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点点滴滴手足情
        说到手足之情,我的感慨颇深,风风雨雨几十年,我们兄弟姐妹的感情仍然非常融洽。因为,这“风”,不是暴风;这“雨”,也不是骤雨,而是风调雨顺的几十年,其因乃是父母从小对我们教育的结果。
家母共生育我们七个子女,我排行老三,上有哥姐,下有弟妹。自哥哥出生后,每隔两、三年,家里就会多一个妹妹或弟弟,我们是肩挨着肩长大的。
        从小,父母给我们灌输的就是“孔融让梨”的精神,哥姐事事处处都要让着弟妹,不管你几岁,哥就是哥,姐就是姐,永远比弟弟、妹妹们大。在吃的方面,大的必须让着小的,而在穿的方面,小的却要捡大的穿过的。即使玩耍时,大的也要手里牵一个,后面背一个,不能只顾自己玩。
        那个年代,国民生活水准很低,人口少的家庭生活还可以,人口多的家庭生活就困难多了。我们家就属于人口多的家庭,仅靠父亲微薄的薪水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幸亏母亲善于持家理财,才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记得三弟出生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因先天营养不足,他的体质很弱。当时,我们每天所吃的食物都是用豆腐渣或甜菜渣加入很少的玉米面做成的稀饭或馍。由于玉米面少,经常是馍刚拿到手中就散开了。其它副食品根本见不到,在这种情况下,母亲怎会有奶水喂弟弟,而且她每天还要为一家人的吃饭问题四处奔波。看着嗷嗷待哺的弟弟,年仅七岁的我就当起了弟弟的“保姆”。没有牛奶,就给他喂米汤,五、六个月时开始给他用米汤泡饼干吃,好在弟弟口壮,喂什么都吃,终于使他活了下来。
弟弟长大后,每每提起小时候的事就会说,我这条命是二姐捡回来的。
        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寒假期间,我患了严重的牙病,发烧不退,腮帮肿得吓人,嘴都张不开,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当时父母要去工作,没时间带我去看病,只好让六年级的哥哥和四年级的姐姐带我去医院,每天要打两次针。北方的冬天很冷,每次打完针,他们就帮我穿好衣服,带好围巾,在场的医生赞不绝口,说哥哥像个小大人似的。后来听妈妈讲,我那时是牙龈上长了个很大的疖子。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八岁的小弟因滑冰摔折了腿,当小伙伴跑来送信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顾不得天冷路滑,背起弟弟就往医院跑。虽然我的年纪只比弟弟大一倍,力气又小,但我始终咬牙坚持,不敢中途将他放下,等跑到医院时我已累得精疲力竭,放下弟弟后,胳膊还背在后面,半天才回过弯来。
        我们互相照顾着长大成人后,又开始面临婚嫁问题。我们根据不同时期、不同情况筹备婚事。由于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弟妹们的婚事相对来说比较奢侈一些,只要他们满意,哥姐们从不攀比。
        当父母为我们操劳一生重病在身时,兄弟姐妹们抢着照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表示一份孝心,使父母毫无牵挂的走了。
        我的很多朋友,无论是出席弟妹的婚礼,还是参加父母的葬礼后,都非常感叹,羡慕我们你尊我让的手足之情。的确,几十年来,我们彼此之间从不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更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心态,有事明讲,从不互相猜疑,这样的感情焉有不好之理。
        从这些点点滴滴,让我们感受到手足之情真的是很可贵的。从而,也使我联想到有些家庭的兄弟姐妹不和,因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因财产纠纷告上法庭……因此,我真的很庆幸我们兄弟姐妹的感情如此融洽。
尤其是十多年前妹妹随妹夫去了美国,儿子留在国内由我照顾了三年多,从学习到吃穿住,为他操了不少心。
        后来我也去了美国,当时女儿没和我一起来,托付给姐姐照顾,她同样的尽心尽力,不计较任何回报。
在美国的这些年,女儿没有结婚前,我们一直同妹妹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真诚相待、和平共处。尤其是妹妹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成了我的专职司机和翻译,大事小情都由她替我处理。
