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怀念家乡的年夜饭

大年除夕是最受中国人重视的节日,是中国人难以释怀的一个团圆心结,既使天涯沦落人,也设法赶回家吃顿团圆饭和家人一起守岁。除夕夜的家是一个格外温馨甜蜜的空间,如果有家人在远方无法一起团聚,这就成了心里的缺憾。但对我们这些海外华人来说,吃年饭的圆桌好像永远都不会完整 。
        年节的海外感觉上是冷清的,就像一杯开水一样的清淡。学校照样上课,公司也如常上班,只有去中国超市,才能从商场的布置、节日食品及比平时多几倍的购货人潮中感受到一点年节的味道。偶尔除夕赶上周末休息,还能和妹妹全家吃一次简单的团圆饭。如果L太太回台湾了,周末我就不回去,这顿团圆饭也就免了。所以我觉得,这个年还是要在家乡过,年夜饭要在家乡吃才地道。
        这些年来,我的中国心不变,中国胃更是本性难移。每每回味过去吃年夜饭的情景,滋味是香甜的,感觉是温馨的。但年夜饭就如家乡的亲人一样,离我们总是那么遥远。
        “每逢佳节倍思亲”,真是乡音最亲,乡节最暖啊!而人在异国他乡,总是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一种或浓或淡的乡愁。小时候总爱盼着过年,刚进腊月就开始每天掰着手指头算了,每隔几天就要问问老人:还有几天过年?过年,就意味着穿新衣吃美食,放鞭炮、拿压岁钱,这些平时享受不到的待遇在春节的十几天里集中享受,那种童心幸福快乐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那时候过年,尽管物质匮乏,购买力很差,但父母总是将有限的金钱合理安排,让子女们获得最大的享受。即使生活条件不好的人家,平时舍不得吃,过年的餐桌上也一定会有大鱼大肉。记忆中,除夕之夜是一年里最为热闹的一夜,天刚黑,孩子们就拿着香火,东一声、西一响地燃起鞭炮来了,胆大的放大炮仗,年幼的一只手捂着耳朵,远远地探着身子点燃……此情此景,即使过了几十年还如同昨天那样。想起那些年,刚进入腊月,家家就开始置办年货、大扫除了。到了二十八、九,复杂点的大菜也备得差不多了。每年,我们家一定要有红烧鲤鱼这道菜,还有白斩鸡、凉菜拼盘、糖醋排骨、酸菜炖粉条、锅包肉……一般我们家会安排超过12个菜,寓意年年有余、月月红。
一家人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吃过了饭,大人们的例行活动不外乎打牌,孩子们拿了压岁钱兴高采烈地出去找朋友玩了,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所以,现在每当过年的时候,我就会想,做个小孩多好,因为有“年”可以过,有“红包”可以拿。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如同天天过年,年味儿反倒没了,再也找不回小时候那种甜美的感觉了。

以前,总认为自己是个不喜欢热闹而喜欢清净的人,觉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太麻烦,还嫌吵,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这样过年才最有气氛最温暖。可是现在,回家过年已经成了一种奢望,只能在记忆里慢慢回味家乡年夜饭的滋味了。


