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致歉:由于本刊编辑的疏忽,上期本文与再上期重复,仅此对本文作者及读者表示歉意。)
 

共同学跳土风舞
        有一天,L太太的几个朋友来做客,闲谈中,说起她们现在都在学跳土风舞,一时兴起,纷纷离座,开始翩翩起舞起来。
        L太太很感兴趣,也蠢蠢欲动,大家都鼓励她也去学,我当然更支持:“去跳吧,总在家里呆着太无聊了,而且还可以锻炼身体。”
        过了几天,她真的去跳了,随后我妹妹也去跳了,回来都说感觉很好,让我也去跳。实不相瞒,我就等着她们的这句话呢!因为我不会开车,只能搭她们的车去。和妹妹去还好说,有时和L太太一起去,别人看到了,总会问:“你们是Carpool来的?”
        她就说:“是的,我们是邻居。”
        (自从我到她家后,每次我们出去办事,需要介绍我时,她都会说:这是我的邻居或朋友,从没对任何人说这是我的管家。)
        开始时,我们是周六下午去跳舞,后来听说有个加强班,时间是周二晚上,我们一同去过几次后,她不想去了,说是太难了。她看我还想去,就说:你和某某说好,如果她能带你去,我可以把你送到她家。就这样,每次她提前把我送到那个朋友家门口就走了,我进去说,是女儿送我来的,等跳完舞,她把我送到妹妹家,女儿再把我送回L太太家。
        你看看,我跳一次舞多不容易,要麻烦这么多人。
        跳舞时,我们一般都不穿休闲服,穿舞裙、舞鞋才能跳出效果,感觉就是不同。L太太每次回台湾或去大陆时总会给我买衣服、舞裙,舞鞋也都是她从台湾帮我买的。
        来美时间不长的朋友差不多都会有这样一种感觉:每天忙碌的工作,为吃、住、行而奔波,生活非常单调,精神压力很大。而学跳土风舞不仅缓解了这种压力,也充实了业余生活,对此我深有感慨,学跳土风舞使我找到了一份生活的乐趣,不仅增强了体质,广交了朋友,也有了展示自己的机会。虽说每天还是忙忙碌碌,但心情更舒畅了,精神状态有了很大改善。
        一个周末,我们一行二十多人,从洛杉矶启程,前往目的地旧金山。不过,你一定不会相信,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只是为了赶去参加一场舞会。但这又是事实,这是我们土风舞社的一次特殊活动:应北加州另一个土风舞社的邀请,参加他们每年举办一次的“华尔兹之夜”土风舞联谊会。
        那天早上,我们很早就坐上大巴士,兴冲冲地出发了。一路上,我们无暇顾及车窗外的大好景致,而是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以往土风舞社联谊会的录像,大家一边看,一边谈感受,研究舞技。我们这些土风舞爱好者,多数是早期来美的台湾留学生和近年来的新移民,大家怀着对土风舞的一份热爱,藉着土风舞纾解忙碌紧张的生活压力。土风舞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这一娱乐健身的休闲活动,多年来,给我们带来了欢乐与健康。
        下午三点多钟才到达旅馆,拿到房间钥匙已经快四点了,社长告诉大家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五点是会前餐,五点半舞会正式开始。
        一小时后,当大家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时,已是焕然一新。
        男士们一改平日的休闲装,穿上了礼服,系上了领带,人人神采奕奕,个个风度翩翩。女士更不甘示弱,虽说已是半老徐娘,但在高贵华丽的礼服衬托下,依然是风韵犹存。那婀娜多姿的曲线体态,完全可以与少女相媲美,从后面看,一定可以以假乱真,让你分不清老少来(只能从后面看)。
        走进了会场,我们马上就被那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只见人人兴高采烈,个个喜气洋洋。彩球高悬,“华尔兹之夜” 大幅横标下面,很多新老朋友在摄影留念。会场外边的休息室摆放了很多水果、甜点、饮料等,还有些朋友带来自己亲自做的各种营养汤,真是丰盛极了。东道主的热情款待,使我们非常感动。
        舞会开始了,随着悠扬的乐曲,人们纷纷步入舞池,翩翩起舞,展现出优美的舞姿。这次的“华尔兹之夜”舞会是以华尔兹为主,又配合了一些恰恰和探戈舞曲,使晚会更显得多姿多彩。
        “亚蒂娜”、“火之吻”等热情奔放的土风舞,让人充分享受到青春的活力。“五彩缤纷”、“探戈舞会”、“梦幻巴黎”等节奏鲜明的土风舞,显示出高傲、有气势的舞步。而“日出日落”、“最后华尔兹”、“最后一夜”等缓慢斯文的土风舞,又美得令人陶醉。忽而是满场飞扬的快步恰恰,忽而是铿锵有力的探戈,忽而又是曲调缓慢的华尔兹,真可谓惬意极了。
