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接上期)

 

再次应聘

2005年L太太的儿子结婚了,女儿也工作了,因距公司太远,她女儿便在公司附近租房住,平时不回家,只是周末才回家。所以,每天家里只剩下我和L太太了。

一天,L太太对我说:“昨天给我先生打电话,他说:‘我现在很少回美国,孩子也都出去了,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把这栋房子卖掉,再买一栋小一点的房子?’我也同意他的想法。”她接着又说:“你放心,我们就是换了小房子,也会有你的房间。”

“好啊!”我说。

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看到他们在卖房子。

一转眼,我来到L太太家已经近九年了。这九年来,我从没想到要离去,也从来没有看过招工之类的广告。

一个周末,我在妹妹家上网,有个朋友给我发来一个网址,打开一看,是当地华人媒体的电子版。出于好奇,我点开了广告版面,一则广告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位太太,声音很温柔:“哈喽!”

“哈喽!我看到你家的招聘广告,想了解一下情况。”

她听了说:“我想先知道你的情况。”

“好吧,我一直在做管家,已经在这家做了快九年了,最近她家要卖房子,所以,我看到你家的广告,就给你打电话了。”

“她家房子多大?”她问。

“五千多英尺。”

“太好了,我就是要找有经验做过大房子的人。可以把你每天做的工作讲一遍吗?”

“好的。”随后,我把每天每周要做的工作大致讲给她,她听了,高兴地说:“你正是我要找的人!每天所做的工作也基本是我要求的。我家有七千多英尺,很多来应聘的都没有做过这么大的房子,所以我不想用她们。你过来一下,我们当面谈谈好不好?”

“好吧!我怎么称呼你呢?”我问道。

“你可以叫我W太太,你贵姓?”

“我姓迟。”

她甜甜地说:“你肯定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迟姐好了。”

有意思!好像我已经是她家的管家了。一问她家住址,竟然和L太太家是一个社区,而且离得很近。

那天是周日,我本应该晚上回L太太家,我就和女儿商量,让她中午送我去面谈,然后再回L太太家。

当我和女儿来到她家时,她热情招呼我们(好像比电话里还热情),请我们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又去拿饮料给我们喝。她的小女儿听到有人来,也过来打招呼:“阿姨好!”

女孩长得像妈妈一样漂亮,很招人喜爱。母女俩嘻嘻哈哈的说话,感觉比L太太家热闹很多。

我心里想:也许我是应该换个环境了。

W太太说她还有个大女儿,去上课了。她带我大致看了一下房间,然后我们坐下开始谈到工钱和工时,她希望我每周做六天,说到薪水,她有些为难地说:“我婆婆和小姑家里都有管家,这三家的管家经常能见面,我们不想让她们互相攀比,所以,就都付同样的薪水。”

“那好吧,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我想,既然人家有这个默契,我就别太计较了。再说,也要给她一个合适的底线,以后加薪才有上调的空间啊。“还有一个问题。”我说,“我不能马上来工作,你要给我点时间,因为我的女主人现在正在生病,我不能在她生病时离开她,等她好一点我才能和她讲。”

“好吧!我等你。”她又说:“迟姐,你既然来了,就先帮我做半天可以吗?”

“可以。”既然来了,先熟悉熟悉也好。我把女儿打发走了,就开始帮他们准备午餐:煮水饺,然后逐个房间整理打扫,一直干到晚上6点多,她才把我送回L太太家。

回来几天了,可我始终无法张口对L太太说我要走了。因为那段时间她得了疱疹,看到她被疾病折磨得饭都吃不下,我实在于心不忍。W太太又急着想让我早点过去,来过几次电话催我。没办法,那天看到L太太精神状态稍好一些,只好和她说了实话:“L太太,实在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惊讶的看着我,“虽然你们全家对我都很好,但我毕竟不是来做客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终究是要走的。”我接着说。

“你已经找好工作了?”她问。

我点点头。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做到这个月末。”

看到我已经做了决定,她没再说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彼此都很沉默,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终于到了我要走的那一刻。

那天早上,L太太给我发最后一次的薪水(我是20号到她家的,因此,每月19号她都会准时给我发薪水,从不拖后,有时她回台湾了,该发薪水的日子赶不回来,就会让她妹妹送过来)。我一看她递给我的薪水怎么是全月的呢?

“19号你已经给了我这个月的薪水了,你应该再给我10天的薪水就可以了,怎么给我这么多啊?”我问。

“拿着吧,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忙。”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啊!”