        主动除草乐悠悠
        加州的夏季一直是高温无雨,每到这时,荒山坡地的野草,由翠绿变成了枯黄,进而干燥得一触即发,很容易酿成山火。为了防患于未然,每年快到夏季时消防局就会通知各家各户“自割门前草”,将火灾的隠患消灭在萌芽之中。但因此而引发的山火依旧是不断发生。
        2003年的一次大火是加州史上最严重、最昂贵和为时最久的一场火灾。电视中播放的有关火情的报道,真是怵目惊心:强风助势、野火冲天,浓烟蔽日、岌岌可危,多少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园顷刻之间化为灰烬,真可谓水火无情啊!那些天,我们时刻关注着灾区的火情,为他们的安危担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因此受到很大影响,室外灰烬如雨,到处充满了燃烧物品呛人的的味道,很多人出门都戴上了口罩,好似SARS又卷土重来。虽然这场大火早已平息,但火的教训要我们时刻提高警惕,不得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我刚来不久时,就看到L太太雇人将院墙外属于自家山坡地上的野草割掉,不仅要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还要付人家几百块的工钱,真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第二年雨季一过,大地回春,山坡地上的杂草也竞相生长,这时,我不免灵机一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我对L太太说:以后你不用再雇人割草,我每天抽时间时间拔几个小时,即省工钱又活动筋骨,是很划得来的。她听我这样说,当然高兴了。而我根本没想过,这其实是我份外的事。
        自从我来到她家,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看到我能做的事,就会默默地做好,从不考虑报酬。
        万事开头难,拔草也是这样,尤其是连根铲除,因为多年来都是割草,地上的草根一茬接一茬,所以说,第一年是最费力气的,但我对拔草还真不含糊。想当年,下乡插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每天出大力,流大汗,比较起来,拔草还算是最“俏”的农活呢。
        那些天,每天天刚亮,我就全副武装,带上草帽、手套,拿着工具,来到院外的山坡地上,开始“农作”。加州每年四月到十二月是无雨的季节,因为没经验,我六月份去拔草,地已经是干干的了,很难拔起,只能用工具一点一点的挖,挖出的草,根部一大坨土还要使劲把土敲碎,所以,劳动现场不仅是热火朝天,而且是尘土飞扬。

(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感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现在的我,如果再蹲上几个小时拔草,就要了我的老命了!)。

这些野草有很多种,我基本都叫不出名字,反正也无所谓,只管拔就是了。

大约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将野草拔光。有时兴起,只顾低头拔草,常常将权限扩大到邻居家的草地上,幸而只是拔草,不是扩大领地,没人会怪罪我。说起来,野草的生命力的确很强。拔草时如稍不留意,根没有完全拔出来,几天后,它就会东山再起,又长出新的芽。
        拔下来的草,在运出的过程中也需要格外小心,草籽尽量不要落到地上,否则一旦有了生长的条件,它就会死灰复燃。但不管你如何小心,总难免有“漏网之草”。因此,在拔草初见成效的一个月后,我又开始了第二战役,将上次漏网的杂草,再次一网打尽。
        第二年你猜怎么样?由于土里的草根没有了,生长空间大了,遗落的草籽趁机钻出土,而且长势迅猛令人难以想象,高大粗壮有一人多高。好在是新长的,根还不是很深,我带上手套用力就可以拔下来。
        每年我都是这样,不等消防局来通知,就主动下力气将野草连根拔掉,可是看到邻居家总是无动于衷,山坡上的野草依然昂首挺立,心里未免有点不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听话了?让割就割,人家没有割草也没怎么样啊?就在我忿忿不平之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不知为什么家里突然停电了,屋子里顿时静悄悄的。我无所事事地走到院子中散步,猛抬头,只见邻居家的山坡上浓烟滚滚,并听到救火车的呼叫声,才意识到是因着火而停电。这时,门铃响了,是警察在挨家通知赶快撤离此地,并要求将贵重物品带走。L太太听了,急忙对我说:“快去把你的东西打理好,准备走。”

我回到房间,四处看了一下,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算了,还是想办法救火吧。
    来到院子,我看到火随风势已向我们的山坡地扑来,但离房子还很远,尤其是我刚刚拔过的一片野草空地,形成了自然的防火通道,火一时还烧不到房子,只要把火控制在防火通道那边,房子就不会有危险。
    当时,消防人员都在邻居家奋力地救火,还顾及不到我们这边。我随着L先生冲到大火燃烧的山坡上,就近利用浇花的水管奋力灭火,使火势无法向房屋这边蔓延。后来一部分消防队员也过来帮助我们灭火,火势终于得到控制。最后,直升飞机多次盘旋抛下灭火弹,才使大火完全熄灭。虽然这场大火有惊无险,至今也不知起火的原因,但却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防患于未然是非常重要的。
        以后,我每年都坚持拔草,并当作一种休闲的户外活动,从那清新的空气中、从那久违的青草气息中,享受到田园的乐趣。为此,我分别写了两篇题为《除草乐》和《火的警示》的文章,刊登在《世界日报》家园版。