        由于她的悉心照顾,使得来到美国十多年的我仍旧不会开车,不懂英文,变成了典型的“残障”人。但我并不因此而怨恨妹妹,反而心安理得、无怨无悔地打算做一个永久的“残障”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手足之情更加深厚并珍贵,如同儿时的记忆,点点滴滴永远难忘。
 

海外知青的家
        五年前的春节,应朋友之邀,我观看了一场美国南加州中国知青协会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
        会场气氛相当热烈,许多知青会员合家光临。劲歌热舞、戏曲演唱、秧歌腰鼓及令人捧腹的小品表演,台下掌声不断,而一百多名表演者全部是南加州中国知青协会的业余演员。那浓厚的民族气息,仿佛把我们带回了国内,带进了那久远的“知青”生涯 。
        散场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美国能看到这样的表演,真的感到亲切备至。
        后来我了解到,这个海外知青协会,聚集了很多国内各方面的人才,他们都是当年的“知青”,如今都已是两鬓白霜,然而他们依旧精力充沛,那轻盈的舞步,简直很难让人相信这些舞者已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他们自娱自乐,每周活动内容非常丰富:读书会、跳舞、爬山、游泳、打球……他们的胸中跳着一颗不变的中国心。身居海外,时时关心祖国的命运。赈灾义演,捐款捐物。
        他们和国内知青的心息息相通;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知青文化。时间和空间变了,但他们纯朴、乐观的知青本色依然。难解的知青情结,共同的知青背景使我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就这样,我成了他们的会员。
        美国南加州中国知青协会,是一个华人的特殊群体,一个海外知青之家。在这个大家庭,我们都放下矜持,无须戒心,推心置腹地互诉衷肠,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在“读书会”上,我们学东西文化,谈古今历史。
求知、探索、感悟人生; 在“健康俱乐部”,专业人士给我们讲述科学健康知识,使我们懂得生活的滋润需要保健,健康的人生需要营养。
        在舞蹈学习班上,我们学跳民族舞和国际标准舞,这里的老师并非一般舞蹈爱好者,他们多数都是在国内专业文工团转业后来美国的。从基本功的练习到表演时的效果,要求非常严格,非常专业化。
        我喜欢那些不同民族的舞蹈和国际标准舞,所以,只要时间允许,我一定来参加学习。
        知青协会成立十多年来,积极参与了主流社会和侨界的活动,多次参加庆祝香港回归和支援国内抗灾募捐义演等华人社区大型活动。协会的舞蹈队,腰鼓队,早己名声在外。2002年、2003年曾两次独立组织大舞台的演出,都是自编自演的节目,那婀娜的舞姿、那美妙的歌声、那动听的旋律、至今仍然留存在大家的心里。
        2006年参加了历史上华人首次在好莱坞柯达大剧院的演出,这是每年举行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柯达剧院大舞台,是无数演艺界人士梦寐以求的,如今中国的知青竟登上了这个舞台。知青们热情、精彩的表演,迎宾造势、腰鼓舞蹈和晚会开场的黄土秧歌,给全场带来了热烈欢乐的气氛,掌声经久不息。
        2007年8月11日,协会130人的队伍在Forum体育馆参加了”北京奥运倒数周年庆典歌舞晚会”,与姜昆、孙燕姿等同台,表演了开场第一个节目”欢乐腰豉”,当我们上百名的演员登上大舞台表演时,那鼓声,那舞姿,那音乐,那气势震撼了全场。
        知青协会应邀参加了2007金龙大游行,我们这支独一无二的腰豉队,得到了社会广泛的赞许,本地电台,报纸也纷纷报道了协会的活动。知青协会还多次应邀参加了中华文化节的演出。
        2008年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40周年,为了纪念那个特殊的年代,凤凰卫视特邀我们知青协会的部分会员,分别做个人访谈,讲述当年的经历,回顾感人难忘的故事,反思个人和群体的心路历程。
        “知青”这个特殊的名词,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它的含义可能只是一段历史;但对于那些经历者来说,它代表的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当年,成千上万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女,从城市来到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一腔热血建设农村。