在她一再坚持下,我只好收下了。

随后,我把房门的钥匙交还给她,又对她说:“等一会儿我女儿来接我的时候,我就不再来向你告别了,你也不用出来送我,我会把房门关好的。”

“好吧!” 她答应了。

再有20天,我来到L太太家就整整九年了。这些年我们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的情感。这里的一切,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我不想一一的告别,只想默默的离开。

女儿来了,帮我把东西搬到车上(当初来时,只背了一个小包,如今,却整整一车的东西),这时,L太太家里的孩子、名叫娃娃从楼上跑下来:“迟阿姨,你真的要走了?”

“是的,我还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啊!”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我赶紧回身上车,汽车启动了,我看到L太太躲在娃娃的身后……

我走后没多久,曾给L太太打电话,问她带状疱疹好了吗?她郁郁地说:“病是好了,就是想说话都找不到人了。”

“如果你家一时还不能卖房子,就再找个管家,还能和你作伴、说话。”我劝她。

“不找了,再找也找不到你这样的了。”她说道。
 

同样是第一天工作

4月1日早上吃过饭,女儿将我送到新的主人家,开始了新的工作。同样是第一天工作,却一切都不同了。W太太交给我一份工作明细,详细说明了每天要做的工作 ,绝对不同于L太太的“随便”。

W太太还是那么的笑容可掬:“迟姐,如果你哪天不舒服了,这些工作就可以往后推。”

话虽那样说,但我却不能那样做。我这个人历来都是:宁可身上受累,不让脸上发烧。只要无大碍,一般的头痛感冒是不会影响工作的。

上午,我主要打扫了四个卧室和卫生间,我发现,这两个女儿的房间与其它孩子不同。

美国的孩子一般都很独立,两、三岁时就住自己的房间了。他们从小就有自己存放衣服、玩具和学习用品的地方, 自己收拾和布置自己的“小天地”。但是许多孩子都不喜欢打扫,所以房间往往都是乱糟糟的。

原来在L太太家时,每次去帮那两个孩子打扫房间,经常看到满地都是枕头被子。但听说这里的孩子都这样,我也就习以为常了,而L太太自己的床铺却从来不用我弄,每天起床后都是她自己整理。

可是,W太太家正好相反,两个女儿不仅床铺整理好了,窗帘也拉开了,看到这些,我不禁感叹,早晨上学那么紧张,还要抽出时间整理房间,能养成这么好的习惯,实在难能可贵。

可W太太自己却不是这样,虽说没有满地扔枕头被子,但当你来到她的房间时,所有的凌乱,都毫不顾忌地全部展现给你,仿佛就是要等着你来收拾残局。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接着把客厅和书房整理好。这时已经是下午2点了,应该准备做晚饭了。

请示过W太太,她说要做六菜一汤,因为两个女儿明天还要带便当。吩咐完后,她就去接两个女儿。
临走又说,等一会她们回来,要帮她们准备点零食、水果或果汁。

我先煮上鸡汤,然后开始备菜。没想到,她家做一顿饭是如此的讲究:切菜板生熟分开还不算,所有菜洗好切好后,要分别放在装生菜的盘子里,炒好后再放到装熟食的盘子里上桌(在L太太家,我们把盛菜的盘子里先铺上保鲜膜,然后把切好的菜装在上面,菜炒好了,把保鲜膜揭下去,就可以盛菜了),这样就要多洗一套盘子。而吃饭时,更是繁琐:每人一个盘子两个碗,盛饭装汤要分开(L太太家是每人一个一次性的纸盘子,一个碗吃饭,吃完了再装汤),无形中,又要多洗两套餐具。

今天是第一次烧饭,W太太可能是想考考我,所以让我随便做。当我都做好了,正准备叫大家吃饭时,又走进一个人来,原来是W太太的姐姐。我赶快又加了一套餐具,本以为她是偶尔来的,谁知吃完了不算,又装了一个便当盒(以后每天如此)。

事先只知道她家四口人,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无端多了一个吃饭的人,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等她姐走以后,W太太对我说,她姐离婚了,孩子都不在身边,一个人租房子不好起火,所以就让她每天过来吃。

我一听,算了吧,不要太计较了,我们是同命相怜,每天多做一点就有她的了。

吃饭时,大家有说有笑,气氛非常热闹,两个女儿很会说话,阿姨长阿姨短的,还给我夹菜。

至于对饭菜的评价,褒贬不一。因为L太太是江浙人,她先生是福建人。而W太太是四川人,她先生是山东人,所以口味有所不同。我在L太太家做了九年饭菜,早已适合他们的口味,照搬过来肯定不行。

W太太笑着说:“迟姐,你放心,我一定教会你几个拿手菜。”

“好啊!”