        脚下轻盈的舞步,衬托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我们同乐、同歌、同舞,共同度过了快乐美好的时光。为此,我曾写了一篇《风尘仆仆跳场舞》的文章,刊登在洛杉矶华文媒体的家园版。
        我也曾把学跳土风舞的感受写了一篇题为《舞动青春》的文章投稿于同一家媒体的家园版,刊登不久,媒体给我转来一封读者来信,信中说:她非常喜欢跳土风舞,却苦于找不到场所,问我能否告知。
        看到这封信,我非常感动,感动于华文媒体对读者的热心。我立刻拨通了她留下的电话号码,没想到,我们竟住在同一城市。电话中,我们都很高兴,因为我们的年龄、经历、性格都很相彷。
        我们约好见面的地点,谁知阴差阳错,那天因故我们未能见面。而她则被别人邀请到另一个离她家比较近的土风舞社。就这样,我们因文会友,又成为两个不同舞社的舞友。
        在一次土风舞联谊会上,我们终于见面了。我们各自代表自己舞社做了精彩的表演后,又把我们不寻常的相识过程告诉朋友们,大家都为我们高兴,我俩更是兴奋不已。自那次见面后,我们彼此更加了解,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会打通电话,聊上一阵子,从工作到生活、从家庭到子女、从兴趣到保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我来自中国大陆,而她是个越南华侨,我们能在异国他乡相识,从文友到舞友,继而成为好朋友,的确是我们的缘分。我要感谢L太太,是她的大力支持,热心的帮助,才使我的爱好如愿以偿,在异国他乡,也有了用“舞”之地,使我的生活五彩缤纷。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L太太身为主人,但她却从不摆主人的架子。说起来很有意思,我们分别来自台湾和大陆,九年来,我们“国共合作”得十分融洽,就像老朋友一样无话不谈。我分担她的忧愁,她分享我的喜悦。
        家里没人时,我们经常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记得有一次中午吃饭时,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吃完饭一边收拾一边聊,收拾完还继续聊,一直聊到下午4点多了,我才想起又该做晚饭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我问。
        “吃面就好了。”
        “中午刚吃过,还吃啊?”
        “没关系,反正就我们俩,吃什么都可以。”
        我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时,她从不让我推货车;有的时候她自己洗车,却不让我插手;狗狗该洗澡了,她说是女儿要养的,洗澡的事归女儿……不一而足。所以,我常常和她开玩笑地说:“你是个最不会当太太的太太。”
        我刚来那年的暑假,L太太的妈妈从台湾来美国,那时,她已经78岁了。她来的时候,L先生正好也在美国,L太太要经常陪她先生出去。老人家耳朵有点背,腿关节不太好,因此,一般情况下她很少出门,都是由我陪她。
        我觉得,人是需要温暖的,特别是年纪大了,更需要别人的关心。所以我每天除了工作,会尽量抽出时间多和她在一起,有时看到我太忙了,她就会自己去看报,或到院子里走走,她一出去,小熊(狗狗)高兴了,因为它也需要有人陪。
        有几次帮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她的内裤上有粪便,可能是上了年纪有些失禁,每次看到,我都默默帮她洗干净,从不声张。当她要回台湾的时候,一定要给我100美元的红包,我一再拒绝也没用,她坚持要给我,L太太在一旁也说:“你收下吧,这是规矩!”
        我只好收下。
        伯母又依依不舍地说:“明年我再来时,还能看到你吗?”
        “当然能,我不会走的。”
        以后每年的暑假,她都会来美国住两个月。每次来都会送我两件衣服,走时又给我红包。她给我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好看,但那是她的一片心意,那么大岁数,腿脚又不好,还要亲自去百货公司给我买衣服。每当双手接过她给我的衣服时,我都非常感动,心里暖暖的。每次回台湾之前,她总是那句话:“明年我再来时,还能看到你吗?”