        凭着“土插队”练就的胆量和气魄,“洋插队”的这一群,怀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像当年奔赴偏远贫瘠的山村一样,他们背井离乡,随着滚滚的出国大潮,来到北美这块自由却充满竞争的土地上。留学、创业、求生存谋发展,开创新的人生。如今,本来不年轻的血再次沸腾,沸腾的血,激昂的情,汇成了老知青怀旧,欢乐,回味,反思的浪潮。回顾这段历史,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共和国走过的风雨历程,及无数知青的特殊遭遇和命运转折,无论怎样,“山上下乡”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都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啊。


        多元快乐居
        还记得我刚来L太太家时,只背了一个小包,我的房间是:“一张双人床,小衣柜上有台电视,还有一个很大的架子,可以摆放一些杂物。”几年后,我的房间已“旧貌换新颜”了,几乎是应有尽有,因为,我早已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为此,我写了一篇题目为“多元快乐居”、笔名“冬之凌”的文章, 登载于《世界日报》。全文如下:
        多元快乐居        冬之凌
        从古至今,中国文人大都有个癖好,喜欢给书房起个名字。我也附庸风雅,把属于我的那个空间,叫做“多元快乐居”。
        我来美时间不长,还不具备买房子的条件,只能暂时居住朋友家。我的房间只有两百多英尺,虽然面积不大,却应有尽有。这里摆着书柜、写字台、文房四宝,自然是我的书斋;放着一张双人床,又是卧室;还有电视机、录放机、卡拉OK机,又成为休闲的客厅;再有一台计算机、打印机,也是工作室。区区弹丸之地,承担着这么多功能,这不是名副其实的“多元”吗?
        整天卷缩挤压在狭小的“多元”里,心头的滋味,本该是尴尬、无奈、压抑、狂躁,而我正相反,这多元的房间,却给了我很多快乐,充实了我的生活。
        你一定奇怪,在这样的困境中煎熬,怎么还会快乐?其实,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帮助了我。我在此写过散文、论文、诗歌、随笔、莞尔集……
         实现了文字变铅字的梦想,在美国有了用“文”之地。
        据说,马克思在女儿啼哭声中写《资本论》,可见他也曾是住房困难户。刘禹锡居住的陋室,估计也是个斗室,可是人家却能怡然自得高吟“唯吾德馨”,而使一篇不到八十个字的《陋室铭》,成为散文中的千古绝唱。还有,鲁迅在小说《幸福的家庭》中写到的那位青年作家,就更惨了,床底下放着烧柴,书架旁堆着白菜。我比他可算是“幸福”多了,知足吧!
        不过,“精神”可以胜利,但我终究是个俗人,还是忘不掉身置其中的俗事,坚信“安居乐业”那句俗语,盼望有一个既属于自己、又宽敞的住房,让我的那些书柜、写字台、计算机、电视等,都能翻身作主人,拥有自己舒服自在的天地,共同营造出宁静和谐的氛围和浓浓的书香气息。
        然而,当梦幻般的夙愿成为现实后,我会什么样子呢?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悲凉。老舍《茶馆》的最后一幕,两位老人面对一盘花生米,无限感慨:年轻时牙口好,吃不到花生米;如今有了花生米,可没牙了。我会不会也是如此,一旦“多元居”变得宽大、敞亮了,我的文思是否会越来越苍白和枯萎,失去了往日的快乐呢?
        为什么要用“冬之凌”这个笔名?因为写这篇文章时,我考虑到如果如实写我是个管家,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哪有管家如此“置办家俬”,又不是你的家。而且,我也不想让L太太看到这篇文章。所以,也就不能用自己常用的“海伦”这个笔名了,用“冬之凌”,怎么写都可以,因此,我就写:只能暂时居住朋友家如何如何……
        不过,文章中的所有物品和感受都是真实的。
        当我买了电脑开始上网时,妹妹就把她家不用的写字台让我搬来,陆续又给了我:书柜、录放机、卡拉OK机、打印机,虽然都是旧的,但都很实用。
        我自己又买来一台大电视,那时,我正在学跳土风舞,没事时,我就放录像教程,边看边学。
        有时候,朋友来看我,我们还一起唱卡拉OK。她们都说我鸟枪换炮了,一高兴,就写了这篇文章。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之 十三)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