吃过饭,把桌子收拾好后,要洗几十个盘子、碗,还有若干盆和锅,(洗过的碗盘要放到洗碗机里,但她并没有让我用洗碗机),把台面和炉台清理好后,已经快九点了。按她的要求,还要打扫餐厅和厨房的地板。第一天工作,更要按章守法。我先用吸尘器将餐厅和厨房的地板吸过,再用拖布擦了一遍,终于圆满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在L太太家饭后收拾半小时就全部搞定,而W太太家却用了两个半小时。

明天还要起早帮他们准备早餐,赶快回房洗澡就寝。虽然忙了一天,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但只要大家都高高兴兴,比什么都重要。

 

又一个忙碌的一天

第二天,我5点半就起床了,因不会调闹钟,睡不实,醒来好几次,草草洗漱后,就下楼开始准备早餐。来到厨房,我首先看洗碗机曾经工作过,打开后还冒热气呢。可是我昨天晚上洗碗的时候,她并没让我用洗碗机,是怕我洗不干净?这又何必!还不如直接让我用洗碗机洗呢。

她的两个女儿6点15就要吃早饭, 5点50必须起床。W太太吩咐,两个女儿起床时,要先喝一杯帮助清肠的东西(忘记叫什么了),还让我注意听她们6点的时候是否起床,如果还没有声音,就要上楼叫她们起来。结果到了6点,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只好端着两杯清肠水,去敲两位小姐的门。

这天的早餐是三明治、牛奶。我先煎两个蛋,再切几片西红柿,两大片火腿,用吐司夹好放在盘子里,再倒两杯牛奶,摆到餐桌上,两份早餐就准备好了,然后帮她们把便当、饮料、水果装到袋子里,放在书包旁边。等她们俩吃过早饭,W先生送她们去上学。我再准备W先生的早餐。

W先生很辛苦,起早送孩子上学,回来吃过饭,又要赶去上班。临走时对我说:“迟姐,我太太早上吃麦片,你8点钟叫她起床。”

我嘴上说“好”,但是心里却在不住地嘀咕:又不上班,干嘛一定要8点叫她起床?

该走的都走了,没走的还在睡。

我该吃饭了,但我不喜欢吃三明治,吃了点昨天的剩饭后,就开始收拾厨房,同时帮W太太煮麦片,还要不断地去看表。8点到了,我上楼一边敲W太太的房门,一边大声说:“W太太,8点了,该起床了。”

“迟姐,我听到了,你进来把狗狗带出去吧。”她在里面说。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在床上慵懒的躺着,狗狗在她的身旁。

“迟姐,你带它去吃饭吧,我马上就下来。”

按照她的规定,我喂完了狗狗。这时,她才蓬头垢面的下楼。

“迟姐,我的早饭好了吗?”

“好了,但不知麦片里还要放些什么?”我问。

“储藏室里面有坚果和葡萄干,你把罐子帮我拿来,我自己放。”把她要的东西拿给她后,我就去打扫房间了。房间还没打扫完,她吃完了来找我:“迟姐,今天我教你洗衣服吧!”

我心想,洗衣服还用教啊?可跟她来到洗衣间才发现,她家是节能型全自动洗衣机,和普通洗衣机完全不同,分很多档:洗床单、洗浴巾、洗牛仔裤、洗普通衣服、洗白色、洗薄的,还有手洗档等。即使洗普通衣服,也要调水位、温度、转速等,相当麻烦。

她递给我一个大本子,上面写写画画,做了些标记,她说是以前管家学习洗衣服时画的,让我做参考。我一看,乱七八糟的,只有画的人自己能看懂。

“我不用看,你就告诉我普通洗法怎么设定,今天我只学习这一种,弄明白了,明天再学别的。”我对她说。

“也好。”

她按我的要求做了示范后,我基本掌握了普通衣服的洗法。开始自己操作,洗了两缸就完全熟悉了。

 

(本期未完,下期继续)


 

                  十四年做过管家打过餐馆不觉得低下

我在美国打工的日日夜夜(之十 四)

                                                                                                                                                     加州    迟伟

 

本文作者迟伟简历
1954年出生于中国东北哈尔滨,1971年初中毕业于哈铁一中,1972年到哈尔滨五常县插队落户,1975年返城分配到哈尔滨市二轻局系统从事幼儿教育。1984年调转至铁路部门做机关行政工作,1992年曾经获得哈尔滨铁路局组织的论文比赛,荣获一等奖,因此被破格晋升。1999年来美后,利用打工之余,笔耕不辍,曾有数十篇文字见报。