的人物,音容俱在,挥之不去,却又不想下力气把丢失的稿子重新拾回来。

这慵懒的眷恋,直到有一日看到谈迁和卡莱尔的逸事,才豁然地化解。
        谈迁,明清之际的历史学家。27岁便开始撰写明代的编年史《国榷》,六易其稿,积二十余年的辛劳,终于完成了五百万字的手稿,不料,手稿一夜之间全部被盗,这种沉重的打击,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此时,谈迁已经五十多岁,体弱多病,行动不便,记忆力减退。突如其来的磨难反而成为激励他再接再厉的动力。谈迁大哭一场之后,满怀悲痛,重整旗鼓,又到处奔走,从头搜集资料,青灯黄卷,字字泣血。
          经过四年的时间,终于再次完成《国榷》手稿,计一百零四卷,成为传世巨著。

卡莱尔则是英国史学家,多年的艰难伏案笔耕,写就《法国大革命史》,他向来注重史学的严谨,便请卓有成就的史学家朋友米尔指正。然而命运同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这部珍贵的手稿,竟然被米尔先生不识字的女佣当成废纸丢进壁炉烧掉了!

这事对卡莱尔打击之巨大可想而知,他经历了一个很痛苦的时期,然而,他懂得仅仅沉浸在痛苦中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他又振作起来,平静地对前来道歉的米尔说:“不要紧,这好比我将一篇作文交给老师批阅,老师说:‘不行,你得重写,写得更好些’一样!接下来就是十几年艰辛的重新调查,收集资料,一部比第一稿更翔实、丰富的《法国大革命史》终于青史留名。
        卡莱尔的人生态度:我们没有能力去阻止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我们却有能力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对我们现在生活的影响。接受已经发生的,改变可以改变的。谈迁和卡莱尔让我开始审视自己。比起他们,我丢失的万八字又算得了什么?心血凝成的手稿,没丢失的时候视它当然宝贵,可当它丢失后,更宝贵的是信念。漫长的人生之旅,实在难免崎岖和坎坷。每一次的攀登和努力,总是有一个结局,不管这结局是胜是败,是幸运还是厄运,客观上都是一个崭新的重头再来。只要厄运打不垮信念,希望之光就会驱散绝望之云。灾难降临的时候,咱站直了,别趴下!
        于是,我一跃而起,搬回电脑,重新再战,又开始在键盘上演奏。我相信,坚实的信念,将会激发更深层次的灵感,我要演奏出华彩的新乐章!为此,我写了一篇题目为《真正宝贵的东西》的文章,发表于《世界日报》副刊。

 


       
怀念我的“归儿”
        自从来到L太太家后,我就变成了“宅女”,一直是深居简出。尤其是L太太回台湾时,每天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与狗狗相依为伴。

一天,忽听狗儿在叫,心想是来人了,凭窗望去,门外并无人。然而,狗还是叫个不停。我来到院中一看,原来不速之客在地下,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正在不慌不忙,一步一步地爬着。我好生奇怪,院子四周的铁栅栏间隔很窄,下面又有很高的台阶,乌龟不可能会爬进来,那么,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简直是个迷!我用手捧起乌龟,将它举到眼前,仔细地看,它也伸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我,乌亮的小绿豆眼,似无知也似无邪,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它,当下我就决定把它留下来。
        从此,这只捡来的小乌龟就成了我的宠物,也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我不再追究它是从哪里来的,而是固执的认为,它是个天使,降临到我的身边,就是来慰藉我这颗孤独的游子之心。由于当时我刚来美国不久,非常思念自己的故乡,因此,就给它起名叫“盼归”。谁知,孩子们都不同意,说太正统了,不像是宠物的名字。我说,那就叫“归儿”吧,也是龟的谐音。
        我们把它放在一个水族箱中,浅浅的水,散置了几颗扁平的石子。
        开始时,归儿对新环境很不适应,每天不耐于家徒四壁,不断探索出路,经常扶着玻璃站立起来,又因身体不平衡,而跌个四脚朝天。几次失败后,它终于明白,这样做是徒劳无益的,渐渐地它安静下来了。
L太太从宠物店买来专门喂乌龟的食物,可是它却不感兴趣,看也不看。几天来,它一直是不吃不喝,“难道乌龟真的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什么也不需要吃”,我心里暗想。有一天,我做完饭,准备将不要的菜梗丢掉,却见归儿一声不响地缩着头,我灵机一动,随手给它丢了一片菜梗。我守在旁边,仔细的端详它,只见它椭圆形的背甲,泛着油亮的铁青色。归儿终于伸出半个头来了,一对小绿豆眼乌亮乌亮,朝我眨了眨,眼皮又慢慢地合拢。归儿的整个头缓缓地全伸出来了,突然它朝菜梗一啄,立即又缩进壳里,而菜梗已叼在嘴里,它又一动不动了。
        大概归儿不愿意有人看它吃东西,我识相地退到一旁。归儿叼着菜梗的头又慢慢伸了出来,随即,它像个饿汉一样,再也顾不得面子了,旁若无人的大吃起来,随着“格吱、格吱”嚼菜的声音,两只前爪也一左一右不停地往嘴里送。我看到它这么喜欢吃,就又给它丢了两片,而它是来者不拒,统统消灭光。然后,它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半缩着头,悄悄地品味着刚刚吃过的美餐。
        几天喂下来,归儿不再藏头缩颈了,大大方方的叼着食物,从从容容的吞下。它开始能吃能喝,每天快乐逍遥,时而缩着头倚在石头上假寐,时而下水游泳。归儿不同与其它宠物,它总是那样的一声不响,默默无闻,与世无争,它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却从不曾带来任何麻烦。
        它在L太太家里住了五年多,对于我们的友善,它心知肚明,不但不再惧怕我们,而且,非常愿意和我们亲近,每当我抓起它时说:“来,握握手!”它就会用它的爪子使劲勾住我的指头,以表示友好。
        归儿最大的特点除了经常低头不语外,还经常昂首引颈,一动不动,陶塑石雕一般。孩子们说:“乌龟在想心事了。”我笑着说:“乌龟哪会有什么心事?”
        “有,乌龟和人一样,只是说不出来。”
        是的,乌龟和人一样,它也有喜怒哀乐,它也会想家,和我一样。可是,它的家在哪里呢?它是否也会有乡愁?但我不忍心让它离开我,再去过那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天,我大发慈悲,对喂养了五年的归儿起了怜悯之心:每天关在房间里,见不到阳光,实在很可怜,如果让它晒晒太阳,它的精神肯定会更好。我怕它到处乱爬,于是,就把它装在一个大盆里,却没有装水,然后抬到院子中,放到了阳光最强的地方,我就跑了回来。谁知一个多小时后,我再去看它时,它已一命呜乎了。看着喂养多年的宠物,因为自己的“好心好意”而丧命,我难过极了,是我的无知断送了小命。
所以,每当思念家乡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我的归儿……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之六)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