 

同唱同娱乐
        一天晚上,吃过饭收拾完毕,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一会儿,隐约听到有人在唱歌,开始以为是电视或广播,后来觉得不对,因为是在重复唱同一首歌。循着声音过去一看,原来是L太太在客厅里唱卡拉OK呢。卡拉OK的普及,大概已有三十多年了。它属于大众文化,无所谓是否专业,人人都可以唱,重在参与。
    过去在国内,逢年过节或招待客人都会到有卡拉OK的酒店,几杯酒下肚,个个冲锋陷阵,人人跃跃欲试,有酒遮面,何惧说走了板、唱跑了调?但是自来美国后,这种场面就再也没有了。
        初来美国的人都会有同样的感觉,这里的人每天为了工作、住房、汽车、身份等问题压得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闲心唱歌?不管你多么喜欢唱,多么想唱,还是忍了吧!
       妹夫回国时还带回一台卡拉OK机,内存了一万多首中外歌曲,但由于工作压力太大,家里人只能“望机兴叹”,谁都无心去“OK”,让它闲置了好长时间,始终无用武之地。
        L太太看到我,高兴地说:“你来太好了!我们一起唱吧!否则,我自己太没意思了。”
        “你唱我听。”
        “你不喜欢唱歌吗?”
        “喜欢唱,但唱得不好。”
        “没关系,唱着玩吧!”
        “好吧!”我说。
        我随意翻开卡拉OK歌曲目录,却一下子被它所吸引。我看到很多过去我非常喜欢的老歌,这些歌曲把我带回那久远的、令人怀念的日子。但由于多年不唱,词曲都已模糊。
        我一边找歌曲,一边听她唱。她唱得真的不错,虽说嗓音不是特好,但很会用,有一定的功底,加上感情表达的很到位,所以听她唱歌感到很舒服,而且她唱的都是老歌,都是我喜欢的,尤其她唱的《王昭君》,真的和主唱人杨燕没什么区别。
        她让我唱时,实在推脱不过便找了两首歌,自知唱得不怎么样,她却给了我一顿鼓励,她说:“你唱得不错!以后,只要我先生不在,我们晚上吃过饭就可以唱一会。练一段时间,你肯定会唱得更好。”

从那以后,白天一有时间,我就打开L太太家里的音响,学唱新歌,复习老歌。晚上没事我们就早点吃饭,吃过饭就开始OK。
        我还和她学了很多台湾歌曲,“工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一个星期,那些我喜欢的歌曲就能字正腔圆的唱了出来,我在沾沾自喜的同时,不免感叹:如果学英语也能这么快、这么灵光就好了。
        她还教我怎样使用电视机和卡拉OK机,并说:等我们都不在家时,你可以自己玩,否则会很闷的,她总是这样体贴人。虽然我学会了很多歌曲,却没有表现的场所。
        感恩节那天,我终于有了一展歌喉的机会,妹妹家来了很多朋友,酒足饭饱之后,我提议:大家来OK一下吧!随着音乐节奏的响起,欢乐的气氛立刻荡漾了整个客厅。尽管我的嗓子很糟糕,离专业水准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由于我有备无患,每首歌曲还能至始至终唱完,而其它朋友因好久没唱歌了,不是结结巴巴,就是上气不接下气。
        有一位朋友选了一首自认为“拿手”的歌,谁知,一张口就演砸了,幸亏歌里有一段念白,他念得不但很“溜”,而且很富有感情,当乐曲结束时,我随口说了句“真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引起大家一片愉快的笑声。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我们尽情地唱着,开心地笑着,忘记了身上的疲劳,忘记了忧愁和烦恼,也忘记了岁月几何,仿佛又回到了那充满青春活力的年代。
(为此,我还写了一篇题为《卡拉真OK》的文章,也曾刊登在《世界日报》家园版)。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之 八)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