        有一次,L太太给她妈妈打电话,放下电话后,她笑着对我说:“我妈真有意思,每次给她打电话,她总是第一句问,小熊好不好?第二句问,迟伟好不好?然后是孩子们,最后才轮到我。”
        就这样,一连九年,我和伯母年年见面。当我离开L太太家后,到我的第二个雇主W家的第一个暑假时,我想起伯母一定又来美国了。W家暑假期间全家外出旅游,也是我一个人看家。
        一个周末的早上,我想出去散散步,不知不觉竟走到了L太太家(他们两家距离不太远,步行20分钟左右),这时候,伯母一定在院子里锻炼呢,我径直从侧门来到后院,远远看到她正在树下甩手臂。
        我大声喊她:“伯母,我来了!”一边向她奔去。
        伯母看到我,一下子扑过来,热泪盈眶地说:“迟伟,你怎么走了?早知道你要走,三千元一个月,我也要让他们把你留下。”
        我强忍着眼泪没有让它流下来,但我的心里却十分内疚,当初我曾答应她不会走的,可我却失言了。
        一个夏天的晚上,L太太从她妹妹家回来,拿回很多衣服,“我妹妹说,这些衣服都很好,你应该能穿。”她对我说。这些衣服真的都很好,每件都在衣架上挂着,外面还套了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子,一看就知道刚从衣橱里拿出来。“好啊!替我谢谢她吧!”
        说完,我就把这些衣服都放到衣柜里了,因为是夏天,不想试穿这些较厚的衣服。
        圣诞节到了,晚上女儿要带我去看彩灯,她说晚上冷,多穿一点。这时我想起L太太妹妹给我的衣服里有一件羊绒大衣,就去衣柜里拿出来穿上,照镜子看看,式样和颜色都很好,我双手无意中伸进大衣兜里,怎么还有一包东西?拿出来打开一看,金灿灿的一包首饰。是她不要了,连同衣服一起给我,还是她忘记放在哪里了?当时,L太太和她妹妹都不在家,圣诞节出去度假了。L太太先回来的,我把这包东西让她看,她拿出其中的一条项链说:“这还是她过生日时,我和我姐合送给她的呢!”
        “一定很贵吧?”
        她点点头。不用问,一定是她忘记放在这件衣服的兜里了。等她妹妹回来后,L太太把这包首饰交给她,她才惊讶地说:“我还以为放在银行保险箱里了呢,都忘记我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了!”
        就此事,她们对我则是千谢万谢。
        我的女儿要结婚了,婚期定在2006年秋天。他们打算举办西式婚礼,不用去教堂,但要邀请牧师。我心想:又不信教,赶这个时兴干嘛? 但婚礼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我又不好干涉。关键是,西式婚礼开始的时候,随着婚礼进行曲,新娘要穿着白色婚纱,手捧鲜花,在父亲的陪伴下,走向心爱的人。当然,如果新娘没有父亲,男性长辈也可以。
        我的妹夫算是够资格了,可是,当时他没在美国,回国内去发展了。怎么办呢?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L太太对我说:“我先生听说你的女儿要结婚了,非常高兴,他问你定好日子了吗?如果定好了,他就要订机票了,一定要赶回来参加你女儿的婚礼。”
        我一听,好似遇到了救星,高兴地说“太好了,如果L先生能回来,我正好有重要事情相求。”
        我把这件事对L太太说了,她说应该没问题。第二天就给了我答复,说她先生非常愿意帮我这个忙。
        这时,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美国的风俗习惯与国内不同,人情比较淡薄。L太太的儿子结婚的时候,我本来是随了200美元的礼金,        因为我女儿也快结婚了,随多了不好,随少了又拿出手,可L太太说什么都不要,我说:“你如果不收下,我就不去参加婚礼了。”
        听我这样说,她就自作主张,留下66美金,把其余的硬是塞给了我,说是六六大顺,真拿她没办法!
        在美国,我家的亲戚朋友不多,女儿结婚我也不想太张扬,可没想到,L先生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结婚那天他不仅和L太太来了,还带来儿子儿媳和女儿一同来参加婚礼,并给了我女儿很丰厚的礼金。
        L太太的妹妹和妹夫也不请自到,同样也给了我女儿丰厚的礼金。在L先生的配合下,一场神圣而浪漫的西式婚礼落下了帷幕。
事后,我把这件事和我的一些朋友们讲了,她们都说,你的老板真好!居然参加佣人女儿的婚礼,很少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好像你们是朋友一样。她们说得没错,这些年,我们真的就像朋友一样,真诚相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之 十一)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